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你而蜕变》叶霂云

5、篮球赛 许茉暗恋江

　　蝉鸣将燥热空气搅得滚烫，市中学生篮球联赛总决赛在鸣城一中体育馆内炸开声浪。
　　许茉抱着矿泉水瓶蜷缩在观众席角落，冰凉的瓶身贴着掌心，却压不住胸腔里翻涌的滚烫。
　　身旁突然传来剧烈晃动，李晚绾踩着凳子摇晃着荧光棒，马尾辫扫过她发烫的脸颊：“许茉你看！裴叙越那个傻子又把护腕戴反了！”
　　球场中央，裴叙越正摸着后脑勺傻笑，被江怀奕伸手重新系紧护腕。许茉的目光不自觉追随着18号的动作，18二字在普通人眼里，觉得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字却在许茉的心里意义却有所不同。许茉觉得8字正好是茉莉花开放的月期，而1字这是个用来凑数的。

　　江怀奕黑色球衣后背早已被汗水浸透，跑动时衣角随风扬起，勾勒出少年劲瘦的腰线。
　　这一幕她在日记本里描摹过无数次，此刻真实地展现在眼前，连呼吸都成了奢侈。
　　“悦德一中7号三分命中！”电子计分牌的红光刺得许茉眼眶发酸。她死死攥着矿泉水瓶，瓶盖在掌心发出细微的“咔咔”声。
　　江怀奕弯腰撑着膝盖喘息时，喉结随着剧烈呼吸上下滚动，汗水顺着下颌线滴落在球鞋上。观众席传来零星嘘声，许茉却在人群中一眼捕捉到林温晃动的巨型应援手幅，鲜红的“江怀奕”三个字像把小锤子，一下下砸在她心上。
　　“裴叙越！防住他啊！”李晚绾突然扯着嗓子大喊，顺手抓起许茉的手拼命挥舞。许茉踉跄着起身，正撞见江怀奕在罚球线抬头望向观众席。
　　四目相对的刹那，她感觉心脏要冲破喉咙，慌乱间矿泉水瓶“咚”地滚落在地。裴叙越在篮下冲她挤眉弄眼，被江怀奕肘击后背才讪笑着归位。
　　中场休息的哨声划破空气，球员们陆续下场。许茉鬼使神差地拧开矿泉水瓶盖，又慌忙拧紧——瓶身凝结的水珠顺着指缝滑落，在牛仔裤上洇出深色痕迹。
　　她想起上周在器材室，撞见江怀奕独自加练到暮色四合，少年投篮时小臂绷紧的肌肉线条，此刻正随着他擦汗的动作在眼前晃动。发梢甩出的水珠在阳光下碎成星芒，她数着那些光点坠落的轨迹，心脏漏跳的节拍都与他的喘息重合。
　　“哎哎，林温又去送水了。”李晚绾突然压低声音，指尖戳着许茉的腰侧，“要不要我去帮你把她的玫瑰花打翻？”许茉还没来得及阻拦，裴叙越已经怪叫着从她们面前跑过，故意撞得林温手中的花束散了一地。
　　“走路不长眼啊！”林温尖着嗓子跺脚，却在看见江怀奕走来时瞬间换了副柔弱表情。
　　许茉低头盯着自己的帆布鞋，听见江怀奕淡漠的声音：“训练时别来干扰。”球鞋摩擦地面的声响渐渐远去后，李晚绾突然举起手机：“拍到了拍到了！江怀奕弯腰捡花瓣时看了你这边！”
　　照片里少年的侧脸被夕阳镀上金边，目光似乎真的扫过观众席角落。许茉感觉脸颊烧得厉害，却又忍不住放大图片，仔细描摹他睫毛投下的阴影。
　　比赛进入最后一节，比分胶着得令人窒息。悦德一中的中锋连续两次强打内线得手，鸣城一中替补席一片死寂。
　　许茉的指甲深深掐进矿泉水瓶身，瓶身凹陷的弧度像极了她藏在心底的自卑。突然，江怀奕一个箭步抢断篮球，风驰电掣般突破防线。
　　起跳瞬间，湿透的球衣紧贴脊背，勾勒出流畅的背部线条，那道曲线曾在她的速写本上反复出现，此刻却比任何画作都要鲜活。
　　“进啊！”许茉猛地站起身，膝盖撞得前排座椅咚咚作响。篮球划破空气的瞬间，她屏住了呼吸。空心入网的刹那，全场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而她的泪水早已不受控制地涌出眼眶。江怀奕与队友击掌庆祝，转身时不经意朝观众席方向瞥了一眼。许茉慌忙低头，发丝间却仍瞥见他上扬的嘴角，脸颊瞬间滚烫——那抹笑意或许不属于她，但足够点亮整个盛夏。
　　终场哨声响起的瞬间，江怀奕投出的三分球精准落网。鸣城一中的队员们欢呼着将他高高抛起，彩带纷飞中，金色纸片落在许茉发顶。林温踩着细高跟从她身边经过，故意撞了下她肩膀：“再怎么看，江怀奕也不会注意到你这种透明人。”
　　“哟，某些人连透明人都比不上呢。”李晚绾突然横插过来，马尾辫甩得虎虎生风，“上次裴叙越说漏嘴，江怀奕嫌你送的巧克力太甜！”
　　裴叙越不知从哪冒出来，揽住李晚绾的肩膀笑得张扬：“就是就是！我们老大明明喜欢橘子味——”话没说完就被李晚绾踹了一脚，却还是朝许茉挤了挤眼睛。
　　人群开始退场，许茉仍站在原地，目光追随着江怀奕消失在球员通道。场馆灯光渐次熄灭，她抱着书包准备离开，忽然听见器材室传来篮球撞击地面的声音。
　　李晚绾立刻掏出手机当手电筒，裴叙越已经踹开虚掩的门：“老大！我们来帮你收拾——”
　　许茉躲在两人身后，看见江怀奕独自倚着篮板喘气，右膝的护具上渗着血渍。她的眼眶瞬间泛红，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原来那个在赛场上意气风发的少年，也会藏起伤痛。
　　裴叙越吹了声口哨打破沉默：“我说老大，下次别硬撑啊。”江怀奕抬头时，目光突然与许茉相撞。
　　“你、你的膝盖……”许茉结结巴巴开口，却被李晚绾一把推上前。她踉跄着摸出书包里的云南白药喷雾，手指碰到江怀奕发烫的皮肤时，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声震耳欲聋。
　　少年低声说了句“谢谢”，发梢扫过她手腕时，像羽毛轻轻挠过心间。
　　深秋的雨来得猝不及防，许茉抱着淋湿的书包在走廊躲雨。远远望见江怀奕抱着篮球跑来，发梢还沾着水珠，白色校服被雨水浸得半透明。
　　他路过时，怀里滚落一颗橘子味水果糖，许茉蹲身去捡，却见江怀奕已经跑远。糖纸在雨中泛着微光，她将糖小心收进口袋，甜味在舌尖化开时，窗外的雨忽然变得温柔。
　　“这都能捡到定情信物？”李晚绾抢过糖纸端详，被裴叙越一把夺走：“橘子味！上次我看见江怀奕储物柜里全是这个牌子！”两人又开始追着打闹，许茉却望着操场出神。暮色中，江怀奕的身影正在练习罚球，每一次起跳落地都伴随着细微的踉跄。她摸出日记本，在扉页画下第37个13号剪影。
　　元旦晚会那天，许茉在后台撞见江怀奕在练习吉他。他低头拨弦的模样，与赛场上的意气风发判若两人，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
　　她屏住呼吸后退，不料踩到道具箱发出声响。江怀奕抬头的瞬间，裴叙越突然搂住李晚绾的肩膀跳出来：“许茉说她想听《晴天》！”
　　李晚绾配合地尖叫：“对！快弹！我们许茉最喜欢周杰伦了！”许茉涨红着脸想逃，却听见江怀奕轻笑一声拨动琴弦。熟悉的旋律响起时，她望着少年被舞台灯光勾勒的侧脸，突然希望时间永远停在这一刻。
　　春去秋来，毕业季的骊歌悄然奏响。许茉站在毕业典礼的人群中，看着江怀奕作为篮球队代表上台发言。阳光穿透礼堂的玻璃窗，落在他挺拔的身影上，恍惚间仍是初见时那个在球场上挥洒汗水的少年。
　　散场时，她在他必经的梧桐树下放下一个信封，里面装着画满批注的笔记，还有那张泛黄的小人投篮草稿。
　　多年后，许茉在整理旧物时，翻出一枚褪色的篮球徽章。记忆如潮水般涌来，蝉鸣、汗水、未送出的创可贴、黄昏下重叠的影子……那些藏在岁月里的心事，终究化作青春最炽热的印记。
　　手机突然弹出消息，是李晚绾和裴叙越的群聊，配图是江怀奕接受采访的截图：“高中最感谢的，是总在储物柜放复习资料的同学。”
　　窗外的蝉鸣依旧喧嚣，许茉对着屏幕轻笑。那些小心翼翼的喜欢，笨拙却炽热的守护，在好友的打闹声中酿成了最甜的回忆。而江怀奕奔跑的身影，永远定格在十七岁的夏天，成为她青春里最耀眼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