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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前一·有狐十七 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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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娘睁开乌黑的双眸,碧蓝的天空倒影入清澈的眼底。一丝云朵也没有的苍穹是那么的空阔宽广。
“奇怪……怎么会突然做起梦来呢?”有多久没有做梦了?似乎成为旱魃之后,就已经不做梦了。明明——月娘的气息忽然一紧——明明以前是天天晚上都会做梦的。
自藤制编花小凉床上坐起,月娘紧了紧身上的水绿丝质褂衣。正想着去寻自家主子,却见一个蓝衣小童快步走来:“月姑娘,老爷唤您去拾绮阁。”
拾绮阁?月娘一面应了,一面思索着那短短的梦。
踏着青石小路穿过珠帘垂花门,刚至拾绮阁下,就听得幼儿的咿呀稚声传了下来。月娘微微一笑,抬脚迈上二楼。
“月娘,快来看看我儿子。”一身黑色金丝暗纹长袍的男子献宝似地将怀中的稚儿抱到月娘面前,那刚刚满月的婴孩瞅着抿嘴微笑的月娘,竟嘴角一撇,哇哇大哭起来。
“哎呀,我的老爷哟!您可以不在乎,可少爷还小啊,就这么放到我这个死活人身边来,不太好呢。”月娘苦笑着,走到楸木雕牡丹云纹贵妃塌前,替懒洋洋躺在榻上的二夫人捶腿。
男子哄逗着自己稚嫩的儿子,满眼的愉悦,嘴上却说着:“我颜之行的儿子,哪能轻易就被吓到?”
“行了,之行。我的孙儿可不是给你拿来吓唬的。”身着湖蓝色丝质男装的二夫人瞅着自己儿子和孙子,眼中也是充满了怜爱,“紫静,带少爷去夫人那儿。”
颜之行恋恋不舍地将儿子交给侍女,而后遣退了其他的侍从,独留下月娘。二夫人拣了颗葡萄,悠闲地看自己儿子忙着掐诀布阵。
“我在异人巷,看见涂十七了。”二夫人一面说,一面斜眼观察颜之行。颜之行听得,呼吸骤然一顿,面色立刻惨白惨白的。那双墨黑的眸子闪烁着,思绪早已飘回到过往的时光之中。
十七……十七……简简单单的两个字缠绕在舌尖心头,缠得唇舌不能动弹,绕得心中钝钝地痛着……
二夫人见颜之行那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突然心中一阵烦闷。“你既然那么爱她,为什么不娶她?”颜之行目光游离好一阵子,方才叹了一口气。
“她不原谅我……母亲,我错了……我错了,所以错过了她……等我回头的时候,她已经走了……母亲啊,她不肯原谅我呢……”
“你……”二夫人想说些什么,开了口却不知道该如何说起,只能皱了眉头注视眼前分别了很久很久的孩子。
一时间,阁楼中寂静无声,月娘见状,本想将刚才的梦讲给二夫人听听,现在只得作罢。
“母亲,你让我静一下吧……”颜之行低低开口,二夫人应了一声。待颜之行慢慢踱到了门口,二夫人开口叫住了他:
“之行。”
“什么事,母亲?”就在不久前还为年幼的儿子满心欢悦的颜之行,此刻竟然显得那么的萧瑟落寞。
“过段时间我去帮你问问看吧。只要你喜欢,我也不介意有个妖狐的儿媳妇。”闻言,颜之行只是笑了笑,转身离去了。
“二夫人……”月娘低头,轻声唤道。
“暂切这样吧。唉,涂山氏狐十七……作孽啊……”
尽管二夫人知道自己的儿子心中有个解不开的、叫做“十七”的伤痕,却不知道那个伤痕已经滴尽了颜之行的心血。还没到隔天,颜之行就病倒了。
尽管涂十七知道自己一但离开,不到诀别之时,就不会再见,却没有料到,那天会来得那么早……
唐贞观七年,公元633年,颜之行病逝。涂山氏十七忧愤绝望之下,随日本遣唐使东渡,此后不知所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