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痣》猫尾纱

3、003 没人注

　　　　连续一周，画室都安安静静，莫名的有些诡异，因为没有了闹事的人。
　　陆蕊请假没来。

　　沈浣咂咂两声，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点了个外卖，“哎，她不在我还有点无聊呢。”
　　小胖凑过来，好奇道，“咋了，你俩欢喜冤家啊？！”
　　“傻的吧你。”

　　午后，沈浣放下调色纸和画笔，凑到温瓷跟头，“瓷宝宝，你知不知道我中午看到啥了？”
　　温瓷察觉她的动作，摘下耳机问，“什么？”

　　沈浣狡黠的笑了笑，“我说，中午我们吃麻辣烫吧。”
　　温瓷丝毫没意外，相处这么多天，她算是发现了沈浣这个没什么爱好，唯独对吃很有研究，她随时随地不在想着点什么外卖，货比三家的甜食口感哪家更合胃口，所以平时沈浣对于吃饭的提议，她并不会拒绝。

　　沈浣要了碗特辣的，温瓷不太能吃辣，要的微辣。
　　浓稠的红油浮在汤面，沈浣饿得直咽吐沫，等上桌后不顾形象的狼吞虎咽，温瓷本以为她的辣度尚可接受，几口下去，感觉胃里翻涌，被辣油浸透的藕片吞下后，胃里一阵不适。

　　沈浣抬起头，长舒了一口气，“爽了！”她吃得嘴唇都有些肿胀，“啊！我感觉我的味蕾要爆炸了！”
　　“我感觉我的胃要炸了。”温瓷头低着，右手撑着胃处，白皙的额头上冒出细密的冷汗。

　　沈浣心大的，还以为温瓷在给她将冷笑话像是发现了什么大秘密。
　　笑眯眯地，“我发现你这人平时不开玩笑冷冰冰的，突然开个玩笑，还挺好玩儿”

　　话音未落，就瞧见温瓷紧按着胃部，身子往下蜷缩几分。

　　两人坐在药房椅子上，沈浣有些自责的往椅子边缘挪了挪。
　　“对不起温瓷，我不知道你有胃病。”
　　“没关系，我只是早上没吃饭胃有点疼。”
　　……
　　“我看你嘴唇都发白了。”
　　“没事”

　　沈浣觉得温瓷这人其实挺嘴硬的，从来都是强撑着，不肯承认自己软弱的一面。
　　药房老板端着杯热水和药片递给温瓷，“小小年纪要爱护身体，早饭一定要吃，到时候真熬出胃病了，可难医了！”

　　沈浣顾及温瓷没吃几口饭，去隔壁粥铺买了碗皮蛋瘦肉粥。

　　温瓷捧着碗吃粥，她本极具攻击力的长相被此时的病态削弱几分，像只温顺的猫咪，沈浣注意到她有颗小小的泪痣，心里叹到美女喝个粥都这么赏心悦目！
　　沈浣发着呆怔怔地望着她的脸出神，突然听见熟悉的声音响起，她转头去看，就见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经过，身后是位红发女生。

　　那红发女生的经过带出一股浓郁的香水味使沈浣蹙眉，她紧紧的追随着他，而那男生头也不回的向前走了。

　　沈浣脑子里出现的第一句话是：
　　这人好带劲。

　　下一句话是：居然被陆蕊给抢先了！

　　温瓷吃了药缓解了几分不适就去奶茶店上班了。

　　沈浣独自回画室，路上她一直在想刚才闪过的片段，那人浅蓝细格的衬衫，手腕处松松挽起，简洁中又带了几分欲。
　　但思来想去他们两人并不像是情侣，陆蕊从初中开始就谈了很多任男友了，南桥中学谁人不知，这姐花花肠子一个，沈浣想着她刚才舔狗似的行径，瞠目咋舌。

　　*
　　温瓷向一个账号汇了一大笔钱后，看向余额，渺渺无几。

　　徐老太在楼下的声音传来，“阿瓷，下来吃饭了”
　　温瓷把日记本盖上。

　　徐老太做的清蒸鲈鱼，鲈鱼被鲜嫩的汁水包裹，肉质鲜嫩，没有腥味。

　　“阿瓷你多吃点”徐老太一个劲地给温瓷夹菜。
　　“谢谢奶奶”

　　温瓷不知想到什么，轻声问，“奶奶，他有找过你吗？”
　　那个他，她们心知肚明。

　　徐老太夹菜的手一顿，脸上的苍斑皱纹像是快经不起时间的洗涤，银发贴着脸上，她的身体单薄而衰老，已经很难推敲从前的风韵。

　　“没……没有”她有些心虚的低下头。
　　徐老太不知道，自己一紧张就容易结巴的毛病。

　　但温瓷没表现出什么诧异的神情，点了点头说，“我知道了。”

　　画室里的人齐齐聚在一起，以温瓷为中心，其他人脸都快挤在一起了，下一步，温瓷手上动作越发灵活，速度很快。

　　“我去，这线排得真屌！”
　　小胖打了下那个男生的嘴，“别爆粗口！”
　　“哦”别打的男生悻悻地收回嘴。

　　杨成最近又在谋副业了，观察了温瓷好一段时间，温瓷色彩速写头像几乎找不到错处，索性将画室里的小虾将们全部丢给她，当网约车司机有时路过就来瞧一眼孩子们。

　　一个戴黑框眼镜，眼仁儿很大，圆溜溜的，脸颊上浮出一抹浅红。
　　她有些害羞道，“同学，请……请问你型……是怎么打这么准的啊？”

　　这细微的神态在温瓷眼里有点萌，她唇角微挑，肤如凝脂的面上露出笑意。
　　挺狂的。

　　许箐有些局促，她微翘的睫毛不断扇动，微微低下头，面对温瓷这种明媚大美人的长相，尤其是平时冷傲的气场此时转化为几分温柔，将那份野性美藏起几分。

　　“多观察人物结构的整体形状，比如……”
　　许箐听得认真，第一次觉得温瓷压低的语气带着点温柔。

　　温瓷给她示范了很久，久到沈浣都酸酸的发言了，“不是吧？我上次问你白布怎么调的，结果你敷衍死了，什么白色加普蓝加深红加赭石加湖蓝……”
　　“根本没有怎么有耐心！”

　　“滚一边去”温瓷半开玩笑道。
　　沈浣掐住人中。

　　一直静默的许箐不紧不慢来去，“吃醋了吧？这可是美女之间的互相吸引”才几分钟时间，许箐的慢热性格就开始褪去。

　　　“咋了？我不是美女？！”沈浣没好气的瞪着她。
　　“我允许把我萌妹的名号借你带一天”
　　“……”
　　沈浣跟许箐结为同谋，还给她分享了几个“战利品”。
　　沈浣面如土色，“这已经是我今天喝的第三杯奶茶了”，她还把温瓷来南桥一个月，收到情书都可以给她做枕头的事儿也悄咪咪的告诉许箐了。

　　瞧许箐听得一愣一愣的小表情，跟鸵鸟一样，于是沈浣手舞足蹈地比划着，“你瓷姐愣是原封不动的塞给了我，我还为那些芳心懵懂的男生委屈来着，但按你瓷姐的话说她要是不收，让其他女生用二手货岂不是伤她们的心了？！”

　　*

　　陆蕊拎着提前买好的奶茶饮料，来到篮球场，却没瞧见那个身影。
　　他已经连续好几天没来了……

　　陆蕊想到自己在他身上屡次碰壁就懊恼的不行，但一想到那人强大的气场，她还是有点畏惧。
　　听篮球场上的一个男生说，“他不是本地人。”

　　*

　　徐老太接起手中的电话，面色十分复杂。
　　电话那头传来恳求的声音。

　　“妈……你再给我点钱，我……”
　　徐老太放下手中的针线，浑浊的双目中有些冰冷，“徐建华，你别得寸进尺！”

　　“妈……他们一直催我还钱，我哪来的钱啊，说不定你儿子我明天就被绑了”
　　“你对阿瓷做的那些事你别以为我不知道，前几日刚给你汇过一大笔款，再管我要钱，以后也别叫我妈了。”徐老太抢先挂断电话。

　　她叹了口气，佝偻着身子，已经不复往日的精气神了，想到那个每日刻苦用功的少女，内心满是愧疚。

　　*

　　杨成一早到了画室，在他的檀木茶案上泡茶，一缕水汽从铁壶嘴袅袅升腾，氤氲成薄雾。几只品茗杯错落有致的摆放着，一会儿将杯盏摆开，一会儿又将茶盏整齐划一的摆放。

　　学生看到他没去开的出租车，一早就来了画室，甚至还强迫症犯了似的，在那纠结怎么把杯子摆放好看，有些新奇。
　　“老师，今天不挣钱啦，日子不过啦？！”
　　杨成白他一眼，神情莫测道，“今天要来位新生。”
　　下午三点，杨成才等来他的新生，愣是做在檀木茶案上喝了一早上的茶。

　　领着时黯去二楼教室时，惊奇地发现今天画室坐得满满当当，没一人缺席，温瓷没有去兼职，陆蕊也没在家睡懒觉，顶着个乱糟糟的红发，耷拉着脑袋，毫无生气的靠在墙上画色彩。

　　杨成走在前面，把温瓷来的时候的迎新话再次重复了一遍后，时黯才走进画室。

　　他单肩挂着书包从走廊尽头晃过来，黑曜石的耳钉在灯光射下攸地一闪，外套拉链只拉倒胸口，露出冷白皮下一截嶙峋的锁骨，袖口挽起，手臂青筋凸起，极具力量感，提着颜料盒和画具。

　　周遭嘈杂声像是被按下暂停键。
　　陆蕊和沈浣呼吸一滞。

　　杨成走后，时黯自顾自的找了个空位，把颜料盒和画具找好地方落脚。

　　沈浣认出这是前天的那个背影，大咧咧的问出了心中疑惑，看向陆蕊“哎陆蕊这就是你男朋友啊？”

　　闻言，少年抬眸，眼皮懒懒耷着，看人时却从下往上掀，瞳孔黑得发沉，像是把光都吸进去，挑眉看着两人。

　　陆蕊紧张无地自容，两只脚仿佛要在地上扣出三室一厅。
　　画室里的人齐齐反映过来，时黯嗤笑一声，“抱歉，我单身。”

　　画室一片哗然，没人注意到角落里少女从一开始就紧紧叩住速写板的手和低垂的眼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