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赐游花》濡勒旧

2、求学路漫漫 燕飞雨去向

　　大雪如盈江瀑布般倾斜而下，燕飞雨等待着燕亦尘尽快下早朝结束，这一等就是大半个天，这游街的状元郎都赐过了花，回了家中等待高官厚禄。
　　可试问天底下哪个男儿不想上战场挥枪杀敌，保卫身后的国家疆土，燕飞雨不愿做汴京城中的腐官。
　　作那骑着高头大马的少年将军，立下战功，得一番赏赐，在御前请个婚旨，岂不美哉。
　　“二少爷，老爷回来了，在门口等您呢。”谢丰这个管家匆匆的跑来林苑，此时燕飞雨正在为燕浅行画最近新出的画本子，结果谢丰一过来，画成了一滩黑墨，“你看这急急忙忙的，老爷没告诉你做什么都不要急嘛，我这研磨下笔，好好的一副字，墨水错错落落的一滩，叫我如何在四弟面前站住个脚。”
　　燕飞雨一番数落，谢丰听了一耳也就罢了，还是急忙请着燕飞雨往门外走，索性是燕飞雨知道的急事，三步并作一步的往外走。
　　“谢叔，四弟今日未去念书，皆是我所做的，你务必亲自交与母亲耳啊！”燕飞雨披上大氅，绒毛遮住他的半张脸，叫谢丰看不清神态，只是匆匆点头，把燕飞雨送到门口，这才去了夫人住的荷西院，步子轻了些，步伐稳重了些，夫人见了自是点头称赞，到时与老爷说说枕边言，赏赐些，重用点，养活一家老小不成问题。
　　“夫人体安？”谢丰对着满清梦恭恭敬敬的，问安的声音也轻了些。
　　“谢管事放心，夫人我还年轻着，来我这可是老爷回来了？”满清梦轻笑几声，扶着扶手便要起身相迎，身旁候着的丫头雀梦急忙掺着满清梦走出去。
　　谢丰不敢拦，忙跑过去对满清梦解释，“夫人，老爷交代过让奴才告诉您，老爷带着二少爷去尘府一趟，不必去接他，让您好生歇着。”
　　“哪个尘府？”满清梦对尘这个姓不是很熟悉，对尘云也只是听燕亦尘讲过，说他少年英才，往后必有功名，留意了好几日。
　　“是尘云将军啊，您不记得吗？前几天您还与老爷讨论二少爷的学业。”谢丰一说到这，满清梦立马想了起来，“罢了，随他们去，雀儿，我们回屋。”满清梦拜拜手，雀梦扶住她就回了屋，在堂中烤着炭火，身子暖了些，“夫人，二少爷还吩咐了奴才一件事。”
　　“说吧？”满清梦点点头示意谢丰有话就说，“今日二少爷把四少爷留在了家中，未去念书，请夫人莫怪。”谢丰瞅了一眼满清梦的脸色，没有什么变化，与往日一般无二，谢丰更小心了些，说不定夫人一会儿就生气了。
　　“谢管事，你很忠心，既然不去了，就请夫子来为行儿教学，四少爷若不好好念书，定先查你的差错。”满清梦敲打几番就放谢丰为燕浅行请夫子去了。
　　“爹，我们是去尘府吗？！”燕飞雨早已坐在了马车里，随着马车吱吱呀呀的响，身子也一摇一晃的。
　　“明知故问，你如果不想去，爹不介意把你踹下去！”燕亦尘拍了拍身上的雪花，急急忙忙的就回来了，就为了这小子，还给我在这叽叽歪歪的。
　　“爹，您不是文人吗？怎么也爱像那些个检察院的官吏似的，动不动就要动粗。”燕飞雨挪了挪屁股，撇了撇嘴嘟囔到，“这天底下文人墨客多了去了，若是谁都像那般，岂不古板无趣，故如此，你爹我还是个活生生的文人。”
　　“那倒也是，爹，你想过去当保卫边疆的将军吗？”燕飞雨凑到燕亦尘脸前，一脸期待的看着燕亦尘，眼睛里盛满了无知与探寻。
　　“你爹我肯定没有，爹体弱，还不如你娘呢！”燕亦尘还是毫不留情的打碎了燕飞雨的幻想，把一个毫无破绽的理由丢给了这个初出茅庐，涉世未深的小子。
　　燕飞雨一听，就搭拉下脑袋，俏脸垮了下来，看起来颇为失望，“你小子懂什么，文人墨客十几载，多是将军难俯瞰。清清冷冷多是将，妻儿美满多弃将。”燕亦尘的话燕飞雨怎么不懂，他只是不明白为什么连保家卫国都要舍弃，一时间竟是沉默无言，只是他无法反驳的事实。
　　“如今是嘉丰六年，你如果想当保卫边疆的官，最好就去安抚军心就行，旁的你看看也就罢了。”燕亦尘不过多理睬燕飞雨的沉默不答，只是自顾自的言语着，知道燕飞雨点头知道了才作罢。
　　“行了，今日你能拜师就拜师，拜不了，爹帮你另寻出路，你记住，咱燕家，要就要最好的。”燕亦尘双手放在燕飞雨肩头，望着窗子外的飞雪，起起落落的积雪，恰似最好的冬，似是梦里寻春，似曾相识，可却一朵花都没有。
　　“知道了，爹。”燕飞雨低着头，如果我能去战场上立下战功，是不是兄长就前途无碍，小弟也不用小小年纪就担心前途，小妹也不用为未来担忧。
　　“抬起头来，去吧！”燕亦尘一把把燕飞雨推出去，不等燕飞雨反应过来，一脚踩进积雪，燕飞雨只应了一声，就要往前走，等到他才到大门前，被人拦下来的时候，他狐疑的往后一看，果然，燕亦尘早就跑路了，“将军府，不得轻易进。”
　　“这位大哥，我是来求学的。”燕飞雨哆哆嗦嗦的对面前这位皮肤黝黑，斜眼平嘴，六尺二寸有余，拿着鼻孔看自己的大哥，很能相信他会一拳打死他，就像打死一只蚂蚁一般无二。
　　“求学？！”大哥明显不耐了起来，嘴唇抿起，眉峰皱得凌厉些，“来将军府求学，你也是独一份，旁人都是直接参了军，哪还有人会来求学，怕不是又作什么江湖梦呢？”
　　“大哥，您通报一声，我有急事，我叫燕飞雨，是燕太傅的第二子。”燕飞雨说着，一把扯出腰间的令牌，这是燕家子孙独有的东西，一看便知，其上的花纹只有燕家老祖母会刻，如今已经开始传给燕家三姑娘燕羽兮。一朵朵青云直上三十里门柱，一条条似蟒似龙的花纹旋刻其上，每个人都刻着他的名字，而每个人的花纹又都独特，就比如燕飞雨的上面的咧咧高风，定是披风揽月的英才。
　　“你一个文官之子，还来将军府上求学，不知道谁能教得了你，行了小子，你在这等着，我叫人给你通报。”大哥到底不再多问，本本分分的当着门神，往那一杵就是活阎王，谁都不想去招惹。
　　通报的丫头绕过东边又拐个弯去了南边，再想西边拐去，传给了另一个丫头，那丫头走的更久些，先是往南边再走了一段，后又向西边拐去，走了一段又去了北边，只为通报离主家进一些的奴婢，兜兜转转，转转拐拐的，好不容易到了书房，又因尘云将军开着小聚，谈了好一会才让丫头进去。
　　“将军安。”丫头规规矩矩的行了一礼，尘云拜拜手，询问丫头何事，此时雪风渗进书房，零零落落的兵器散落一地，不知为何事而愁。
　　“回将军话，府外是燕太傅次子燕飞雨求见，此时已在会客厅等着了，还请将军移步。”丫头如实告知，手中被人塞进手里一并带来的信也拿了上来，只是举步维艰，兵器琳琅满地，若是踩坏了，她可是陪不起。
　　“把信拿上来吧，这些个兵器踩踩不会坏，这些老家伙还没到散架子的时候。”尘云听在耳里，眼中也看着，这小丫头倒是老实，爽朗的解释道，毕竟这死物怎么能和人的生活相比。
　　“诺。”丫头把信平整的放到桌案上，乖巧的退下，临走，还把门轻轻合上，免得将军落了寒。
　　叮铃哐啷——
　　尘云急急匆匆的把兵器放到箱子里，他想着些日子应该都用不到了，等用上了再好好擦拭。
　　大雪停了停，光秃秃的树上，雪白的鸟掸掸羽毛，抖落的雪落在地上成了个鼓包，小孩一踩，留下个脚印就跑开了。
　　燕飞雨坐在会客厅里，眼睛止不住的向外瞟，一连几次，也只是见着了一个小孩，他问身边的丫头，“那个小孩是谁家的？”
　　丫头低眉笑了笑，“那是老爷的儿子，今年六岁了，调皮的让老爷与夫人心累。”
　　“哦，原来尘将军已经有个儿子了，挺可爱的，与我家那弟弟性子差不多啊。”燕飞雨含笑看着院子里玩雪的小孩，心里突声逗弄心理。
　　可不巧，尘云刚好赶到，听到这一句也颇为无奈，谁来可怜一下他这位老父亲，“小兔崽子，让你去念书，你在家里玩雪，屁股痒了，忘了娘了！”
　　尘云说着，一把折下树枝，一枝条抽在小孩屁股上，小孩疼得面色扭曲，“爹！别打了，你不知道那多无趣，还不如出来玩雪！”
　　小孩滋哇乱叫，说是家丑不可外扬，到底是让燕飞雨看了个全部，“唉，屋里的那个，你快来劝劝我爹，要打死人了！”
　　小孩眼尖，一眼就看见在窗户间偷看的少年，急急忙忙的喊着救命，见此，燕飞雨上前帮了小孩一把，“尘将军，孩子还小，淘气很正常，别动不动就打啊。”
　　尘云看着帮忙的燕飞雨，从前还见过着小子几面，其实他心里门清，这小子八成是看上点什么了，不过，求学心很重，索性他也愿意教教这小子。
　　“你懂什么，这小子越揍越皮实，等接了他老子我的班，也不容易死！”尘云对着燕飞雨解释，手上却没收，一直等到小孩自己挣脱了才扔了树枝进了屋。
　　“谁要接你的班！我要自己拼！”小孩来劲了，呛了一声就跑开了，徒留尘云欣慰的笑了笑，燕飞雨有些琢磨不透，正常来说，换他爹都早揍死他才对。
　　“小子也别惊讶，我这还是挺喜欢自己儿子想要自己出去拼的，毕竟将军的名头太空虚了。”尘云不像他见过的任何武将，别的武将都把儿子当命根子，他则更想让儿子变成一个强大的人。
　　大雪飘落冷清的很，燕飞雨认真的听了几句，或许，也出了神，他神色淡淡，尘云说的，他都听着，只是他不懂，不懂为什么尘云就这么洒脱的把儿子放归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