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影龙壁：双生契》》钱进莱

7、骊山谜窟·生死逆转 咸阳城的雪

　　咸阳城的雪下得愈发急了，将廷尉府斑驳的墙垣染成一片惨白。季薇伏在密道尽头的石缝间，指尖抚过怀中六国舆图，羊皮卷上赵寒朱笔批注的墨迹未干，在雪光中泛着幽冷的青。
　　“三日之期……”她咬破舌尖，血腥气在喉间漫开，逼退翻涌的眩晕。三日前赵寒那一剑刺得极巧，剑锋擦着心脉而过，此刻伤口渗出的血已将半幅衣襟染作赭色。可比起皮肉之痛，更令她窒息的是赵高那句诛心之言——“你可知赵寒乃中车府令私生子？”
　　密道忽然传来窸窣响动，季薇反手掷出三枚透骨钉，却见景岩踉跄着跌进暗室。他左臂空荡荡的袖管洇着黑血，怀中却死死护着半卷《周礼》竹简。
　　“师妹快走！”景岩将竹简塞进她手中，自己却倚着石壁滑坐在地，“赵高的人已包围守藏室，我引开他们时……咳咳……看见赵寒的软剑刺穿了墨家弟子的咽喉……”
　　季薇的瞳孔骤然紧缩，喉间涌上一股腥甜。她想起昨夜赵寒在火光中执剑而立的背影，想起他塞进自己掌心的齿轮纽扣还带着体温，可此刻景岩袖口的墨家暗纹却分明沾着赵家剑法的裂帛痕迹。
　　“不，他定是被胁迫……”她踉跄着去扶景岩，指尖却触到他背后插着的青铜虎符——正是赵寒身为廷尉丞的兵符！
　　景岩忽然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师妹，龙壁的秘密不在舆图，而在……”他猛地呕出一口黑血，染红了竹简上的“礼运”二字，“在赵寒的血里！”
　　话音未落，密道外传来机括转动的轰鸣。季薇将景岩藏入暗格，转身时已换上景岩的墨家弟子服。她将齿轮纽扣按进机关锁孔，石门开启的刹那，十二支淬毒弩箭擦着她耳畔钉入石壁。
　　“墨家妖女，还不伏诛！”赵高阴恻恻的笑声在甬道中回荡，黑甲卫的火把将密道照得亮如白昼。季薇反手抽出腰间软剑，剑身却映出赵寒苍白的脸——他站在赵高身后，玄色劲装上还沾着未干的血迹。
　　“薇儿，交出龙壁残片。”赵寒的声音像浸了冰的刀，手中软剑却微微发颤。季薇忽然轻笑出声，腕间机关盒咔嗒轻响，数十只墨色木鸢从袖中飞出，载着火油直扑黑甲卫。
　　“赵大人可知，墨家最精妙的机关从不在器，而在人心？”她足尖点地跃上木鸢，发间银簪在火光中划出流光，“就像你教我那招‘沧浪剑’——剑锋所指，未必是敌。”
　　赵寒的瞳孔猛地收缩。他认得这招，三日前在廷尉府密室，他曾用这剑法替她挡下致命一击。此刻季薇使来，剑锋却直指他咽喉！
　　“寒儿，杀了她！”赵高的怒吼与利箭破空声同时炸响。赵寒挥剑格挡的瞬间，季薇忽然旋身贴近他耳畔：“你袖中藏着的，可是景岩师兄的《鲁班书》？”她指尖划过他腕间，齿轮纽扣与她怀中的半块玉璧同时泛起幽光。
　　赵寒浑身剧震，软剑当啷落地。他终于看清季薇手中竹简——那根本不是《周礼》，而是用显影药水写就的赵高罪证！墨家弟子服袖口，景岩用血画的机关图正指向赵府地宫。
　　“带这个去见陛下。”季薇将竹简塞进他掌心，自己却迎着漫天箭雨冲向黑甲卫。赵寒想抓住她，却见她忽然扯开衣襟，心口处赫然纹着与自己相同的齿轮印记——那是墨家嫡系才能拥有的生死契！
　　“赵大人，可识得此物？”季薇反手掷出玉璧残片，月光穿透玉璧在地面投下六国舆图。赵高的脸色瞬间惨白，他终于明白为何二十年来始终找不到最后一块龙壁——原来它一直藏在季薇的血肉里！
　　利箭穿透季薇肩胛的刹那，赵寒的软剑刺穿了赵高的琵琶骨。黑甲卫的惊呼声中，他接住季薇坠落的身体，却见她染血的唇角扬起狡黠的笑：“我说过……墨家机关，从来都是双人成契。”
　　咸阳宫的钟声在此时敲响，惊起寒鸦扑棱棱掠过宫墙。嬴政站在九层高台上，望着廷尉府方向腾起的火龙，指尖轻轻摩挲着赵寒呈上的竹简。最后一页血书在月光下清晰可辨：“臣赵寒，愿以赵氏满门鲜血，证墨家忠魂。”
　　雪，越下越大了。季薇蜷缩在赵寒怀中，听着他剧烈的心跳与自己的血滴声交织。远处传来追兵的马蹄声，他却抱着她跃上机关木鸢，剑柄上的齿轮纽扣与她心口的印记严丝合缝。
　　“为何信我？”他声音发颤，喉间血腥气与她的发香缠绕。季薇忽然伸手抚上他眉间那道旧疤——那是幼时他为护她被赵高家法所伤的印记。
　　“因为……”她将染血的齿轮纽扣按进他掌心，木鸢载着两人冲破雪幕，“你说过，若真相如雪，你我皆在寒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