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痣》猫尾纱

1、001 她道，“一

　　　　南桥镇。
　　“我给杨老师说过了，你直接去找宣纸路888号……地址我发你了”

　　“好”
　　电话挂断。

　　淅淅沥沥的雨打湿透明的雨伞，缓缓滑落，露出被雨伞遮蔽的脸，覆盖之下是张骨相极佳的脸，白皙如玉的面上没有表情，但眉毛微蹙也能瞧见一两丝愁容。
　　她手里拎着两杯奶茶，是刚才店长送给她的，说她回去要努力学习，别老想着赚钱，温瓷挺喜欢这个一起共处两个月的同事。

　　纤瘦的身影立在路口，对这个陌生的小镇充满了排斥，女生简单的穿着，一双简单干练的匡威帆布鞋，肩上还挂着个帆布包，右手还推着行李箱。
　　这路实在不好走，石子铺在路上，磨着鞋底。

　　站了将近半个钟头，温瓷才打到车，报了画室的地址。
　　司机挺和蔼，看温瓷长得好看，又安静，像是穿不透的密林，敷着一层薄雾，开口道，“小姑娘来参加集训啊？”

　　“嗯”
　　“可是现在已经九月了，我记得其他孩子五六月就开始了。”

　　“家里有事，来晚了。”温瓷清淡的声音道。
　　她一直看着看着窗外倒退的风景。

　　“哦，也是……怎么会来我们这么小个镇子上来学呢？”司机嘀咕着。

　　*

　　温瓷搬着箱子，打着伞，又拎着两袋奶茶，并不方便，在这种天气下，略显狼狈。
　　在弯弯绕绕的巷子里，走了好一会，才走到一个画廊门口，大门紧闭着，门口枝桠疯长，也没人打理。

　　她拨通手里的电话，杨老师从里面走出，他有些不好意思的笑到，“我刚才本来在给学生改画，忘了你母亲说的时间。”
　　“没事。”

　　“我带你看看我们这的环境。”杨成拉过她手里的行李箱拉杆，拖着行李箱放在一楼的角落，“哎，温瓷，我们这是包吃住的，你要不要……”
　　“不要。”温瓷抢声说着，她其他无所谓，唯独在对吃住方面要求挺多，知道那人安的不是什么好心，她提前上网查了功课，这地实在没在网上留下什么踪迹，好容易才找到一两条信息，上面的照片简直不忍直视，只能用脏乱差来形容。
　　“呃，那好吧。”杨成有些尴尬的笑掩面。

　　上了二楼，温瓷进了美术教室，教室面积挺大，就是地面上的瓷砖都要被炭笔抛黑了，画架东倒西歪，零零散散，颜料溅得墙上都是。
　　见到一个陌生的面孔，画室里削笔，排线的声音齐齐顿住，望向她时眼中先是疑惑，又转而看到她优越的五官时，内心闪过一抹惊艳。

　　少女站在门口，乌发如墨泼洒，衬得冷白肤色近乎透明，脖颈线条似玉雕般凛冽，连指尖都泛着疏离的凉意，她本就是浓颜系长相，加上本身性子冷清，带给人的冲击力十足 。

　　“像一株开在断崖边的白山茶，花瓣丰润如绸，香气却冷冽到刺骨。”

　　*
　　“哇塞，小姐姐好正。”一角落男生惊叹道。
　　众人回过神来，似掩饰般，面露不屑之色。

　　一女生直接对旁边男生大声到，“这个妞身材不错啊！这不就你喜欢的那款吗？！”
　　画室里发出一阵咂咂声响。

　　温瓷望向那位发言的红发女生，少女抬眼睫毛如鸦羽垂落，眸光却似浸了霜的刀刃，唇角明明生来微翘，偏因面不带笑显出几分讥诮的弧度。
　　像是嘲讽，又像是掩盖下的锋芒尖锐要刺向他人最脆弱的地方。

　　然而她只是略微勾唇，清浅一笑，仿若对他人的敌意毫不在意。
　　杨成站在一边打哈哈，小声道，“你也知道，我们这种犄角旮旯里的小镇美术生，就是一些学校里的吊车尾，家里条件好点的送来学学艺体，勉强考个本科……他们说话口无遮拦你别在意。”

　　“没事的。”温瓷面露微笑。
　　杨成让她自己看看，憨厚老实的大汉擦了擦身上的汗珠，“我们这坏了个空调，我现在去找个维修师傅，你先自己看看”说着，朝外走。

　　温瓷看着他们各自忙碌着，排出乱糟糟的线条，颜料纯度高的离奇，调色纸上糊的不行的水粉，速写纸撕成带状。
　　“买的假货吧。”说完，女生从盯着她鞋上又抬头自顾自的低头道，“长的就像穿假货的。”

　　温瓷刚好走到她身旁，红发少女一怔，只听见耳边传来清浅的笑意，她的嗓音像浸过泉水的玉石，清透却凉的扎人。
　　她道，“一个明暗交界线关系都没搞清的low货就少指指点点了。”

　　少女声音并不大，但足够红发女孩以及身旁的人听清，响测心扉。
　　红发女孩像是受益，忙遮住黑糊糊的画面，嘴不饶人，“你现在才来，兴许你画得还没我好呢？！”
　　“拭目以待。”
　　*
　　温瓷下楼后，正想着住宿问题时，电话响了，她接起，那边传来一个老妇人的声音，和蔼又似带着份小心翼翼，“阿……瓷，我听你爸说你来南桥了……”
　　“嗯，奶奶。”

　　温瓷对于这个不常见面的奶奶没有亲人之间的亲切与眷恋，似乎上次见她还是在四岁生日时，奶奶从遥远的乡下来见繁华的B市为她庆生。
　　十多年没见，平日里也只有过年过节的客套和相隔太远的关怀。

　　“阿瓷，你来奶奶这住吧。”老妇人鼓起勇气，“你爷爷早就不在了，我一个人待在这里每天都好孤独……我常想去B市见见你……一拖竟然过去了十几年”布满皱纹，被岁月洗涤的脸上滑过一抹泪痕，“阿……”
　　“我来，奶奶。”温瓷能感觉到妇人的关怀，刚巧自己也无处可去。
　　*
　　墨宝路。
　　温瓷还未走到阁楼，就看见一个身穿围裙的老太太匆匆跑来，温瓷先是皱着眉头，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老太太神采奕奕的脸上堆满了笑，上下打量着她，“哎呦，乖孙女你可算是来了，出落的越来越漂亮了，我见你小时候就是个美人胚子样，我就说嘛，眉眉那姑娘生的崽肯定也是拔尖的美！”
　　温瓷听到母亲的名字也弯了弯眉梢，“奶奶你跑这么快干什么？”
　　“我记得你小时候喜欢吃可乐鸡翅和糖醋排骨，我记着给你做呢！”瞧着，老太太的锅铲还捏在手中。
　　小阁楼四周打理的井井有条，连花种都分好多个种类，甚至有些品种温瓷在B市都没见过几次，老太太一直拉着她往楼上走，温瓷拖着箱子挺不方便的，老太太直接了断的抢了去。
　　给她布置的房间，一进门就能闻见淡雅的香气，不浓郁，恰到好处，自制香薰罐藏在收纳梯背面，蜂蜡混着冻干草莓碎，玻璃镇纸里封着蒲公英，小型书架上摆着几本厚厚的书，布满外文，增添了一份复古典雅，奶油白的绒毯上踩上去软绵绵的，床头还放置着几个绒粉色玩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