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饵》枕书而眠

3、520的爱心劫持 五月的

　　五月的空气里带着点粘稠的暖意。

　　公司楼下中庭搞了个应景的“520甜蜜派送”活动，粉色气球扎成的拱门下，行政的小姑娘们正给路过的员工派发小礼物。

　　陆南亭刚结束一堂课，从后门出来，恰好路过。一个实习生眼尖，笑嘻嘻地塞给她一个硕大的、心形的天鹅绒抱枕，柔软蓬松，抱在怀里像拥着一团粉色的云。

　　“陆老师，520快乐呀！”实习生笑得促狭。

　　陆南亭愣了一下，有点尴尬，但还是接了过来，道了声谢。

　　抱着这个过于招摇的爱心抱枕穿过办公区，她感觉无数道目光黏在自己背上。她只想快点把这烫手山芋塞进自己的工位抽屉。

　　刚走到自己座位旁边，还没来得及放下，一道熟悉的声音带着点刻意的惊讶，在她身后响起：“哟？这抱枕挺可爱呀。”

　　沈璃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后，目光落在那颗硕大的粉色爱心上，唇角噙着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楼下活动送的？我怎么没看见？”

　　陆南亭抱着抱枕，僵在原地，像个被当场抓获的、抱赃物的贼。她甚至能闻到沈璃身上那缕熟悉的冷香，混合着淡淡的咖啡味，很近。

　　沈璃的目光从抱枕移到陆南亭微微泛红的脸上，笑意更深了些，带着点慵懒的霸道：“这么好看，放你这里积灰可惜了。”

　　她伸出手，动作极其自然地，直接从陆南亭怀里把那颗心抽了过去，掂量了一下，柔软的布料蹭过陆南亭的手背，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你反正经常不在办公室，”沈璃的语气理所当然，抱着枕头，指尖还在那心形的轮廓上轻轻划过，像是在宣告所有权，“你不在的时候，我就把它拿过来玩玩。”

　　陆南亭怀里骤然一空，双手还维持着环抱的姿势，有些无措地垂在身侧。

　　她看着沈璃抱着那个属于她的、带着点暧昧意味的抱枕，像抱着自己的战利品。

　　沈璃甚至转过身，对着旁边几个正偷偷看热闹的同事扬了扬下巴，声音不大不小，带着点炫耀般的亲昵：“你们也去楼下领呀？不过这个，”她拍了拍怀里的抱枕，眼波流转，若有似无地扫过陆南亭，“可是我从陆老师这里‘抢’过来的。”

　　“抢”这个字眼，像根小针，轻轻扎了陆南亭一下。

　　同事们发出心照不宣的哄笑。陆南亭只觉得脸颊更烫，一股说不清是窘迫还是别的什么情绪涌上来。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算是默认了沈璃的“抢劫”，然后迅速拉开椅子坐下，打开电脑，把自己埋进屏幕后面，动作快得几乎带风。

　　沈璃抱着那个软乎乎的爱心，看着陆南亭鸵鸟般的举动，唇角的弧度加深了。

　　她没有立刻离开，反而就站在陆南亭工位旁边，距离近得陆南亭能感觉到她裙摆的布料偶尔擦过自己的椅背。

　　她似乎很满意这个结果，抱着枕头，和旁边路过的另一个主管聊起了别的工作，声音从容，仿佛刚才那场小小的“抢劫”从未发生。

　　只有陆南亭知道，自己放在键盘下的手指，微微蜷缩着，指尖冰凉。

　　沈璃的存在感从未如此强烈。仅仅隔着一个低矮的隔断，她翻阅文件的声音、敲击键盘的节奏、甚至偶尔一声极轻的叹息，都像被放大了无数倍，清晰地钻进陆南亭的耳朵里。

　　空气里似乎总飘着那缕若有似无的冷香，扰得她心神不宁。她强迫自己盯着教案，可屏幕上的字迹像水波一样晃动，难以聚焦。

　　克制去看沈璃的冲动，成了陆南亭每天最耗费心力的修行。她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能控制住自己眼角的余光不往隔壁飘。

　　沈璃今天穿了什么？她新换的香水好像更甜一点？她刚才好像揉了一下太阳穴，是不是又头疼了？这些细碎的念头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又被她一根根强行掐断。

　　她开始像个幽灵，尽量不在自己的工位上停留。

　　不是在教室里对着空桌椅“复盘课程”，就是泡在医务室里清点那些永远也清点不完的纱布和棉签。

　　实在无处可去时，她就跑去楼顶天台吹风，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城市天际线，试图把脑子里那张时而优雅知性、时而霸道强势的脸吹散。

　　然而，疏离并没有带来预想中的平静，反而让某些东西在压抑中悄然发酵。

　　陆南亭觉得自己像一根绷紧的弦，随时可能断裂。这种紧绷感终于在两次单独推拿中，以最糟糕的方式爆发出来。

　　第一次，依旧是沈璃“预约”的推拿，理由是腰不舒服。

　　诊疗室里，陆南亭让她掀开腰部的衣服，露出那片需要治疗的肌肤。

　　看着那片细腻的、与暴露在外的手腕肤色略有差异的皮肤，陆南亭又想起了上次那句没过脑子的评价。

　　一种混杂着懊恼和某种说不清的情绪涌上来，她几乎是带着点自虐般的冲动，再次用自嘲的语气开了口：“唉，沈总，您看，我就说暴露在外的皮肤都好吧？衣服遮住的地方，还是差了点意思。”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这简直是在旧伤上撒盐，还撒得如此刻意。

　　沈璃趴在床上，身体明显僵了一下。空气瞬间凝固。

　　几秒后，她侧过头，光线勾勒出她精致的下颌线，声音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一种冰冷的穿透力：“所以，还是那句‘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陆南亭的脸“唰”地白了，指尖停留在沈璃的腰侧，进退两难。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辩解的声音，只能更加用力地按压下去，试图用疼痛来掩饰自己的愚蠢和慌乱。

　　第二次冲突来得更直接，也更伤人。

　　那段时间，沈璃在管理上似乎格外严苛，连着处理了几个工作失误的下属，手段雷厉风行，不留情面。

　　部门里私下怨声载道，气氛压抑。陆南亭在茶水间听了不少抱怨。

　　又一次推拿时，沈璃闭着眼，眉头微蹙，似乎被工作烦扰着。

　　陆南亭看着她略显疲惫的侧脸，想起那些同事的牢骚，还有她平日里那些带着侵略性的试探，一种复杂的情绪——混杂着一点点的同情，一点点的“为你好”，以及长久以来被压制的不安和反抗欲——突然冲垮了理智的堤坝。

　　她的手指按在沈璃紧绷的肩胛骨上，力道不自觉地加重了些，声音在安静的诊疗室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种她自以为是的直率和劝诫：“沈总，其实……有时候我觉得，您是不是太想控制别人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陆南亭就后悔了。太尖锐，太越界了。这根本不是下属该说的话。

　　沈璃的身体骤然绷紧，像一张拉满的弓。

　　她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诊疗室里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两人压抑的呼吸声。

　　空气仿佛变成了沉重的铅块，压在陆南亭胸口，让她几乎窒息。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手下肌肉瞬间变得如同石头般坚硬冰冷。沈璃猛地坐起身，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

　　她甚至没有看陆南亭一眼，只是沉默地、快速地整理好自己的衣服，拉平每一道褶皱，动作带着一种冰冷的、极力克制的愤怒。

　　然后，一言不发地拉开诊疗室的门，走了出去。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一声声，都像踩在陆南亭的心上。

　　门轻轻合拢，隔绝了外面走廊的光线。

　　陆南亭站在原地，手里还残留着沈璃肌肤的温度，心却沉到了冰冷的谷底。她知道，这次是真的捅了马蜂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