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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雪茶 雪煮的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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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冻天,雪花银似的雪一片一片得堆积成被,压得屋前松都弯了不少。
“咕嘟咕嘟——”
燕飞雨披着大氅,冻的发红的指尖捏着一把蒲扇,扇得这沸腾的茶壶呼呼冒气。
燕飞雨凑过去细细一闻,醇香的雪茶还冒着热气,他赶紧把蒲扇放下,把手伸出来沿茶壶暖着。
“妙哉妙哉!”
”这用雪煮的茶就是香!”
实在迫不及待,拿起布,小心盖在茶盖上,打开的茶壶口边不一会儿就积了薄薄一层的雪圈。
雪飘零慢慢滑落到茶水里,每落一下,茶就再沸腾一下,直到燕飞雨慢慢把茶盖上,为自己斟了一杯茶,细细一品,果然冬天就应该把它喝进肚子里。
这小雪落在肩头,轻轻一抖就落了满地,这青松轻轻一弹,雪就落在了人身上。
“二哥!二哥!”
而这倒霉蛋呢,就是小四燕浅行,小屁孩颠颠得跑过来,来不及抖抖满身的雪,拽着燕飞雨的袖子就往外跑。
“小四,什么事这么急?”
燕飞雨赶紧一口饮尽杯中茶,跟在燕浅行后面,在院里留下几个毫无规律的脚印,向着院外走。
“行儿,带你二哥去哪?”
没到门口呢,燕浅行就被一个高大的身子拦住,把燕两兄弟挡在院子里。
“爹!”
燕浅行躲到燕飞雨身后,身上的雪都蹭到燕飞雨氅衣上,燕飞雨嫌弃得抖抖衣服,可雪却在后背化来了。
“爹,如此着急做甚?”
燕飞雨把院门全部打开,吱吱呀呀的木头声,听得燕亦尘牙痒痒,大步流星得走进小院,还没回头,小儿子燕浅行就叽叽喳喳的说起来。
“爹,我跟你说……”
“爹,夫子教的课我都会了……”
“爹,你回去就能检查……”
“行儿,你的课业我回去会检查,现在,我要和你二哥谈谈!”燕亦尘下意识摸摸燕浅行的脑袋,一手的雪,手握成拳头,又松开,“行儿,回去让你娘给你熬点姜水,乖乖喝完在小书房等我。”
“别给你娘捣乱!”
“哦,那我走了。”
燕浅行嘟嘟嘴,一步三回头的往外走,一想到要给爹爹背书头就疼,一会儿一定要让娘跟爹说我已经睡了,想到这燕浅行赶紧溜了,悄悄把头上的雪扒拉扒拉,别让娘又再唠叨一顿。
直到这小家伙走了,燕亦尘终于长长舒了口气。
“爹来我这小院有什么事吗?”
燕飞雨帮燕亦尘把院中石凳上的雪扫落,等燕亦尘坐好后自己也坐在原位上,为茶壶下添了点柴火,等着这壶茶再次沸腾。
“我来问问你学业上的事。”燕亦尘帮儿子把石桌上的雪也尽数扫落,脸上并不好看。
“爹,我觉得我学得挺好的,不需要那些老师。”燕飞雨扇茶壶的手一顿,放下蒲扇认真的看着燕亦尘。
“你真这么觉得?!”燕亦尘很了解这臭小子,没什么本事就知道吹牛。
“前些天给你请的夫子,人家把《论语》研究得深透明了,性子也好,你是在干什么,上了不到一天的课,把人家放在屋里自己跑出去鬼混!”
“昨天的那夫子,书法与你爹我齐名,我好不容易给你请来的,你就把人家放屋里自生自灭!?”
“今天的!还没来就拒了,就因为你那倔性子,你娘都为这事愁眉苦脸的。”
燕亦尘叨叨了一通,顺手就把燕飞雨给自己倒的茶一饮而尽。
“爹,您找得这些我都不喜欢,我喜欢你之前带过来的那个,他教得很适合我。”燕飞雨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喝了一口,享受一下后说着,还把自己这小身板挺了挺。
“哪个?”燕亦尘摸着胡须想了一会儿,实在是他带来的人太多了,他几乎把所有上工时的同僚都交了一遍的朋友,实在不记得带回来了谁。
“就是那个身披铠甲,长得很端正的那个叔叔,你还让他教大哥骑术呢。”燕飞雨有点急了,怼着自己老爹的脸就说,燕亦尘无奈又嫌弃的把臭小子推开。
“你说尘云小将军啊,人家可教不了你。再说你爹我现在也请不到。”燕亦尘无奈的摆摆手,把小燕最后一点的幻想浇灭。
“真的不行吗?”燕飞雨啪嗒一声坐回去,不甘心的又问了一嘴。
“爹不要求你学什么,只要你想学,有个能傍身的能力就行。”燕亦尘莫名其妙来了这么一句,小燕更加不明白老登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尘府就在隔壁,有空你自己问问去。”燕亦尘淡定得给自己斟了一杯茶,喝完起身要走。
“爹,你说真的,我学什么都行?”燕飞雨不确定的心在砰砰的跳。
“你在质疑你爹的人品?!”燕亦尘转身给燕飞雨脑袋一巴掌,让燕飞雨深刻体会到了父亲的威严。
“没…没有。”燕飞雨讪讪一笑,把燕亦尘送到门口,等燕亦尘走了,左右环视一圈,确定没人后激动的手舞足蹈。
“春无逢你给我等着吧!等我学成!一定把你揍趴下!”燕飞雨撂完狠话,门一关,自己在院子里比比划划。
而隔壁林苑的燕浅行,喝完辣姜水,身体暖和一会儿就被娘赶到小书房,在娘的盯视下温习功课。
“梦娘!”人未至,声先到,燕亦尘轻快的走到满清梦身边,轻轻吻一吻夫人的脸颊,只留燕浅行看着聒噪的老爹要亲娘的时候就捂上了眼。
“孩子还在,一边去!”满清梦推开燕亦尘,这燕亦尘的衣衫也被雪浸透,满清梦手心中的湿润使她皱皱眉头。
“怎么一个个去老二的院子都成落汤鸡了。”
“还不是那小子喜欢在院子里谈,这雪落了一身,不就成落汤鸡了吗?”燕亦尘披上夫人递过来的毯子,也觉得有些不适。
“把这茶喝了吧,还热着呢。”满清梦推过来一杯茶,有些好奇二儿子对着学业一事的想法。
燕亦尘把姜茶一饮而尽,感觉身子暖和点了,把燕浅行今日的功课拿起来仔细看了看,不急不缓的说:“你也不是不知道他,小时候看他哥练武都羡慕死了,这不又提起了尘云小将军。”
“老二想学武,跟尘将军学?”满清梦猛地喝了一口水,要说知子莫如母,这小子心里的那些小九九,她这做母亲的可谓是一清二楚。
燕亦尘点点头,手捋着胡须,毫不意外的检查燕浅行的功课。
“你回了他什么?”
“我跟他说,你既然那么想学,就自己争取去,这不尘府就在隔壁,说来也真巧。”
“你不放心?”燕亦尘凑在满清梦身边,满清梦退开他,瞪了燕亦尘一眼。
“要是成了也好,这不成,他的脸也丢尽了。”
“放心了,这小子八成是被无逢刺激的,我估计,他再练个几年都得输。”燕亦尘对燕飞雨这种想练武的想法从何而来,一清二楚。
“那你不拦着点。”满清梦嗔怪的看着丈夫,眼眸里的幽怨浅浅淡淡的,燕亦尘抱住她轻轻吻了一下就散来了。
“娘,你别担心,二哥他一定能行的。”燕浅行稚嫩的声音把两人逗笑,满清梦退出燕亦尘怀抱,摸了摸燕浅行的脑袋。
“行儿就那么肯定二哥能行?”
“当然,我二哥了厉害了呢!”燕浅行把今日的功课又递给了燕亦尘,表示爹随便提问,他也和二哥一样厉害!
“爹今日不问行儿这个,只要你能把这雪作出来,爹就给你买糖葫芦。”燕亦尘把书放下,笑的有些浅淡,燕浅行不懂,但还是乖乖点头。
“爹爹,能不能买两个。”
“当然,只要行儿说作出来。”燕亦尘欣然同意,满清梦有些担心,倒也没阻止,左右只是个孩子,作不出也无妨。
“嗯……”燕浅行眉头皱了一下,旁边的燕亦尘好像有些着急,平复下心情坐到了满清梦身边,两双眼睛盯着燕浅行。
燕浅行望向窗外的飞雪,形似花,晶莹剔透,砸落在地面堆成厚厚的一层,像棉被一样。
“久卧坐榻侧,姜茶苦又涩。
奈何寒雪浸,伤寒不饮尽。
千里空飞雪,雪松亦折腰。
零落三二枝,散落发颈间。”
燕浅行一字一顿的念出来,燕亦尘就一字一字写下来,燕浅行看着爹爹眼红红的,写字的手还有些颤抖。
打那以后,燕飞雨不愿上得课,燕浅行都上了,燕飞雨不喜的夫子,都在教燕浅行。
燕亦尘庆幸自己后继有人了,虽然老大燕卜知学识志势都远大,可陛下对他有贬职之意,他不得不为家族担心。
“爹,这首诗就叫雪换糖吧。”此时的燕浅行,感觉爹爹有些不对劲,不过他太小,读不懂燕亦尘眼中的不忍,只知道自己的糖有着落了,还可以给二哥燕飞雨一串,二哥一定会开心的。
“好,行儿喜不喜欢读书啊?”燕亦尘蹲下身与燕浅行平视,燕浅行看着爹的眼睛,渴望的点点头。
“以后爹会给行儿找最好的夫子。”
“爹就是最好的夫子。”燕浅行天真的眸子眨了眨,满清梦在一旁,没有阻止,静静的看着燕亦尘对燕浅行作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