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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念头 我的世界不 ...

  •   过去是假的,记忆是一条没有归途的路。
      我忽然想起这句话。

      教室的钟表在走,其他人快要从食堂回来了。我独自一个人,望着闻迟剥了一半、临走时匆匆放到窗台上的橘子发呆。
      安染说,想去学校里走走。我没去,不好打扰他们。
      盯得久了,越看越觉得,自己就像是这个橘子。
      在闻迟手中黏糊糊剥开的,没吃,却放在窗台上坏掉了,最后被扔到垃圾桶里。
      可是我不情愿这样。
      我想要一只扑棱翅膀的小鸟跳上窗台,将橘子吃掉,飞远,随便把种子拉在什么地方去。
      然后种子长大,长成一棵繁茂的橘树,依旧结无人问津的果实。

      人群吵吵嚷嚷涌进来,一阵骚动,夏天的炎热也随之偷溜进来。他们说说笑笑,有的手上还抱着篮球,精准划过半个教室,砸到某个同学身上,又被笑骂着扔了回去。
      我偷了闻迟的橘子,坐在座位上,一瓣瓣剥了吃。
      身边忽然有动静。
      “下午打球不?三哥。”
      闻迟笑着拒绝了那个同学,坐回座位。
      我垂眼,有些狼狈地把一瓣橘子塞进嘴里。
      他往我这边凑了凑,那股花露水的气味很淡,有种潮湿感。
      “人赃并获,偷橘子的小贼,你……”
      笑意忽顿住。
      我抬头对上他的眼神,含糊不清解释着:“太酸了。”
      幸好闻迟没有吃这个橘子,很酸很涩,我怕他咬一口就会皱着眉头丢掉。
      他低头看我,抽了两张纸递过来。
      “酸哭了也要吃吗?”
      隔着泪水看闻迟,他的神情都染上了难过。
      “我就他妈喜欢吃酸的。”
      我没接他的纸,胡乱用衣袖擦去泪,红着眼睛恶声恶气说。

      我曾以为自己是种子,也是鸟。
      可命运抢去了鸟的角色,我便在鸟腹中沉寂,颠沛流离。
      等待着有一天被遗弃。
      时至今日,我似乎早已落地,可闭上眼,又觉得自己仍在天上飞。

      窗外开始下雨。
      突如其来又早有预谋。
      我站起来,关上了房间、客厅甚至阳台的窗户。
      夏天的阵雨猛烈,常常是和大风一同出没,一时不察,便会浇进屋中。刚来那几天下了场暴雨,因着忘了关窗,我还赔给房东泡发的木地板的钱,很是吃了个教训。
      风雨大作,雷声四起,我点灯,仍伏案写作。

      后来的记忆里也是雨。
      漫长而潮湿的大雨一下就模糊了那个夏天。难过像是雨后的蘑菇,在心底被泡发,连片连片开满未来的日子。

      我抬手,下意识摸了把眼角,是干涩的,难免被自己逗笑了。

      县中放假那天也下了场大雨。
      我没带伞,在校门口门卫室前棚子底下徘徊片刻。
      放假当然是归心似箭,可雨实在太大,敲敲打打刷洗着世界。
      书包压得很沉重,我换了个姿势将它移到身前,又将行李箱往身边拉了点。刚收拾完东西走出宿舍楼,没多久便被雨当头淋了一场,现在肩头大湿,包也遭殃。
      希望试卷都被雨嚼烂了。
      我倚着门卫室的外墙,抹了把脸,看雨消磨时间,尽量轻松想着。
      这个时间,学校里已没有什么人,走得七七八八。
      而我一贯坐大巴车回村,等大巴车,一等就是一两个小时。车里人声嘈杂,逼仄又闷热,坐上了也要到点才会离开。
      索性晚点再走。
      遥遥的,雨雾中,少年半护着少女,两个人顶着一把伞,小跑而来。像是出演一场青春电影。
      我是误入镜头的不速之客。
      闻迟低着头,安染笑着附耳跟他说些什么。
      我转过身,后悔自己怎么没有带件外套,只能假装在踢墙边的石块。

      他们在棚下止住脚。
      安然还是看到我了,讶然道:“你没带伞?”
      忽然意识到,许多明知故问的废话是会给人难堪的,我只好点点头说:“一会儿有人来接我。”
      眼神假装轻松掠过,却看见闻迟微皱的眉头。
      安染松了一口气,扭头想说什么,手中却忽然被闻迟塞了伞。
      他利落脱下自己的外套,递过来,说:“有点冷,你穿着吧。”
      那是一件防水材质的黑色薄外套,看起来很酷……谈恋爱后,闻迟的衣品变好了很多,不再是之前不修边幅的样子。
      我摆了摆手。
      “不用。”
      闻迟似乎有点生气:“拿着,别冻死了。”
      我也有点生气了,执拗说:“我有人接。”
      闻迟不说话了,只是看着我。
      安染扯他的衣摆,递了个抱歉的眼神。

      我不畏惧闻迟的眼神,可以直直撞回去。怎样对峙,都没关系。
      但我被安染的眼神刺痛了。

      这再也不是从前,闻迟也没有再退步心软。
      可是我清楚,他本该这样,也只能这样。
      我到底在干什么。

      匆匆别过脸。
      他们走了。

      淋雨慢吞吞走在路上的感觉其实也并不坏。
      踢着路上的积水。
      出奇自由。

      就好像在发一场有仪式感的大烧。
      晃晃荡荡,游魂一样,漫步在行水县城的街道,熟悉又陌生。

      我摸了把脸,隔着雨帘,看见闻迟跑过来。
      身穿白T的少年步履匆匆,校裤的裤脚半卷。他一脚下去,踩得水花飞溅,撑着的伞都几乎跟不上他的速度。
      闻迟臂弯里是外套和一把新伞。
      他在我面前停住,斜过伞,微微喘着气,将怀里的新伞递给我。

      雨下啊下啊。
      我的世界忽然不顾一切放晴。

      伸手接过。
      我问他:“安染姐呢?”
      闻迟没急着回答。他看我撑开伞,从外套口袋摸出一包纸。
      雨水顺着下颌滑落,湿透的上衣贴着身体。
      接过纸,我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的狼狈,偏过脸不敢看他,突然又开始后悔。
      闻迟语调有些冷。
      “我在便利店买了把伞,她在那儿等我。”
      他在生气。
      我想问他为什么不给安染也买一把伞,但我不敢。
      太可笑的念头化作沉默。
      我强行打起笑:“那你快去吧。”
      闻迟看着我,叹了口气,把外套胡乱盖在我头上,不容抗拒说:“穿上。”
      “回去煮点姜汤喝,小心感冒。”
      我看不见他,只能听到声音。
      像是另一个世界传来。
      “我先走了。”
      我嗅到外套里剩下那浅淡的花露水气味,憋不回眼泪。
      声音闷闷的。
      “嗯。”

      我是故意的,故意走在雨里,想让闻迟来找我,想要他担心我。
      但是我现在后悔了。
      怎么能这么做。
      我什么时候变成了这么一个讨厌鬼。

      沿着道路走,雨被剪裁切割,只留下这一处空空落落。
      不,还有一个人一点点走近。
      他身躯并不高大,几乎是瘦弱。
      起初步伐缓慢,渐渐加快,有些蹒跚与焦急。
      我裹好闻迟的外套,愣愣看着熟悉的人越来越近,不自觉小跑起来。
      行李箱的轮子哗哗作响,雨水和泥,溅到本就湿淋淋的裤腿。
      “乔屿哦——”
      声音穿透雨雾,是阿爷在喊我。

      “阿爷——你怎么来了?”
      我一个急刹,差点被行李箱绊倒,阿爷扶了一把,伸手接过我肩上还在滴水的书包。
      他皱着眉,视线扫过我全身,用方言中气十足说:
      “来接你回家。”
      “咋个淋成这样子了哦?”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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