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翠花修仙记》文码乱飞

16、灵魂契约

　　百花巷已成废墟焦土。火焰在寒霜之上顽强燃烧，发出噼啪声响。百草谷长老被寒影卫统领的全力一击震退数十丈，嘴角溢血，满眼凝重和愤怒。那寒影卫统领却根本不看他，冰冷的目光如同锁定猎物的毒蛇，穿透坍塌的土墙与烟尘，牢牢锁定废墟深处那道微弱的气息——他感受到了，“精魄”就在那里，重伤垂危！
　　正当他无视百草谷长老的怒喝，凝聚冰锥就要给予致命一击时——
　　天穹裂！仙临世！
　　九天之上，毫无征兆地裂开一道狭长的、贯穿整个南域天空的缝隙！缝隙之内，并非璀璨星河，而是一片流淌着浓郁仙灵之气、由纯粹仙元构筑、万仞仙峰虚影沉浮其间的至高世界投影！一股凌驾于此界天地法则之上、浩瀚如同星海运转的无上威严与仙韵轰然降临！
　　整个南域瞬间寂静！所有生灵，无论修士凡人，皆心神剧震，灵魂深处涌起难以言喻的恐惧与敬畏！那是源自生命层次与宇宙规则的绝对碾压！
　　一道由纯粹仙光凝聚的身影，从那裂缝中一步踏出！
　　来人身姿修长挺拔，周身笼罩在朦胧清雅的月白仙辉之中，看不清面容细节，唯有那风姿气度，便已是此界从未有过的绝代风华！举手投足间，自有亿万大道仙则相随共鸣！他只是静静地立于虚空，那寒影卫统领足以冻结神魂的六阶巅峰领域便如同烈日下的薄雪，无声无息彻底消融！
　　他，正是跨界感应到分魂濒临湮灭，不惜代价强行穿透两界壁垒降临的——柳梦仙本体！
　　“蝼蚁尔敢。”
　　仙尊开口，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一种足以让山河崩灭、规则重构的无上威严。仅仅四个字，如同天宪！
　　他并未看那寒影卫统领，只屈指一弹。
　　嗡！
　　一道仿佛由亿万星光水汽凝聚的、温润如玉的指风，轻柔无比地拂向寒影卫统领。
　　噗嗤！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寒影卫统领僵立原地，眼神凝固，脸上还残留着极致的恐惧与难以置信。他那坚不可摧的六阶巅峰妖体，连同身上灰白斗篷和冰纹刺绣，如同经历了亿万载时光冲刷的沙砾，从表皮开始无声地剥落、溃散、化为虚无的尘埃，簌簌而下！连带着神魂印记，也被彻底抹去！
　　一指！一位六阶巅峰的存在，就此灰飞烟灭，不留丝毫痕迹！
　　百草谷长老早已骇然跪伏在地，瑟瑟发抖，连头都不敢抬起。
　　仙尊的目光终于落向那片废墟。
　　血契牵，道侣现：
　　仙尊一步踏出，便已出现在废墟中央的白小玉身边。仙光收敛少许，露出其真容。
　　白小玉刚好在剧烈的痛苦中睁开一丝眼缝。
　　视线所及——
　　眉如远山墨黛，斜飞入鬓，带着水墨画般清雅孤高的意境。眼瞳深邃，并非纯粹的金色，而是如同蕴藏着星河初生时的璀璨流光，流转间洞察万物却又温润如古玉，此刻凝聚着极其复杂深邃的情愫。鼻梁挺直如同造化雕琢的玉山，薄唇紧抿，线条优美得近乎锋利。五官组合得天衣无缝，俊美绝伦已不足以形容其风采，更带着一种超越皮相、源于生命本源升华的无上仙韵与睥睨众生的气度！
　　这世上……竟有如此人物？！
　　白小玉的脑子一片空白，重伤带来的剧痛仿佛都模糊了。一股奇异的、从未有过的悸动，如同电流般瞬间窜过心脏，让她本就微弱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双颊泛起不正常的红晕（一半是伤，一半是…懵懂的冲击）。她呆呆地望着那张脸，忘记了呼吸，忘记了伤痛，忘记了死亡迫近。
　　柳梦仙本体凝视着地上重伤昏迷、浑身染血、脸颊却泛着奇特红晕的少女。目光深处那抹跨越漫长时空追寻而不得的沧桑与执念，与分魂这五年间“被动”记录下的所有画面、声音、意念瞬间融合、贯通！
　　冰原初遇，懵懂小虎顶着水仙花苞，对着冻鱼流口水……
　　秘境中怒吼着施展冰魄凝针救人时眼中燃烧的金焰……
　　霜烬城里因为买不到烤雀气鼓鼓又窘迫的样子……
　　百味斋里毫无形象胡吃海塞、眼儿弯弯的模样……
　　还有……她头顶那朵摇曳的、属于自己的分魂金花……
　　一帧帧，一幕幕，在仙尊亘古不波的心湖中掀起滔天巨浪！
　　尤其是！
　　就在刚才，她呕出的心头精血溅落在耳畔——那属于他分魂所化的金丝耳坠上！
　　嗡！
　　冥冥之中，万载前他耗尽心血推演的那道“红线”，此刻如同命运的金索般骤然显现！无比清晰地连接在他与地上的少女之间！浓烈、坚实、带着冰煞之寒与水仙之灵的奇异共鸣！道侣因果，血契牵引，在此刻确认无疑！
　　“原来……”仙尊口中微不可闻地低叹，那永恒淡漠的仙眸之中，第一次出现了极其复杂、如同凡人般剧烈的情绪波动，有惊愕，有释然，有宿命尘埃落定的疲惫，更有……一丝看着眼前这只狼狈小虎崽而生出的哭笑不得与深深的……无奈。
　　“找到你了……”声音轻如叹息，蕴含的情绪却重逾万古玄冰。
　　他不再犹豫，并指如兰，隔空虚点。
　　一道精纯至极、蕴含无上生机的仙灵甘露凭空凝聚，缓缓注入白小玉残破的躯体。她体表狰狞的伤口肉眼可见地飞速愈合，肌肤重新焕发光泽，体内肆虐的冰寒与火毒如同积雪遇春阳，瞬间消融。苍白的面色恢复了健康红润，甚至连损耗的精血都瞬间补足，气息平稳悠长，修为在仙灵之气的滋养下反而隐隐有所精进！
　　同时，仙尊掌心仙元凝聚，对着白小玉耳垂上那枚黯淡欲灭的金丝耳坠轻轻一拂。
　　哗啦——！
　　仿佛清泉流过枯竭的河床。原本虚幻黯淡的耳坠瞬间绽放出温润如玉的清辉！虽然不如本体降临前，却凝实厚重了数倍！更重要的是，此刻的水仙花耳坠仿佛被注入了新的内核，能清晰地“感知”到一道比此界更宏大、更温暖的意志核心就在其背后，随时可以沟通降临！这意味着，柳梦仙本体可以在不撕裂界壁的情况下，随时将强大的意识注入这枚“水仙耳坠”，借之凝成短暂的分身显化！
　　白灵伤势尽复，体内暖流涌动，充满了前所未有的舒适感。她猛地坐起身，下意识地摸了摸身体，发现完好无损，又惊又喜，然后猛地抬头看向虚空中那道月白仙影。
　　“仙……仙人？” 她傻傻地问，金褐色的眼睛瞪得溜圆，充满了劫后余生和巨大的疑惑与…残留的惊艳。
　　柳梦仙本体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复杂得如同蕴藏了整个星河的变幻。
　　“此地法则排斥，不可久留。” 仙尊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仓促，“……好生照顾自己。”
　　话音刚落，九天裂缝再次出现，恐怖的牵引力与排斥力交织！道道蕴含着毁灭气息的金色天道锁链隐隐在裂缝周围浮现！
　　仙尊没有丝毫留恋，一步踏入裂缝之中。裂缝瞬间弥合，浩瀚的仙威与压力如同潮水般退去。唯有空气里残留的一缕清雅水仙花香息，还有白小玉耳边那枚温润清辉流转、仿佛带着某种心跳般律动的金丝耳坠，证明着方才的一切并非幻梦。
　　白灵愣愣地坐在地上，摸着完好如初的身体，又摸了摸那枚变得有些不一样的耳坠。脑海中那张俊美得不像凡人的脸怎么也挥之不去，心口那股莫名的悸动还在轻轻荡漾。
　　分魂识海，追妻路渺：
　　耳坠深处，被本体强行续命、此刻凝实了不少的柳梦仙分魂正剧烈波动着！
　　他（分魂）已经完全读取、理解了本体降临后的信息冲击和最终确认——他的未来道侣！让他魂牵梦萦、卜算万载的存在！竟然……真的是眼前这只馋嘴、迷糊、莽撞、还骂过他“老花精”“牛粪精”的小虎崽？！
　　巨大的惊喜瞬间被更巨大的恐慌淹没！
　　他想起了这五年的点点滴滴：
　　* 小翠花捕猎雪兔摔进冰洞。
　　* 天天闻着饭馆香味流口水。
　　* 连引气入爪都要教三更天。
　　* 对着千年玄冰撒气挠爪。
　　* 被烤雀馋得掏虎头令牌还被当骗子。
　　* 威胁把他种进“最臭牛粪堆”……
　　* 自己那些层出不穷的毒舌评价：“小蠢虎”、“饿得口水淹街”、“朽木不可雕”、“烂成牛粪花精”……
　　甚至就在刚才，本体降临前，他还在想着怎么编排她的吃相！
　　轰！！！
　　分魂感觉自己（那勉强凝聚的意识）都要裂开了！不是被本体救活了高兴裂开，是追妻无望、自己把自己作死了的绝望裂开！
　　“完了！全都完了！！”
　　分魂在意念空间里抱头（水仙花叶捂头）哀嚎。
　　“老夫……不，我这张嘴！怎么就这么欠！！”
　　他欲哭无泪，花瓣（意念体）都蔫巴了。
　　“本体肯定也知道我说她那些话！完了……老脸丢尽了……追妻？不被她拔了根须扔进茅坑当驱虫香就算祖上积德了！”
　　柳梦仙分魂此刻如同滚油里的蚂蚁，只剩下一个念头：
　　道侣是寻到了，可这路……怕是要比飞升仙劫还难走十万倍！
　　废墟上，阳光重新洒落。
　　白小玉站起身，拍拍身上的灰尘（有仙灵甘露冲刷，其实没什么灰），完全不知道自己耳坠里那个老花精正在经历怎样凄风苦雨的“追妻火葬场”情绪风暴。
　　她只是看着恢复如初的金丝耳坠，又回味了一下那仙人温凉的指风和那张好看得过分的脸（以及心口的悸动），小声嘀咕：“奇怪，仙人身上怎么有股…熟悉的讨厌味儿？” （指柳梦仙身上那股水仙花香和毒舌本性…虽然她不知道那是本体仙尊）
　　她甩甩头，暂时抛开这些想不明白的事。看着周围狼藉的百花巷和远处恭敬站着的百草谷长老（一脸敬畏和懵逼），她赶紧掏出储物袋里仅有的几块南域灵石，对着钱管事（不知何时也出现在远处，瑟瑟发抖）的方向挥了挥：
　　“老板……那个……砸坏的……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