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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二章:煞斗邪心(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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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节3:尸毒反噬,将计就计
枯槁如腐尸的吴老狗带着一声饱含痛楚与刻毒诅咒的闷哼,如同滴入寒潭的污血,瞬间消融在祠堂外翻滚涌来、恢复了部分秩序的尸潮阴影之中。他那句“潜蛟穴深处的东西…已经在路上了…”如同最后钉入棺木的丧魂钉,冰冷地悬挂在祠堂内每个人的心头。
祠堂内,三色尸油灯火依旧在摇曳燃烧,焚灭着空气中最后残余的稀薄血气鬼脸,但火光比之前明显黯淡了一分,如同耗尽了精力的病人。墨线构成的阵网闪烁着微弱的流光,传导着油灯燃尽怨毒后的疲乏。六盏灯盏里的混合尸油,已消耗过半。先前强行分离子线、击碎纸人灵核,以及催动骨粉残余雷炁泯灭五道血镖的操作,对墨线蕴含的“炁”与这临时法阵根基,都是不小的消耗。
地面,被“老黑”精准隔墙一击震碎洞口外灌入的阴冷气流,带着更浓重的尸腐与泥沼腥气,吹得灯火飘摇不定。
最不稳定的因素,是阿九。
他靠着冰冷墙壁滑坐在地,后背被墨线子线破邪灼伤的皮肉传来火辣辣的剧痛,但更让他心神欲裂的,是身体内部那股被强行压制下去、却又如同被唤醒的火山般的邪异力量!
吴老狗操控的那张惨白纸人虽然被焚毁,但它临死前拼尽全力的反扑,以及它本身蕴含的、与黑水尸瘟同源而更加精粹的怨毒尸气,却如同最猛烈的引信,彻底点燃了早已潜伏在阿九血液骨髓之中的黑水尸瘟!
“嗬…嗬嗬…” 阿九抑制不住地从喉咙深处发出野兽般的喘息,额头和脖颈上青筋如同蚯蚓般暴凸,皮肤下那些之前被逼退、但仍潜伏如蛛网的青黑色脉络,此刻如同被浇灌了滚油的生命,疯狂地向下蔓延!沿着脊椎两侧急速攀爬,向四肢百骸扩张!他感觉自己的血液不再是流淌,而是沸腾的岩浆与冰渣的混合物,每一寸肌肉都在撕裂与凝结的剧痛中痉挛!内脏如同被无数冰冷滑腻的虫豸啃噬!
“墨…墨七爷…” 阿九艰难地转头,那双充满挣扎痛苦的眼瞳,乞求地望向阵眼核心处盘坐的身影。眼中除了痛苦,更有一种近乎绝望的恐惧——不是怕死,而是怕自己被那无边的怨毒和嗜血本能彻底吞噬,变成像外面那些啃噬他母亲、失去人性的行尸!变成向恩人挥刀的怪物!他死死咬着牙,牙根都渗出血丝,试图对抗那股正在疯狂侵蚀他意志的力量。
就在这时——
“静心!压制!”
墨七冰冷的声音如同带着实质力量的冰锥,狠狠贯入阿九混乱泥泞的脑海!那声音里没有安慰,只有不容置疑的命令和一丝强行穿透尸气屏蔽的“清心”意念!
几乎是声音落下的同时!一直如同门神般矗立在洞开的门洞处、承受着尸潮冲击的“老黑”,其巨大身躯表面那厚重油布微微一动!一股极其精粹、凝练如实质的、冰冷的煞气丝缕,如同无形的针线,瞬间穿透空气,精准无比地刺入阿九眉心印堂!
嗡——!
一股冰寒刺骨、带着蛮横毁灭意志的力量,如同九天悬河直贯而下!它不是滋养,而是酷寒的镇封!这股力量强行将阿九体内爆发冲突、即将失控的沸腾尸毒怨气狠狠“冻结”!瞬间压制了其最狂暴的表层冲击!阿九只觉得脑中那些怨念嘶嚎和噬血冲动如同被投入了万年冰窟,虽然依旧存在,却被强行按入了冰层深处,不再肆无忌惮地冲击他的意识!暴凸的青筋和疯狂蔓延的黑色脉络,扩张的速度也猛地一滞!
但这压制,如同冰封火山口!极其粗暴!并且只能持续片刻!更非根治之法!甚至可能对被压制者的精神造成更深的创伤!
然而,就是这片刻的喘息!
“闭眼!内守!像之前一样!” 墨七的命令再次响起,带着不容思考的急促!
阿九在剧痛与酷寒的交替折磨中,近乎本能地、再次死死闭上了眼睛!抱守最后一点清明,强迫自己按照那“闭眼”时对抗精神咒怨的方法,不去想任何外界的恐怖与体内的剧变,只求守住灵台一点不灭之火!他知道,唯有如此,才有一线生机!后背贴着的冰冷墙壁成了他唯一的依靠点。
此刻的祠堂内外,气氛诡异得如同绷紧的弓弦。
门外尸潮的冲击似乎减弱了一些,并非放弃,而是变得……更有节奏。不再是疯狂无序地挤压,而是如同潮水般一波接一波地撞击在“老黑”那依旧稳固却消耗明显的煞气屏障上,发出规律而沉重的轰鸣。这种规律的攻击,虽力道似乎稍减,却更像是在进行一场持久战前的调整部署。
而祠堂屋顶那令人心悸的抓挠撬动声却停了。
但这份“安静”更加可怖!
一种死寂的、仿佛无数冰冷的眼球在黑暗中窥探着祠堂内部一切的寂静!
只有祠堂后墙破开的那个大洞外,浓重如墨的黑暗中,似乎有极其细微、不易察觉的摩擦声,如同某种湿滑粘稠的多足生物在布满苔藓的断墙残垣上缓慢爬行。偶尔,还夹杂着一两声极其轻微、仿佛骨头关节摩擦的“咯啦”声。
吴老狗并未走远!
他在暗处喘息疗伤!他在舔舐伤口积攒力量!他在等待墨七阵法崩溃、阿九彻底尸变或者“老黑”消耗到极限的致命契机!他更在等待……那从潜蛟穴深处、正在“路上”的恐怖之物!
甚至,一股极其隐晦、如同毒蛇潜伏在草丛深处、带着贪婪、算计与冰冷评估的“视线”,通过那洞口破损处弥漫的怨气丝缕,如同无形的触手,悄然探入了祠堂内部!它的重点,并非已经黯淡的油灯火阵,也不是岿然不动的“老黑”,而是墙角蜷缩着、痛苦压制着体内尸毒、周身青黑脉络暂时被冻结延缓蔓延的——
阿九!
还有阿九身上那股被“老黑”强行冰封、却如同活火山般随时可能更猛烈爆发的、混合了他特殊体质、母亲惨死血咒、被强行点染的尸瘟怨毒以及“老黑”那精粹阴煞压制形成的、一种极其混乱、暴戾、却又蕴含某种特殊“活”性的能量涡流!
在吴老狗这等精于炼制操控的邪修眼中,此刻的阿九,简直就像一块被强行压制淬炼的、蕴藏着巨大混乱能量的……人形邪核!是绝佳的引子!是点燃更大混乱的活体炸药!甚至……可能是某些禁忌秘术的最佳材料或媒介!
墨七冰冷的目光扫过蜷缩的阿九,再投向洞口外那一片令人窒息的、仿佛孕育着恶意的黑暗。他那双如寒潭深壑的眸子深处,闪过一道极其隐晦、冰冷的锐芒。仿佛洞穿了吴老狗那窥探算计的目光,也洞穿了那黑暗中爬行的“东西”隐隐显露的狰狞轮廓。
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在他唇角最冷硬的线条边缘,稍纵即逝。
“既然想玩‘尸毒’,那就让你……死在自己最得意的东西手里。” 念头在心中流过,冰冷无情。
他动了!
一直盘坐于阵眼核心的身躯,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站了起来!动作不快,却带着一种沉凝如山岳移位的气度。他这一动,仿佛牵动了整个祠堂残存的“气机”。
原本黯淡摇曳、似乎随时可能熄灭的六盏尸油三色灯火,猛地剧烈一晃!灯芯的火苗像是被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把,骤然向内收缩!
噗噗噗噗噗噗!
接连六声轻微的爆燃!六盏油灯内残留的污秽混合尸油和未燃尽的怨咒余烬,在墨七站起的瞬间、精神力场的牵引下,被强行压榨点燃了最后一点最核心、最暴戾的邪焰精华!六团颜色驳杂混乱、大小不一的、带着毁灭气息的微弱光球,在灯盏里一闪而现!那是邪能与怨毒最后的绽放!
就在这灯盏内混乱邪焰被点燃的同一刹那!
墨七的左手快如闪电般,猛地探入腰侧那看似不起眼的古老皮囊深处!皮囊之内,并非普通物品,而是一片隔绝了外部一切感知的独特空间!当他手指抽出时,指间已然夹住三枚婴儿巴掌大小、边缘扭曲如破碎的、浸透了某种漆黑粘稠液体的怪异符纸!
这符纸的材质非布非木非纸,而像是某种特殊鞣制的惨白鱼皮!皮面上原本用朱砂勾勒的符文早已被更加浓烈的、带着铁锈与深渊泥沼混合气息的墨黑物质覆盖、污秽、渗透!这漆黑墨液仿佛在符纸上缓慢蠕动,散发着极其不祥的气息!—— 百怨污秽符!采集污秽泥沼与至阴怨气炼制,是污秽法器、引爆邪能的恶咒!
没有丝毫犹豫!
在左手夹住三枚百怨污秽符的同时,墨七的右手五指如同拨弦抚琴般在虚空快速颤动!缠绕在他右手腕间的乌黑墨线无声而动!
咻!咻!咻!
三道极其细微、微不可察的透明“炁”针,由墨线末端瞬间射出,精准无比地刺入墙角阿九身上几处关键的、正被“老黑”煞气强行冰封的青黑色脉络节点!
噗!噗!噗!
如同扎破被冰封的气囊!
在阿九尚未反应过来的瞬间——
“呃啊啊——!!!”
一股远比之前强烈十倍的、混合了血肉痛苦、灵魂撕裂、尸毒肆虐、怨毒侵蚀、冰煞镇封破裂带来的恐怖剧痛与疯狂,如同万亿颗炸弹在阿九体内轰然炸开!瞬间淹没了他苦苦维持的最后一丝清明!他凄厉的惨嚎如同濒死野兽最绝望的悲鸣!盘踞在他体表的青黑色脉络猛地膨胀、扭曲、瞬间变成如同烧红的烙铁般凸起于皮肤!无数细密的、污黑色的、如同沸腾沥青般的尸毒脓血,猛地从被刺破的节点以及他身体其他毛孔中狂暴地喷射出来!
就在这阿九体内尸毒怨气失控喷涌的最高点!
墨七夹着三枚漆黑蠕动符纸的左手,闪电般向上一甩!
三张百怨污秽符并非射向洞口,而是划出三道诡异的弧度,如同有生命般吸附在阿九头顶之上三尺的虚空!
“嗡——!”
三张鱼皮污秽符在接触到阿九那失控喷发、蕴含了海量混乱负面能量的污秽尸毒血雾的瞬间——
符纸表面那漆黑蠕动的物质如同被注入了最强烈的兴奋剂!
嗤啦——!
三张惨白鱼皮符纸猛烈地燃烧起来!但燃烧的并非火焰!
而是……墨绿色的妖光!
三团墨绿妖光如同贪婪的饕餮巨口,瞬间产生恐怖的吸力!阿九失控喷发而出的、蕴含着他血肉精元、尸毒怨气、母亲血咒、特殊体质混乱能量以及“老黑”那一丝精纯煞气残留的污黑色血雾,如同百川归海般被这三团墨绿妖光疯狂吞噬!
阿九的惨嚎声戛然而止!他身体剧烈地抽搐、干瘪下去,像一瞬间被抽空了所有水分和力气,皮肤灰败如同蒙上了厚厚一层死灰!他猛地瞪大的双眼失去了一切神采,瞳孔扩散,如同两潭死水!只剩下痛苦爆发后最彻底的虚脱和空洞!如同被献祭的牲灵!
就在三张污秽符吞噬阿九喷发的污血邪能达到顶点的瞬间——
墨七冰冷的瞳孔中厉芒爆闪!
“去!”
他低喝一声,原本指间捻动、操控着墨线射出“炁”针的右手食指,如同指挥着千军万马的主帅,猛地向祠堂后墙那破开的大洞方向狠狠一划!
嗖!嗖!嗖!
吸附着滔天污秽邪能、已经膨胀扭曲如同三颗活着的墨绿毒瘤的百怨污秽符,如同得到军令的恶灵,在墨七意念与墨线操控的精准指引下,化作三道凄厉的墨绿色流光,无声无息却又速度绝伦地瞬间穿过燃烧着三色火光的法阵缝隙,穿透了洞口弥漫的尸臭阴风,直扑——
那黑暗中,刚刚完成一次贪婪窥探、正微微调整位置、准备发起新动作的……吴老狗!
以及,那个紧贴着他身后断墙、在阴影中显露出半边覆满青黑色粘稠苔藓、如同无数细碎腐烂肉鳞构成甲壳的、带着几丁质寒光的、不断摩擦出“咯啦”声的狰狞轮廓!
轰——!!!
祠堂外,黑暗之中,猛然爆发出三道令人灵魂悸动的、无声的能量湮灭闪光!
墨绿!污黑!惨白!三种代表着极度污秽、毁灭、诅咒的光华,在碰撞点瞬间爆发、纠缠、泯灭!
“不——!!!” 吴老狗那破锣嗓子发出的、充满极致惊骇与难以置信的嘶哑尖啸,被这恐怖的湮灭闪光瞬间吞没!
紧随而来的是某种沉重甲壳被强行撕裂、无数粘稠腐败汁液混杂着碎裂硬壳飞溅的、令人作呕的噗叽闷响!以及一声如同受伤的千年老蟾蜍发出的、沉闷、痛苦、暴怒到极致的“咕嗷——”怪吼!
那潜藏在黑暗中的“东西”,显然被这三道浓缩了极端污秽能量的符咒狠狠撞中并重创!
祠堂内。
几乎在墨七发出“去”字的瞬间。
咻!
一道几乎与那三道墨绿流光同时发出的、微不可察的暗金丝线(墨线本体剥离出的另一根精粹“炁”线),由墨七腰间古朴皮囊中飞出,快若流光,悄无声息地贴地射出,精准射入阿九那因喷发尸毒而彻底虚脱、正无力倒下的身躯腰间——那个用破麻绳草草捆扎的、被泥污和血垢覆盖的小小兽皮药囊!
那是山间猎户应急的普通止血草根和驱虫药丸。
但此刻,墨线的目标,是混杂在最下面、一小包被油纸包裹、质地粗糙、呈现暗红铁锈色的碾碎矿物粉末——猎户常用防野兽追踪的赤铁粉!质地纯阳!至刚至燥!
噗!
暗金丝线精准刺破油纸!
一股精纯的“炁”力瞬间包裹住那一小撮赤铁粉!
墨七的手如同幻影般,在打出三张污秽符、控符引爆、并弹出暗金丝线刺破赤铁粉的同时,已然再次按在了腰间那古朴皮囊上!皮囊表面,一个极其微小、颜色暗淡的古老金属搭扣,被拇指猛地向下一扣!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的机括开启声!
一道无形无质的、却带着绝对隔绝与静止力场的屏障,以皮囊为中心骤然向外扩散出尺许距离!
刚刚做完这一切——
轰——!!!
祠堂外那三道墨绿、污黑、惨白的湮灭闪光猛地爆发开来!
一股无法形容的、混合了最污秽诅咒、恶毒尸瘟、爆裂邪能以及某种巨大生物受伤后蕴含暴怒气息的恐怖能量冲击余波,如同毁灭的飓风海啸,顺着祠堂后墙那个破开的大洞,疯狂地倒灌而入!
呼啦啦——!
祠堂内剩余的六盏尸油灯,那三色灯火如同被狂风吹过的烛苗,连一丝摇晃都欠奉——
瞬间全灭!
所有光亮瞬间消失!绝对的黑暗再次如同沉重的裹尸布,狠狠覆盖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