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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你在躲什么? 自那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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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晚之后,陆南亭像只受惊的兔子,开始有意识地、全方位地疏远沈璃。
在单位,她把自己缩进了一个无形的壳里。晨会时,沈璃站在前面布置任务,声音清冷而富有条理,眼神扫过全场,带着管理者特有的审视。
陆南亭就坐在最靠边的位置,低着头,握着笔,在笔记本上无意识地画着圈圈,仿佛那页纸是隔绝沈璃目光的结界。偶尔沈璃的目光似乎在她身上停留片刻,她立刻感觉那块皮肤像被火燎了一下,头埋得更低。
走廊里迎面相遇,陆南亭会提前几米就侧身让到墙边,视线牢牢钉在地板砖的缝隙里,嘴里含混地飘出一句“沈总好”,不等回应就匆匆擦肩而过,留下一阵带着消毒水味的风。
工位相邻本该是便利,此刻却成了折磨。陆南亭尽量不在自己的位置上久待,不是抱着教案去教室“备课”,就是去茶水间“倒水”,或者干脆跑到楼下的医务室“整理器械”,把自己弄得像个永不停歇的陀螺。
实在避不开时,她就戴上耳机,哪怕里面没有播放任何声音,也固执地营造出一个“请勿打扰”的屏障。
然而,沈璃似乎并未领会,或者说,并不在意她竖起的这堵冰墙。
她依然会找陆南亭帮忙,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上司对下属的态度,只是这“帮忙”的内容,总是绕着那个暧昧的圆心打转。
陆老师,”沈璃的声音在陆南亭刚想溜去教室时响起,不高不低,恰好让附近几个工位的人都能听见,“下午有空吗?肩膀有点酸,帮我推拿一下?” 她微微活动了一下脖颈,白皙的皮肤在低领羊绒衫的映衬下,漂亮的锁骨线条清晰可见。
陆南亭的脚步僵在原地,像被钉住了。她能感觉到周围同事投来的、带着点好奇和了然的目光。
拒绝?以什么理由?工作忙?沈璃就是管工作的。身体不舒服?她就是个医生。她只能硬着头皮,转过身,挤出一个极其职业化的、看不出情绪的假笑:“好的,沈总。两点吧,诊疗室。”
沈璃满意地点点头,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带着点探究,随即转身离开,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又笃定。
推拿的过程像一场沉默的酷刑。陆南亭戴上口罩,薄薄的口罩隔绝了大部分气息,却隔不开指尖传来的细腻触感和温热。
沈璃趴在按摩床上,后颈的线条脆弱又优雅。陆南亭的手指落在她的肩胛骨附近,用力揉开僵硬的肌肉。
她屏住呼吸,全神贯注地感受着肌肉的纹理和走向,试图把自己完全代入一个无情的治疗机器。
可沈璃一声几不可闻的、带着舒服意味的轻哼,还是像羽毛一样刮过她的神经末梢,让她指尖微不可察地一颤。
沈璃似乎很享受这种“特权”。她会在陆南亭推拿时,状似无意地闲聊,话题却总能精准地戳向私人领域。
“最近忙什么呢?看你总不在位置上。” “下班后有什么安排?”
陆南亭的回答则像挤牙膏,简短、官方、滴水不漏:“备课。”“看书。”“没什么特别的。”
这种疏离显然让沈璃感到不悦,甚至……挫败。
陆南亭能感觉到她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微妙的气场变化——从放松到微微绷紧,空气里的温度似乎也降了几度。
更让陆南亭难以招架的是沈璃在公众场合那些带着侵略性的小动作。
她的性格本就带着强烈的反差:在会议上,她是那个一丝不苟、眼神锐利、让下属大气不敢出的“沈阎王”;可一旦会议结束,或者只是私下里碰到陆南亭,她又会立刻切换成另一个模式,试图营造一种平易近人、甚至带着点亲昵的假象。
有一次,陆南亭刚整理完学员档案,抱着一叠厚厚的文件夹从打印室出来,低着头急匆匆往自己工位走。
在转角处,几乎撞进一个带着冷香的怀抱。是沈璃。
“小心点。”沈璃的声音带着点笑意,手却自然而然地扶住了陆南亭的手臂。
那接触隔着薄薄的衬衫袖子,温热而有力,停留的时间远远超过了必要的搀扶。
陆南亭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抽回手臂,文件夹差点脱手。“对…对不起,沈总。”她慌乱地道歉,眼神躲闪,脸颊不受控制地发烫。
沈璃的手落了空,悬在半空一秒,才缓缓放下。她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眼神却更深地看着陆南亭,语气带着一种刻意的轻松:“这么紧张做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她目光扫过陆南亭因为慌乱而泛红的耳廓,又落在她抱着文件夹、指节微微发白的手上,忽然话锋一转,“你皮肤真白,比我还白吧?”
她说着,竟真的伸出手,用指尖在陆南亭裸露的小臂上轻轻点了一下,带着点比较的意味。
那一下触碰像一道微弱的电流。陆南亭浑身一僵,血液似乎都涌向了被触碰的地方。
周围路过的同事投来诧异的目光。她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猛地后退一步,拉开距离,声音紧绷得变了调:“沈总说笑了!我还有资料要整理,先走了!”
说完,几乎是落荒而逃,留下沈璃站在原地,指尖还残留着那微凉滑腻的触感,眼神复杂地望着她仓惶的背影。
沈璃似乎把这当成了一个有趣的挑战。她开始更频繁地“制造”这种不经意的肢体接触。
交代工作时,会“顺手”拍拍陆南亭的手臂;在走廊并肩走时,会“很自然”地挽住她的胳膊;甚至在一次部门聚餐后,借着一点微醺(陆南亭怀疑她是装的),直接扶着陆南亭的肩膀,半个身子的重量若有若无地靠过来。
每一次触碰,都像在陆南亭精心维持的冰面上投下一颗石子。
她内心的警铃疯狂作响,身体僵硬,动作笨拙地躲避。可越是躲避,沈璃眼底那种混合着探究、征服欲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受伤的光芒就越盛。
陆南亭只能更加沉默,更加冷淡,把自己包裹得像个密不透风的茧。
她不敢看沈璃精心打扮后更显光彩照人的样子,当其他同事由衷地赞叹“沈总今天真漂亮”时,她要么假装专注地盯着电脑屏幕,要么立刻起身去做别的事,仿佛那美丽是一种刺眼的光,会灼伤她的眼睛。
而沈璃,似乎偏要把这道光照进她眼里。
陆南亭越是回避,沈璃越会在打扮上格外用心,像是无声的宣言。
然后,在某个陆南亭避无可避的时刻,带着那身耀眼的美丽和若有似无的香气,不经意地晃到她面前,等着看她仓惶失措的样子。
陆南亭的冷漠与疏离,成了沈璃眼里最诱人又最恼人的谜题,让她步步紧逼,又让她患得患失。
两人之间,一场无声的、带着痛楚的拉锯战,在消毒水味和打印机嗡鸣的日常里,愈演愈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