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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回主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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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渐深,最后一缕天光沉入地平线,将整座城池笼罩在一片幽蓝的暮霭之中。
窗前,裴玄昭立如孤松,大半身子浸润在阴影里,沁凉的月光斜斜照进窗柩落在他半张侧脸上,勾勒出刀裁般的轮廓,那双湿漉漉眼眸此刻沉静如深潭,望出去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夜色,落在不知名的远方。
一只灰扑扑的信鸽扑棱着翅膀落下,在他摊开的掌心里啄了啄,旋即振翅飞起,融入墨蓝的夜空。
他收回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鸽羽的温度,身后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单膝跪地,垂首等候。
“陛下那边怎么说?”他开口,温润的声色格外的冷,透着一股沁凉的冷意。
“回主上,陛下已应允。”黑影的声音低沉平稳,不带任何情绪。
“嗯。”
简单的应答之后,是短暂的沉默,月光在他脸上流转,明明灭灭,看不清神情。
“你派人去盯着京城沈氏镖局,”他忽然开口,语调依旧平静,“若有异动,立即来报,尤其是沈氏本家那几个老东西,一举一动,都要给我盯紧了。”
“是!”
话音未落,黑影已闪身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
……
与此同时,城中的另一处院落里,一双素白的手轻轻取下信鸽脚边的信筒。
烛火映照下,维瑞迪斯展开那张薄薄的信笺,目光扫过其上简短的文字,嘴角弧度弯的更大,那笑容温柔依旧,却透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深意。
他将信纸凑近烛火,看着火舌将其吞噬殆尽,这才转身,对身后垂手而立的艾力吩咐道:“准备一下,明日一早,我们去拜访那位东方来的小姐。”
……
自那日看舞之后,已过去整整五日。
这五日里,沈疏棠再未见过那个绿眸的西域商人,她原以为他会很快便会来找她洽谈合作的事宜,可那日之后,那人便如同人间蒸发,再未露面。
若说她之前还在猜测,那日台上的白衣舞者究竟是不是他,经过这几日的沉思,她愈发确定了。
可若真是他,他为何要隐瞒身份去那种地方跳舞?以他在这城中的势力和地位,何须如此?还是说,维瑞迪斯不过是个幌子,真正的幕后之人另有其人?
种种猜测在她脑海中翻涌,却始终理不出头绪,她只知自己不能再这样干等下去,胡桐树苗,她势在必得,无论维瑞迪斯是何身份,只要他能促成此事,她便愿意一试。
然而,就在她盘算着如何主动出击的次日清晨,那道久违的身影,竟赫然出现在了她的房门外。
“许久未见,蘅芜小姐安好?”维瑞迪斯立于晨光之中,一身月白长袍,衬得那双绿眸愈发深邃柔和,“这几日忙于处理铺中积压的事务,怠慢了小姐,还望小姐莫要见怪。”
沈疏棠看着他,心中千头万绪,却终究只是礼貌地弯了弯唇角:“迪斯先生说笑了,今日前来,想必是与我说合作之事?”
“蘅芜小姐果然聪慧过人。”维瑞迪斯赞许地点头,随即神色微敛,语气带上了几分郑重,“不过,小姐所求之物,乃我国国树,是国家之珍宝,恕我无法以个人名义应允您,我已将小姐的诉求禀明可汗,今日前来,是想请小姐随我一同入宫觐见。”
沈疏棠愣住了。
她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自己,一身寻常的素色衣裙,连件像样的首饰都没戴,更遑论准备什么觐见之礼,她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向维瑞迪斯,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
你是在开玩笑吗?
维瑞迪斯看清她眼中的震惊与无措,不禁轻笑出声,绿眸中漾着几分真切的和煦:“小姐不必紧张,我国民风开放,不拘小节,可汗为人更是爽朗豁达,不重虚礼,小姐以诚相见便是。”
沈疏棠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太合适,许久,她只能点了点头:“那…好吧。”
怀着一颗忐忑不安的心,沈疏棠带着砚清、蘅芜、阿昭三人跟随维瑞迪斯穿过一道道高大的宫门,终来到了宴客的大殿。
一路走来,她细心观察到西域王宫的恢弘与中原不同,少了几分精致婉约,多了几分粗犷豪放,廊柱上雕刻着她看不懂的图腾,空气里弥漫着陌生的香料气息。
她还注意到,这里的侍卫、侍女、往来官员,眼睛的颜色各不相同,蓝色居多,棕色次之,而维瑞迪斯那样的绿眸,竟格外少见,她悄悄留意了许久,一路走来,竟未曾见到第二个拥有绿眸之人。
这个发现让她心中愈发疑惑,若绿眸如此罕见,那日的白衣舞者若非维瑞迪斯本人,又会是谁?而维瑞迪斯若真拥有那般特殊的身份,又怎会沦落到去那种地方卖艺?
还是说,那不过是某种掩饰,某种她尚未看透的布局?
殿内,王座之上,端坐着这个国家最尊贵的人,西域的王。
他生得一副完全的西域面孔,高鼻深目,轮廓刚硬,一双绿色的眼眸透着久居上位者的威严,与他相比,维瑞迪斯那张融合了东西方特色的俊美面容,反倒显出几分特别的韵味。
竟然是绿色的眼眸!
她只看了一眼变收回了眼神,竟然也是绿色眼眸?
他两是什么关系?
维瑞迪斯走到殿中,行了一个标准的西域最高礼节,抚胸躬身,姿态谦卑而庄重:“尊敬的可汗,这便是臣向您提起过的,来自东方的蘅芜小姐。”
沈疏棠不知西域觐见之礼该如何行,便依照中原规矩,微微福身,动作虽简,却自有一股大家闺秀的从容气度。
王座上的男人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审视,带着打量,带着些许她读不懂的意味,那目光沉沉的,压得人有些喘不过气。
殿内一时寂静无声,连呼吸声都显得格外清晰。
就在沈疏棠心中越来越忐忑,几乎要怀疑此行是否过于鲁莽时,一道爽朗的笑声忽然响起,打破了凝滞的气氛。
“哈哈——”可汗朗声笑道,“蘅芜小姐不必拘谨,请入座吧。”
沈疏棠暗暗松了口气,谢过恩典,带着随行之人落座,待他们坐定,这才不紧不慢地开口,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聊家常。
“听迪斯说,蘅芜小姐想要我国的国树幼苗?”
沈疏棠起身,恭敬答道:“是的,尊敬的可汗,民女久闻西域胡桐乃固沙神树,根系深扎,耐旱耐盐,可保一方水土安宁,我所在之地风沙肆虐,民生困苦,若得此树,或可解万民之忧。”
她语调平稳,言辞恳切,并无刻意讨好之意。
可汗微微颔首,目光中似有几分赞许,他端起面前的酒盏,不紧不慢地饮了一口,这才慢悠悠地问道:“那不知…蘅芜小姐,准备用什么来交换?”
来了。
沈疏棠心头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她微微抬眸,直视那双绿色眼眸,不卑不亢地反问。
“不知,可汗想要什么?”
此言一出,殿内气氛微妙地凝滞了一瞬。
维瑞迪斯垂眸敛目,唇角却悄悄弯了弯,眼前这个看似柔弱的东方女子,竟敢直视可汗的目光,以问作答,这份胆识,倒是出乎他的意料。
可汗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哈哈大笑起来:“有意思!有意思!敢这样跟本王说话的女人,你还是第一个!”
他笑罢,大手一挥,直接了当地说道:“本王听说,你们中原的建筑技艺冠绝天下,本王想要的很简单,你帮本王建一座中原风格的宫殿,本王便给你胡桐树苗,如何?”
沈疏棠微微一怔。
就这么简单?
她原以为对方会提出什么苛刻的条件,甚至做好了被刁难的准备,可眼前这位可汗,提出的条件竟是…让她帮忙建房子?这不是正中她的下怀吗?姜堰连这都同他们说了吗,看来当真是信任他们啊。
若只是建一座中原风格的普通宫殿,以她的见识和东山的技艺,倒也不是不可能。
只是…这事当真如此简单?
她下意识看向维瑞迪斯,却见他只是含笑看着她,绿眸中一片温柔,并无任何暗示或提醒。
再看向可汗,那张粗犷的脸上写满了坦然。
或许是西域人确实不拘小节,又或许…这背后有什么她尚未看透的隐情。
但无论如何,机会摆在眼前,她没有理由放弃。
沈疏棠深吸一口气,郑重应道:“民女愿为可汗效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