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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   “啊——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许盛毫无形象地在草地上翻滚。

      这是阳光普照大地的一个春天,河水边的草坡上,青草初露锐角,细细尖尖的,扎人的很。
      沈长渊也躺在上面,头枕着胳膊,嘴里还叼着根狗尾巴在那耍帅。
      “保守估计,你得等到你孩子成年。”

      “不行,我们往好处想想,”许盛停止滚轮行为,趴在地上畅想,“万一我姐回心转意了呢?”
      “这两年你见她回心转意了吗?”沈长渊无情指出。

      许盛……许盛萎靡了。
      “啊!受不了了!我真是受不了了!”他像毛毛虫一样在四周来回扭动。

      沈长渊盘腿而坐,面无表情地看着许毛虫绕着他转圈。
      “另外,”他开口道,“如果你再这么扭下去,回去以后,我们两个都别想好过。”

      许盛扭头:“为什么?”
      “……”沈长渊沉默地凝视他。

      许盛后知后觉,他以一种极度非人类的姿势看向自己,然后,他轻轻地“啊”了一声。
      “我完了。”
      “不,是我们完了。”沈长渊的表情依旧冷漠,只是言语之间似乎透露着一股淡淡的绝望。

      许盛此时的形象像极了准备拿去烤的叫花鸡——全身上下没有一处不沾了泥。他双手交叠放在胸前,身体板直地躺着,表情安详,活像是一具走得很好的尸体。

      也幸亏那两位大小姐今天不在,要是让她们中任何一个看到许盛现在这个样子,他们两个肯定要在房间里被狠狠教育一顿“人类行为入门”。
      是的没错,他们两个一起。

      两位小姐考虑到许盛的智商问题,决定在他学习“如何成为一名优秀家主”的时候,由沈长渊全程陪读。一旦许盛有什么问题,就可以去问沈长渊。
      而至于历时两年的效果究竟怎么样嘛……
      许盛就不必说了,毕竟没什么好说的,反正沈长渊是觉得自己已经可以篡位了。

      “起来。”沈长渊一把把地上的“尸体”捞起来,“趁她们两个今天不在,我们可以好好把自己洗洗。”
      “对哦!”许盛瞬间支楞起来。
      于是两位少年一路避着人,从城外返回了城内。

      正午的阳光并不灼烈,照在人身上,只让人感觉到暖洋洋的,浑身舒畅。
      沈朝月酷爱那些夏天开的花,她在自己房间周围种的植物只有三种花期——暮春到仲夏,孟夏到季夏,季夏到初秋。于是她房间周围就产生了一种奇特的现象:夏天时色彩纷呈,百花齐放,到仲秋至仲春,则是绿得层次分明,单调中又透着一丝斑斓,反正就是古里古怪。

      就好比现在。
      窗外的爬山虎依旧茂密如初,浅淡的绿色在太阳下倍感清新。窗下种着一片尚未绽放的绣球花丛,那一片绿油油的矮丛,活像是不知道从哪生出的几年没清理过的杂草。
      至于其他这样那样叶子各异的花草,沈长渊也叫不出名字,只是偶尔看到那些花草在微风中摇晃时,会感到那么一点放松。

      “沈长渊,”许盛蹲在墙边,新奇地观察那些绿绿的东西,“你姐都是从哪弄来的这些花?她是不是又新种了些?感觉和去年不一样了。”
      他好奇地摸了摸一片叶子,在上面蹭了一点泥巴。

      沈长渊再一次把他捞起来,拎起后衣领就往浴室拖:“你还是先管好你自己吧。”
      许盛拽着领口,谨防被勒死。他兴致勃勃地说:“其实我总觉得养点花花草草是女孩子才会干的事。但是吧,说真的,我感觉这还挺有意思的,回头能不能让你姐给我也弄点来?”

      “等她回来你自己去问她。”沈长渊把他塞进浴室,“你先洗着,我去衣柜找几件衣服给你。”
      “那就这么说定了哦!”许盛眨着星星眼。
      “进去吧你。”沈少爷把门一关,瞬间隔绝了许盛做作的视线。

      托沈朝月的福,沈长渊的衣柜已经和之前大不同了,里面的每一件衣服都是她亲自挑选的。
      衣柜里填满了应季的服装。考虑到沈大少爷不懂搭配这一问题,衣服大多是套装,拿下来往身上一套就完事了。
      不过沈长渊貌似之前也是这样做的。

      索性许盛的身形和沈长渊差不多,他只需要随便从衣柜里挑一件没穿过的下来就行了,反正这里的衣服多,少一两件沈朝月也看不出了,就算看出来了也不会说什么。

      他把衣服挑好后,就回到了走廊尽头的浴室门前。

      总的来说沈家有四间浴室,其中一间——也就是许盛所在的这间——是专门供给会留宿的客人使用的。而另外三间,有一间在沈长渊爸妈房里,其余两间则分配给了沈小姐和沈少爷。

      “许盛,”沈长渊敲了敲门说,“你要不要先把衣服拿进去?”
      “哦好。”许盛直接大开室门。

      “……”
      沈长渊已经习惯了许盛的毫无羞耻之心,他的眼睛自动为对方脖子以下的部位打上了马赛克。然后他以最快的速度将手里的衣服塞到许盛怀里,“砰”地一下瞬间关上门,仿佛慢上一秒自己都要长针眼。
      沈长渊沉默地转身,沉默地听门后许家少爷“噜啦噜啦”的歌声,沉默地抬脚就走。

      走廊上十分安静,或者说,今日的沈家十分安静。沈先生和沈夫人去了外地做生意,沈大小姐和许小姐则跑到隔壁的一个县城和人谈合作。于是宅里的大部分佣人都被放了假,只余下几个稍微打理院子的人。

      西边的回廊两侧种着叫不上名字的红色的小花,而它的右边则栽了一颗巨大的落叶乔木。当轻风吹过时,便会飘扬着洒下绿色或黄色的树叶,扑进它脚下的水池里,偶尔还会有那么几片落进过路人的怀里。

      相比于其他家族,沈家的景观布置其实非常单调。他们对收集奇异花草装饰自家并没有太大的兴趣,更注重生活的质量而不是情调。就连沈家最有品味的沈朝月,也只会拿一些平常而又素雅的花草来进行装饰。而两年前沈朝月窗外的那盆郁金香在当时是沈家中最贵的花,不过在几个月前它就已经被沈朝月送上了西天。

      其实很少有人知道,沈长渊有个爱好叫静静,他格外喜欢那些没人的静谧之地,喜欢一个人偷偷躲在某个地方独自发呆。
      就好比现在,他坐在某个小亭里,背靠着石柱眼盯着某处,安安静静的,什么也不去想,就这样听听风吹过的声音,水流过的声音或是不知从哪来的“叽叽喳喳”的鸟叫声。

      也是难得清静。

      只是这个爱好多少有点“不足为外人道”,说出来难免有些矫情,沈长渊就没好意思说出来过,甚至没想让任何一个人知道。
      所以在听到远处传来人声后,他会慌忙起身,随手折一枝柳条,蹲在水池做出逗鱼的模样。

      “那个老奸商!要不是那么多人看着,我高低上去给他两巴掌,竟然敢问你多要两个点!”
      这是许焰的声音。她的嗓门一向大的隔老远都能听见。

      沈长渊悄悄把耳朵竖起来。

      “还好……”姐姐的声音模模糊糊地传来,“这是一场一本万利的生意,总的来说还是我赚得多,要不是这块地他急着出手,最终的定价可能还不止这么多。”
      “那也不成,临到头了还要加码,我看他就是没良!”

      “无所谓啦。”沈朝月的声音渐渐变得愉悦,“让我算算我今年至少能吃到多少红~”
      “刚开青就想着吃,你上辈子是饕餮吧。”
      “哼哼,你明明跟我半斤八两。昨天是谁说……”

      那两人一路吵着嘴从东边走了。

      沈长渊胡乱拍拍手站起来,扭头往自己身后看了眼。
      一片泥泞。

      他不禁松了口气:幸好没看见他。
      不过话说回来,许盛那小子洗好了没有?这家伙到哪都是个不省心的。据说他在家里洗澡的时候一脚把自己摔进了医院,自那以后许家浴室的地板铺的都是带鹅卵石的。

      但那样摔起来不会更痛吗?沈长渊寻思。

      这件事并不好笑,毕竟不管许盛如何清澈愚蠢,他都是自己最要好的朋友,更别提沈许两家的利益关系无比紧密。这一笑,被佛祖扣了功德是其次,万一笑翻了友谊的巨轮可就完蛋了。总之不管是从利益关系角度还是从人道主义角度来看,他都不应该笑,他和沈朝月、许焰那样只会嘲笑别人的货色可不一样,他沈长渊有的是素质。

      无论许盛制造出多好笑的事他都不会笑的。沈长渊认真严肃地往回走。

      咚!
      室内传来一道沉闷的巨响。

      “噗哈哈——许盛你不会又摔了吧?”
      除非实在忍不住。

      “沈长渊!”许盛恼羞成怒地大喊,“为什么你家的地板也这么滑?!”

      沈长渊三步并两步冲到浴室前。
      不过听他许盛的喊声洪亮有力,想来是没什么事。

      “大概是没铺鹅卵石吧。”沈长渊好笑地倚在门前,“要我进去帮忙吗?”
      “不用。”许少爷潇洒地说,“这摔得没我家的疼。”

      “你说的是该前还是改后?”
      “……改后。”

      沈长渊:“……”他就说铺了石头后只会摔得更痛。
      这许家人的脑回路还真是一个比一个精彩。

      “所以你洗好了没?”沈长渊站在门前无聊发问。被泥水打湿的衬衫紧贴脊背,那滋味很不好受。
      “噢噢,我快了。”许盛直愣愣地回答。但很快他就反应过来一个问题:“你房间里不是有浴室吗?干嘛不去?”

      “不想把泥巴带进去。”沈长渊的洁癖是天生的,并且只在特定的环境发作,比如说他的卧室。

      “可是你刚还进去拿衣服。”
      “因为你比我还脏,只会窸窸窣窣掉泥巴。”想象了一下场景,沈长渊狠狠打了个寒战,“噫——想想都不能接受。”

      许盛:“不是,我是想问你为什么不唤个佣人什么的?你家明明有。”
      “我不习惯。”

      “行吧,”许盛无奈,“你是少爷你金贵。”
      “你不也是。”
      “我才不像你这么事多。”许盛猛地打开房门,差点和旁边的沈长渊撞上。

      说来神奇,也不知是不是因为那些当少爷的都生活在纸醉金迷的环境下,没遭过什么大难,个个都长得白白净净。像许盛这样的,更是生的唇红齿白,剔透非常,看起来人傻钱多,甚是好骗。

      因是三月春,虽还有些冬日的残寒,但总归不算冷。
      许盛穿着一件长袖白衬衫,袖口松松垮垮堆在手肘处,严添几分干练气息。下身的黑长裤意外贴合,勾勒出少年流畅的肌肉线条。这套衣服衬得许盛分外养眼,就是有个缺点。

      “这颜色太素了,”许盛嘀嘀咕咕,“像是要给人出殡。
      “你姐怎么给你配了这么一套衣服。”

      沈长渊:“谁知道,她说是最新风尚。”
      “行吧,反正风尚不风尚的我也不懂,能穿就行。”许盛一边说着,一边朝沈长渊卧室的方向去,“你等着哦,我一定给你找一件好看的。
      “你等着哦!”说完,他发出一声怪笑,扭头就跑。

      沈长渊:“……”这货又要瞎搞什么?
      他长叹了一口气,转身进入浴室里,反手把门“咔哒”一锁。

      沾满泥水的衣服被随手扔进废衣篓里,洗手台上映照出少年稚嫩的脸庞。这个时候他的婴儿肥还没有完全褪下去,两侧面颊稍显圆润。

      而在浴室的外面,东西交接的走廊里,有风“呼噜噜”穿堂而过,一路向东,冲开沈朝月的窗子。此时沈朝月正卧做在床上,和许焰一起看书。

      沿此向南,微风自行走的佣人脚下溜走,托起蝴蝶的翅膀,撩动空中的落叶,拭尽石凳上的灰尘。它穿过无数个走廊屋房,将整个沈家绕了一圈,最后回到西面钻进沈长渊房里,在脸上挂着神秘微笑哆哆啰啰将手里衣服抖来抖去的许盛的后脑勺发旋里歇了片刻,便又从门缝吹进客房浴室里。

      沈长渊动手打开花洒,水珠立马在重力的作用下急速下坠,打在地板上,发出“哗啦啦”的声音,像极了远方的雨。

      哗啦啦啦——

      豆大的雨滴打在木窗上,那风裹挟着湿气钻入窗内吹散案桌上的书页。
      钢笔落地的脆响惊醒了伏在书案上的人。

      二十岁的沈长渊从梦中睁眼,坐在椅子上愣了几秒,才起身将窗户关上。
      青年沉静的眸子和深邃的眼眶昭示着他的成熟。

      他俯下身将钢笔捡起,坐回桌前,把书页重新抚平,垂眸思忖片刻,才堪堪落笔。

      有那么几行字从笔尖缓缓滚出:
      那是一年冬天,冷风寒人心……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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