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词志异簿（前传）》十七行暗言

3、前二·白雪冰澜 为

　　为什么非得是我呢？南宫律郁闷地想。虽然他现在不过十一二岁的年纪，心思却很好地隐藏着。尽管心中不满，但稚气的面孔上没有显露出半分不悦的神情。
　　眯眯眼，南宫律抱紧了作为信物的长剑，缓缓通过晴风谷满是禁制的云雾，落在完全没有修饰过的草地上。草叶尖上晶莹的晨露濡湿了律灰白色的衣角。
　　不加修饰，不单指晴风谷的主人对谷中的草木不予照料，也指晴风谷的主人没有在这些肆意生的乱草杂树上加阵法。不像论剑门，一草一木都有专人管理。不能炼丹入药的杂草会被除去，人所必经之处，更是会将花草修剪过，不至于让人被雨水和夜露沾湿衣物。
　　律叹息般轻哼一声，不知是为这晴风谷主散漫的性子还是为自己湿重的长袍。
　　真不明白，只是传个口信而已，为什么非要我亲自来一趟呢？师父明明可以用飞剑传书的嘛，冰澜仙子白雪行作为后辈新秀，师父用飞剑传书也不显得失礼啊。律依旧想不透。
　　抬头环望四周，律向着晴风谷东南边走去。整个晴风谷唯一的建筑物就位于瀑布下的水潭中央。只有几长高的瀑布一点气势都没有，安静而闲适地流淌着。就和这晴风谷的主人一样懒洋洋的不理世事。
　　“论剑门参长老门下弟子南宫律求见隐崖宗冰澜仙子。”律站在通往潭中小阁的木桥前，稍微提高音量通报。
　　悄无声息。律耐着性子又通报了一次，但仍然没有任何回应。
　　奇怪了，不在吗？律正想着，忽然见了一个白色的东西轻盈地跳到了长满青苔的木桥上。那白色的动物人立着，长长的尾巴拖在身后，乌黑的眼珠注视着律。
　　是白雪行的坐骑，纯白色的貂。律见过这只动物。他第一次见到白雪行时，她便是侧坐在这只白貂身上。律到现在也清楚地记得：一袭白色纱衣的少女，悠闲坐在吃力地蹬着四条小短腿踏云的白色幼貂身上，云淡风轻地笑着。
　　白貂侧侧脑袋，转身跑到小楼门口，又回望律，甩甩尾巴钻进小楼。律愣了愣，白貂又从门后探出了脑袋。
　　“让我进去么？”律问。白貂没有动，那长长的尾巴却从门缝中探出，又缩回了木门的背后。
　　是让我进去的意思吧。律想着，抬脚踏上看上去很古旧的木桥，木桥发出吱吱嘎嘎的轻响。
　　小潭中央的建筑，与其说是小阁楼，倒更像是四面围了木板又加上了门的小亭子。律捧着那把比自己还要高的长剑，面色平静地推开木门。
　　映入眼帘的，是一架斜摆着的乐器——律有些吃惊，那竟是一架凤首箜篌。凤首箜篌边上摆着一个小几，镶宝石兽口香炉正徐徐透出轻烟。南面窗户下，白衣的少女趴卧在楠木圆桌上，似乎是在……睡觉？
　　律有些惊异。作为修真之人，即使是如律这般年幼的孩童，只要修为小有所成，几乎都会用打坐取代睡眠成为主要的休息方式。但这位成名已有一段时间、与师父参道人是忘年交的冰澜仙子怎么还像凡人一般用睡眠这种方式休息？
　　“唔？是律啊，哎呀哎呀，想得太久，不知不觉就睡着了。”白雪行揉揉眼睛，笑嘻嘻地说道。
　　真不像个修真人。律想着，向白雪行行了个礼。“论剑门参长老门下弟子南宫律，奉师命前来邀请冰澜仙子前去论剑门小聚。因为通报时仙子并未回应，弟子斗胆进入仙子闺阁，逾越之处还请仙子恕罪。”
　　“真是的，这么着急呀……幸好我想好了，不然还真难办啦。”白雪行笑得眉眼弯成了漂亮的弧线，并没有在意律不告而入的行为。
　　顺手将楠木圆桌上的纸张收入袖中，白雪行侧脸注目南宫律，律眼观鼻、鼻观心，庄重捧着那把装饰意义多过于实际的长剑，站在门边一副“我很遵规守矩”的样子。白雪行扑哧一声笑了起来。
　　“呐，律啊，你知道为什么你师父要你专门过来跑一趟，只为给我传个信么？”律没有回答，脸上却很清楚地表现出好奇。
　　“因为这次的小聚和你有关啊。”随手抱起通体雪白的幼貂，白雪行直径走到门口，又停了下来，转过身对律说：“因为你不到12岁便筑基成功了，你师父高兴，就决定让我帮你提前取字哦。”
　　“真的吗？”律的脸上焕发出喜悦的光彩。
　　“我费了那么多时间，好不容易想好了，要是是假的，我岂不是太亏了。”白雪行嬉笑着，悠然漫步走出小木屋，律在她身后跟着，满心欢喜。
　　律啊，你知道为什么是我帮你取字，而不是对你来说如同父亲般的参道人帮你取字么。因为他知道，我和你的缘分要更加深厚啊！
　　小小的律啊，你加油。我会放慢脚步来等你，等你终于有一天赶上我、等你骑着瑞兽前来娶我……

　　南宫律，字誉则。论剑门参长老门下弟子，因不足十二岁筑基成功，唐贞观十二年、公元638年秋，得以提前取字。
　　当时，参与之人皆不解参长老门下弟子为何由冰澜仙子白雪行为其取字。数十年后，世人回望时，不由得佩服参长老远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