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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都督高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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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疏棠帮阿昭重新包扎好后并未立起身离去。
她静坐在塌边,借着昏暗的光仔细端详着床上昏睡过去的人。
平日里喜欢撒娇卖乖的人此刻安静闭目,竟有一种沉稳之气,因失血过多而的小脸近乎透明,唇色尽失,那双总是眼尾泛红惹人怜爱的的狗狗眼此刻也紧闭着,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她的目光落在新包扎的洁白布条上,心中莫名泛起细密的柔软,指尖微动,到底是没忍住伸手替他轻轻拂开额前散落的碎发。
“小姐!”门外传来蘅芜的轻唤。
她指尖一颤,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迅速收回手,目光在脸上留恋许久,起身离去。
烛火摇曳,门扉开合间光影明灭,稍瞬即逝。
屋内安静下来,直到确认屋外的人彻底走远后,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室内,单膝跪地,双手恭敬地奉上一封密信。
“主上,京城的信已到。”
榻上之人缓缓地睁开双眼,眸中一片清明,哪里还有半分昏沉之态。
入目便是漆黑的屋顶,脸颊还残存着她指尖留下的热意,他本就没晕过去,这一切都是他自导自演,只为博取她的关注罢了,就连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何要这般做。
只是想了,便做了。
他缓缓地撑起身子背靠着墙,小心地避开伤处,接过黑衣人递来的信,修长的手利落地拆开,翻看着沾满墨香的上好宣纸。
黑衣人依旧保持着双手奉上的姿势,左手尾指的地方空荡荡的,双目直视地面。
屋里只剩纸张摩挲的声音,他眼睫飞快地抖动着,快速地阅览,眼底墨色渐浓,当“沈巍之子”几字映入眼帘时,他眉梢微挑,掠过一丝玩味
“有意思,兄弟阋墙...”他低语,声音带着一丝刚醒的沙哑。
“女扮男装吗?”
信纸被重新折好递回黑衣人手中。
黑衣人起身拿出火引子,点燃信纸,跳跃的火苗舔舐着纸张边缘,火势迅速蔓延,直到火龙将信纸吞噬殆尽,火光明明灭灭,映照着他隐在暗处的半张脸,神情难辨让人看不真切。
空气因高温而微微扭曲。
他曾听闻无数关于沈氏镖局那位独子的议论,皆道其性阴柔,无一不叹沈巍英明一世竟生了这么个软弱无能的儿子,甚至不乏此子好男风的隐秘流言。
却从未有人疑心过此子是女子,沈巍这一招偷梁换柱用得着实精妙。
京城人人皆知沈巍对此子可谓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疼爱至极,以至于还真没几人目过真容,原是如此。
既如此,他从未听闻这位骄子出过京城,连重大的宴席上都难见一面,可如今看这位千金的才学见识和行事风格与传言大相径庭,她一个深处闺阁之中的女子怎会知晓西域胡桐可以治风沙?
难道...?
“再查。”他开口,声音冷澈,“查清她在来此之前,是否真的从未离开过京城。”
“是。”
话落,原本在原地的人已经不知踪影。
室内重归寂静,日光透过窗棂洒在床前与坐在阴暗处的裴玄昭形成两个世界。
黑暗中也不知他想到了什么,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呵,神仙姐姐…你身上还真是很多谜团呢。”
......
翌日一早,沈疏棠带着东山等人直奔贵族领地。
此次,姜堰的态度与往日截然不同,极为热络地亲自迎出,将他们请入厅内,奉上好茶。
上次她连他们的大本营都没进去,这次则是十分热情地招待他们,还拿出好茶水招待他们。
落座后,沈疏棠与东山交换了一个眼神,皆从对方眼中看到疑虑,但均未表露。
她看着姜堰亲自为她斟满茶杯,试探着开口:“承蒙都督招待,今日我等前来找姜都督,实是有事相求。”
“哦?蘅芜小姐但说无妨。”姜堰笑容可掬。
“姜都督客气了,听闻都督与西域商人素有往来,我欲同他们做一笔生意,不知姜都督可否代为引荐?”
姜堰眼中暗光一闪,手中倒茶的动作停滞片刻,面露疑惑地看向她:“东寨主消息果真灵通,要我引荐自然可以,只是不知小姐欲做何买卖?我也好转达意向。”
答应得如此爽快,反倒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沈疏棠和东山都在对方的眼里看出了震惊两字。
本以为照姜堰这个脾气要费一番唇舌周旋,他们甚至做好了被刁难的准备。
“蘅芜小姐可是有什么顾虑?”姜堰轻呷一口杯中的茶水,目光在两人的脸上来回穿梭。
“都督多虑了。”沈疏棠按下心头异样,“听闻西域生有一种奇树,可固沙防风,我欲采购一批树苗。”
“原来如此。”姜堰颔首,笑容更深,“小姐博闻强识,竟连西域之物也这般了解,与西域通商虽非易事,但姜某确有些门路,只是不知…小姐打算以何物交换这份引荐之情?”
沈疏棠心下一松,果然,太过轻易的应允背后必有条件。
利益交换,这才合乎常理。
“姜都督有何需求,不妨直言。”
“待小姐的别墅建好之后,我要其中位置最佳的两套,不知这个条件,小姐能否应允?”
沈疏棠微微一怔,没想到他索要的竟如此简单。
这条件简单得让她再次生疑,但她面上不显,作为一个合格的高级住宅房销售,接触到的顾客非富即贵,他们是不会去深究顾客背后的真实动机,“只谈交易,保护客户隐私,达成销售目标”是金牌销售的准则。
“可以,不知都督需要多久方能安排?”
“我即刻修书,飞鸽传去,快则明日,慢则三五日,必有回音。”
姜堰当即唤人取来笔墨,当场挥毫,写就书信,绑于信鸽腿上放飞。
“还请蘅芜小姐耐心等几日,一有消息,姜某立刻派人通传。”
“有劳都督费心。”
“诶,何须言谢?此前对小姐多有冒犯,姜某是真心想交小姐这个朋友。”
““都督既有此心,蘅芜感怀,日后若有用得着的地方,尽可开口。”
“蘅芜小姐客气了。”
沈疏棠起身告辞:“如此,我等便不打扰了,都督留步。”
等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视野之中,一直侍立一旁的亲卫才上前一步,面露不解:“都督既已悉知她的底细,为何还要与她做这笔交易?岂非助她?””
姜堰脸上殷勤的笑容瞬间褪去,换上惯有的冷厉。
“对付心思深沉之人,过分刁难或轻易答应都会惹其警惕,我借此前嫌隙,顺势提出看似合理的要求,以‘结交’之名行便利之实,反倒显得真实无伪,她越是猜疑,越会觉得这符合我‘唯利是图’的性子。”
亲卫恍然大悟:“都督高明!”
“哈哈,速去准备!我们能否重返京城,希望或许就系于此女身上了!今日心情甚好,去,让四娘备好酒菜,在房里等我!”
“是!属下即刻去办!”
离姜堰大营渐远,沈疏棠心中反复想着姜堰今日的态度,他的所作所为实在是可疑至极,与先前那个眼高于顶的都督判若两人,到底是什么让他的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东山叔,你曾说姜堰原本是要地总都督,可知是何地?还有你说的姚伯玉谋逆案又是何事?”
东山闻言,面色凝重了几分,缓缓道:“姚伯玉乃京城四大氏族之一,权势煊赫,自有封地,姜堰便是姚家封地的总都督,后姚家因贪污叛国罪被抄了九族。
而姜堰为了逃避死刑在狱中供出了不少人获得了减刑,然而死罪可免或罪难逃,判了个流放的下场,姚家毕竟树大根深,京中旧交故友暗中打点,他才能在这流放之地活得如此滋润,甚至手握权柄。”
沈沈疏棠眸光一凝,她从京中来到这蛮荒之地,虽非人尽皆知,毕竟抢夺侄子的家主之位不是什么风光之事。
可有心之人若稍加打听不难知晓她这位“沈家公子”已被放逐至此荒凉边地。
姜堰今日这般反常的热情恭敬…他极可能已窥破她的真实身份。
可既知晓的话,便该明白她如今处境艰难,犹如强弩之末,为何反而对她礼遇有加?
难道真像他所说真心结交?她是半字也不信,回想此前他当众发难,剑拔弩张的嚣张姿态,此人绝非易于之辈,更无突然转性的可能。
罢了,一时难以参透姜堰的真正图谋,但她须的未雨绸缪,当下最要紧的,是防止京中沈氏族人察觉她的女儿身。
否则,夺回家主之位将永无可能!
“砚清。”她低声唤道,“立刻挑选一批绝对可靠之人,秘密返回京城,日夜紧盯沈氏各房动向,一有异常,不惜任何代价,速来报我!”
砚清深知此事关乎存亡,毫不迟疑,领命疾步而去。
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她必须加速积累资本,必须得赶在秘密泄露之前,让自己拥有足以与京中势力抗衡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