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琴房的第402次震颤》馄饨姐

1、鸢尾花书签

　　2015年9月12日，秋分。

　　林深第一次见到苏晚棠，是在教学楼后的琴房。

　　梧桐叶扑簌簌落满窗台，他抱着作业本路过时，听见断断续续的《致爱丽丝》。不是标准的考级指法，某个小节总在第三拍提前按下，像迫不及待想要绽放的花苞。

　　"这个音要等延音踏板松开再弹。"他鬼使神差地推开门，琴凳上的女生受惊回头，马尾辫扫过琴键，发出一串杂乱的音符。

　　她穿着洗旧的蓝白校服，领口别着枚银色的鸢尾花胸针。林深注意到她右手食指缠着创可贴，渗出的血珠在纱布上洇成小红点，像五线谱上的休止符。

　　"你是新来的转学生？"他放下作业本，抽出琴凳上的琴谱，"苏晚棠？"

　　她点头时，书包带勾住了琴凳下的琴盒，里面掉出个纸包。林深弯腰去捡，薄荷膏的气味混着淡淡花香扑面而来——是晒干的鸢尾花瓣，用牛皮纸仔细包着，边角画着小小的音符。

　　"手怎么弄伤的？"他翻开她的琴谱，发现每一页空白处都画着鸢尾花，"练琴太用力？"

　　"帮陈奶奶搬花盆时划的。"她的声音像浸了水的宣纸，柔软却带着涩意，"她的猫总把花盆推下阳台，上次差点砸到路过的小朋友。"

　　林深注意到她创可贴边缘翘起的皮肤，指尖不自觉地想去抚平。这个念头让他猛地缩回手，从白大褂口袋里摸出片新的创可贴——那是他常备的，因为自己总是在解剖课上被手术刀划伤。

　　"我帮你换吧。"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两度，"旧的该换了，容易感染。"

　　她递出手时，腕间的银链晃了晃，坠着枚小巧的怀表。林深忽然想起母亲临终前交给他的遗物，此刻正躺在宿舍抽屉里，表盖内侧刻着"深"字的缩写。

　　"谢谢。"苏晚棠看着他认真包扎的样子，忽然笑了，"你看起来不像学生，像老师。"

　　"我大二，临床专业。"他扯掉胶带，故意用严肃的语气说，"以后练琴前记得消毒，伤口碰到琴键容易留疤。"

　　"知道了，林医生。"她晃了晃包扎好的手指，琴谱里掉出片干枯的鸢尾花瓣，"送你吧，上次在图书馆看你对着鸢尾花标本发呆。"

　　他接过花瓣时，触到她指尖的温度。那温度像团小火苗，顺着神经窜进心脏，在这个渐凉的秋日午后，烧出片通红的晚霞。

　　后来他才知道，那朵鸢尾花是她从母亲的骨灰盒旁摘的。那年春天，苏母跳楼前在天台上种满了这种花，花语是"永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