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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 40 章 ...

  •   岑零开始跟他说细节:“我们不是高中校友,当年的事我也不清楚,那些帖子出来后,我问了些同学,有当年那一届华工附中竞赛班的人。高二的时候,文绘瑾转校到华中附中的,而且没有经过筛选测试进的竞赛班,第一次月考,垫底不说,跟倒数第二名之间都差了两百分。”

      她听到电话那边的男人呵了一声。
      岑零:……

      她接着说:“先闹起来的,是竞赛班的学生,质问班主任文绘瑾什么理由进的竞赛班。后来政教处主任因为这个事情单独给竞赛班上了两个小时教育课,反正就是摁头给他们熬了一锅文明和谐相亲相爱的鸡汤。”

      丁烁听着,了然地点了点头,心想,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孩子没天赋,家长揠苗助长,走后门托关系,塞进竞赛班。

      但是没想到,华工附中的竞赛班,三四十个顶聪明的脑瓜子,一群骄狂任性的少年,虽基本素质底线都在,但难免对这种成年人世界无视规则、黑箱操作的权力,对他们的施压,生出一种被践踏的愤懑。这股愤懑,只会让文绘瑾来承受。

      岑零将那年的事情叙述的很清楚。
      丁烁听完,对错早已被他扔出道德范畴之外。他还在想着岑零那句对韩辛卯的评价,“你只要走近她就会明白,她是个很任性的人,非常任性。”

      他怎么会不知道,在他只窥到那份任性的冰山一角时,就被她摄住命运的咽喉。其他人就像水一样寡淡。

      岑零说,这个事情之后,其实文绘瑾已经被竞赛班孤立了,她在班上被所有人视而不见。
      但是这种风气变得更野蛮,还有一个事件推动。

      大约是快到期中考,班里有个小组备战一个天体物理的竞赛,在中午的时候,常拖几张课桌聚在在教室后门那里,晒太阳研究题目。

      有一天文绘瑾午休后,脑子可能不大清楚,走到后门那里,说“借过”,几个人本就为这个竞赛熬了许多天,或许那天刷题不顺利,或许是被文绘瑾打断思路,也或许是课桌摆的不凑巧让不出道,韩辛卯脱口骂了句“滚”。

      本来是个小事,教室前后两个门,长了眼都不会在他们物理竞赛组讨论题目的时候非要去借过后门,而且,韩辛卯高中时候比现在更混,更孤僻更目中无人,心情不好骂人的时候,脏话张口就来,直接抄起书砸人都是家常便饭,竞赛班被她怼过的人多了去了。

      她同桌尤其深受其害,不还是每天兜里装着薄荷糖,在她上课犯困的时候给她提神。

      只是文绘瑾跟其他人不太一样,这一骂,班上立马就有人哄笑,往后,对文绘瑾的视而不见,变成了明面上的冷嘲热讽,几个课代表,在收发作业的时候,会毫不遮掩的叫她“那个倒数第一”。

      这种变化,韩辛卯不能说没有责任。她的态度,为一群孩子壮了胆。

      后来惊动了班主任,拎了几个典型给文绘瑾道歉,但是没有用,竞赛班骄狂的少年,越挫越勇,跟成年人龌龊苟且的权力交易对抗,排挤文绘瑾,已经成了精神上的勋章。

      后来,文绘瑾在高二期末考之前从竞赛班转出去。高三又走了艺术生这条路,考的越港音乐学院。

      丁烁从挂掉岑零的电话后,直到刘栋到咖啡厅找他用午餐,他都觉得自己脑子里有点混乱。
      他没想好这件处理之前,该怎么跟韩辛卯提,还是他直接出面去找文绘瑾。网上这些零星的言论,像鞋子里的沙土,无伤大雅,但让他很不舒服。

      他看了眼时间,都快到韩辛卯下午开工的点了。他摁了手机,先去用餐。
      又想起昨晚问起这个事的时候,韩辛卯说了句“不知道”,不免笑起来,好冷血好没心肝的女人,他紧张担心着,她却事不关己,倒显得他为她身边的风吹草动,惊扰的草木皆兵。

      下午怕错过她下班时间,丁烁特意定了闹钟,过去临时办事处接她。离酒店并不远。
      他到了以后,并没上楼,在车里给她打电话,一接通就是一句:“在楼下,不准加班,快下来。”
      韩辛卯:……
      周五了,最近也确实太忙了。她关了电脑下楼。路过其他同事办公室,还不忘让他们早点下班。

      一上车,丁烁问她:“你来原城这么久了,这里有什么好吃的么?”
      这还真把她问住了,她天天早晚吃酒店自助餐,中午吃职工餐,偶尔听同事提一嘴某个餐厅,好不好吃,她也不知道。

      她随便说了一个有印象的:“有个四季小厨好像可以。”
      丁烁半信半疑地看着她:“你吃过没?”
      她实话实说:“没有。”

      丁烁:……
      算了,她就算吃过,也没什么参考价值。他想了想,找了个老家原城的朋友打听了一下。
      最终带她去了一家口味清淡炖菜为主的餐厅。

      这一餐是韩辛卯到原城半个多月以来,吃的最好吃的一顿。吃饭的时候,她眼睛亮亮的。丁烁支着下巴看她。

      “是不是挑食的人才能找到好吃的餐厅。”她感慨着问。
      丁烁笑她:“嗯,找不到就饿死了。我这辈子吃过最难吃的东西,就是第一次去你家吃的便当和听完音乐会那天晚上你给我选的粥铺。”
      “以后别这么虐待我,再把我养死了,上哪儿去找我这么漂亮的男朋友?”他又茶起来了。

      韩辛卯:……
      无语,但是心里又很想宠,怎么办,她好像真的每天都会爱他更多。
      嗯,下次给他找好吃的。韩辛卯心底似乎是毫无觉知地本能地,冒出这样的念头。

      她低头吃饭的时候,丁烁大致在手机上看了看原城的地图,饭后跟她去走了走原城知名的文创街和玻璃桥。
      原城偏北,气候比越港这样的海滨城市要舒服许多,尤其是太阳落山后,即便是盛夏,也清凉干爽。

      两人坐在玻璃桥头的露天水吧。丁烁才问起她:“网上那些帖子,我问了岑零。她跟我说起你高中的事。”
      韩辛卯看着他:“嗯?什么帖子?”
      丁烁:……
      “岑零昨天不是打电话跟你提了么。关于文绘瑾。”

      韩辛卯想了想,“哦”了一声,想起来了:“她说网上有人说我霸凌文绘瑾,高中的时候。我之前在音乐会上见她的时候想起来了,是有点过节,但是,那算霸凌吗?”
      她脸上表情带着疑问,困惑,丁烁看的笑起来,直言:“不算。”

      她又说:“虽然我也不是很在意,但是那天晚上,她在你跟前笑成那样,你不觉得碍眼嘛。”
      她就差说那女人勾引你,她有点吃醋。
      丁烁眼一眯,反问:“不是很在意?”

      她想了想,改口:“也有点,所以当年我是骂了她,但是她现在想来勾引我男朋友,就算抵消了吧。”
      丁烁:……
      还能这么抵消,这脑回路。

      他倾身凑过去吻了她:“拿我抵消?我是不是你的赎罪券?那你是不是得赏我点什么?明天周末,那今天晚上……”
      他趁机都要讲点不安分的话。

      韩辛卯抬手去堵他的嘴,闹了:“不要不要。你烦死了。”
      哪有每天都这么折腾人的。

      他一挑眉:“那欠着。”
      “那,文绘瑾这个事,我来解决行吗?你可以不在意,但我不允许。”他望着她。等她回应。

      “哦。”她没反对,但还是有些不赞同似的嘀咕了一句,“这种事还要费时间精力去做,你很闲吗?”

      他笑了,哪有她想的那么简单。文绘瑾的事,解决起来,于他那个圈子来说,是杀鸡儆猴。韩辛卯不知道豪门圈子里体面风光的背后,都是些什么看人下菜的风气。这次不解决,下次就不止在互联网上写小作文暗示她霸凌这么简单了。

      想了想,还是跟她解释了几句:“因为我,如果不是公开身份,或许没这么多不知好歹的人,只是以前我一个人,倒无所谓,习惯了,但是做我的女朋友,会招来一些麻烦,不要怪我好吗。”

      她听得一愣,想起最早之前,嫌他风流的处处绯闻,或许不全是她以为的那样。
      丁烁茶就茶在,他不藏着他的好,他想要韩辛卯清楚的看到,好坚定的与他站在一起。道歉,都要给出让她心软怜悯的心意。

      看到他眼里有水样的温情,韩辛卯的眼神里就会燃起火。
      韩辛卯感觉自己被他骗死了。每次都先勾引她,勾到她情难自已,发疯似的想占有他,才发现猎人以身入局,捕获她。

      她回过神来,骂他:“丁烁,你个骗子。”
      他忍不住笑,伸手揽过她到怀里,吻她,在原城人声涌动的清凉夏夜里。

      丁烁在原城陪着她过了周末后,找人要了文绘瑾的联系方式。
      在他周一飞西北时候,在机场给文绘瑾拨了电话,他听着电话里的回铃音都是一副不耐烦的样子。

      对面接起来,他说:“丁烁。”
      电话里,文绘瑾明显一愣,才礼貌的回应:“您好。”

      他带了点笑:“文小姐,很不好意思,最近删了您不少帖子。我人不在越港,没办法亲自登门,下周,约个时间见见如何?”
      他声音本就好听,带了笑,更让文绘瑾发懵,掩住自己的慌张:“我不知道什么帖子。”

      他不太愿意跟她绕弯子:“如果你只是单纯因为当年的委屈,心里难过不平,我可以代辛卯,向你郑重地道歉,少年心性,难免善恶无度。丁家甚至可以许你一些实质性的好处。如果你要是有其他心思,执意要闹得不可收拾,你身上能出的新闻,怕是比辛卯多得多。”

      文绘瑾手机贴面,做了几个深呼吸,给自己壮胆:“烁总,我们下周约个时间面谈可以吗?”

      他应的很快:“我周四下午回越港,时间地点你定。在这之前,你花那点钱买的水军,写的小作文,先安生几天。”
      文绘瑾只说:“那我定好发您。”
      丁烁收了电话后就登机了。

      等他回越港的时候,周五下午,去见文绘瑾,她定的是越港顶精致漂亮高级的餐厅,正合意。
      谈事情,他喜欢金钱浓度很高的场合。这样交易才做得成。

      他到的时候,文绘瑾已经在座。他绅士地点了头,一坐下,抬手打了两个响指,服务生开始将他早前交待过的甜品和红酒先送上。
      他笑说:“尝尝。”
      说着,他自己倒也不客气,拿起勺子抿了两口甜品。

      文绘瑾穿着白色的公主裙,软纱层叠,格外娇弱怜人。
      “文小姐,这些天想好了吗。”他吃着东西,同她讲话的时候,微一抬眼,文绘瑾冷不防被他那眼尾微翘的桃花眼一扫,心头发颤。

      她想起程絮说,丁烁只有在韩辛卯跟前才会乖。她转过头看向落地窗外,是曲径通幽的园林。
      她承认,丁烁很能猜得到她的心思,她确实为当年的处境感到委屈,哪怕过了这么多年。她也很清楚,最源头的伤害,不是当年那群同龄人。

      可是,人怎么可以被同一个人,两次浇灭幻想。而韩辛卯,甚至都没有故意针对过她。
      命运不能这么不公平。

      丁烁静静的等着她开口。

      她抓着裙,手指发白,眼神模糊着,泪往下掉。
      旁边的服务生低眉垂眼,视若不见。许是这种场合,见的太多了。

      丁烁:……
      他摆摆手让随桌服务生回避。
      “文小姐?”

      文绘瑾抬起头:“我知道,我不聪明,也不够勤奋,上学时,念书念不明白,毕业后,拉琴拉不好。可是……辛卯就不过分吗?”
      “人怎么可以这么不在意别人,这么任性,这么没有负担。”

      中学的时候,言行举动能影响一个班里的风气,现在,别人费尽心机都摸不到门槛的越港豪门,她让丁家三太子追着她跑,旁人觊觎一眼,仿佛都会被她那股骄傲逼得自惭形秽,仿佛被问“我的东西是你配惦记的吗”。

      “如果不是她,我不知道自己这么没用。”文绘瑾还在哭。
      如果不是韩辛卯,她不一定会被全班孤立,如果不是韩辛卯,她嫁入豪门的路径,也不一定就会被堵的这样死。

      丁烁听着文绘瑾情绪不稳定的表达,终于忍不住了,出于礼貌,递了张纸巾过去:“文小姐,人有没有用,不是被人衬托的,是本来就存在的事实。而且,也不是成绩好,或者嫁得好,才算有用。你非要向别人证明一些,世俗认可,但自己并不擅长的事情。确实很没用。”

      成绩不好没有关系,一个班里,总有第一和倒数第一,但是,为什么非要去竞赛班自取其辱。想嫁入豪门也没有错,但豪门有豪门的规则,为什么只想做锦上添花的事?

      文绘瑾从来没想过,韩辛卯对麒麟资本和丁氏的价值,她刚到原城启动轴承产业的投资,丁氏旗下精工制造业全资子公司股价大涨,多少公募基金都在重仓。丁烁懒得跟文绘瑾说这些。女人如果只会当当门面,是很没用。

      “所以,你想好跟我谈什么条件了吗?我说过,丁家可以许你实质性的好处。趁着我还有耐心,为辛卯以前做的事,愿意补偿你。”
      说出这种话,他自己都觉得有趣,像在表达一种“给你一张支票离开我女朋友”的意思。

      他手机屏幕亮起来,韩辛卯的信息,他笑着点开。
      韩辛卯:岑零说网上那些零星的绯闻最近又没了,你背着我干嘛了?

      丁烁回她:怎么,你现在要听了?不嫌我无聊了?
      韩辛卯:别人的事不想听,你做的事我想知道嘛。

      丁烁抬起手机一点角度,给对面文绘瑾梨花带雨的模样拍下来发过去。
      韩辛卯:……
      她开着电话会议,没空打电话过去,打过去一行字:“丁烁你是不是想死!!!”

      丁烁还是第一次见她用这么多感叹号,大约是真的情绪上头。
      回复:宝贝,相信你的赎罪券。
      韩辛卯觉得很烦:我有什么罪?让你卖身给我赎?

      丁烁笑着回她:卖身?放心,为你守身如玉是底线,没有好价钱不会卖的。越港能比你会赚钱的女人不多。
      韩辛卯无语:丁烁你该去当牛郎。

      文绘瑾看着对面的男人,叠腿靠在沙发背,笑着打字。像是忘了还在跟她谈交易,或许他并不很在意这笔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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