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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漠北篇(十一) 从一开始就 ...


  •   为了躲避拓必崖,沈渊平白损失了许多钱财,虽说钱财乃身外之物,但是没有钱财如何在京城行走呢?

      何况沈渊是个挑嘴的,吃遍城中大小铺子,月俸本就吃紧,这下更加惨淡了。

      沈渊也有沈渊的办法,谁家孩子长大还能天天朝父母要钱,当然是沈渊,沈渊脸皮厚,每回都找他爹要钱,要得多了他自觉不好意思,便去账房偷偷支钱。

      原本他得了职位拿了月俸,便豪气万丈地同府里说不必再给他发月例了,现如今好大声地打了自己脸,但脸面有什么要紧,银子才是实实在在的。

      有了银子,沈渊便不用在宫里吃那难吃的饭,能够去酒楼潇洒了。宫里吃食出了名的精致没错,但那与他们轮值的人无关,不管是多高的官位,说到底还是个侍卫,和御膳房主厨的菜无缘。那酒楼的主厨可是日日都有新的菜品等他去尝,怎么能错过呢。

      但拓必崖在他享受晚膳的时候,又追来了。

      沈渊不是没问过这家伙,但是拓必崖好的时候不愿意跟他说这些,只含含糊糊地说从小就有,犯病时倒是很愿意说,全是胡说八道,一地的废话里一句真话都找不到。

      “我们是一体的。”拓必崖忽然说道。

      “谁跟你一体?”沈渊嫌弃地皱眉。

      “你立了军令状,我签了生死契。”拓必崖说。

      沈渊一时间没有调整好自己的表情,拓必崖怎么会知道他立了军令状?此事知之者甚少,就连他娘都不知道。沈渊只告诉拓必崖自己是秘密护送他回漠北,旁的一概没有多说。

      “你胡说什么?”沈渊不认。

      “胡说?”拓必崖有些不开心。

      关于拓必崖回漠北这件事,反对者可能有许多,但沈渊绝对是最大的支持者,没人比他吃了更多的苦头在拓必崖身上,于是在皇帝沉思用什么由头把他发往边城的时候,沈渊便提出了这个法子。

      朝中有人提议恢复大殷与漠北的通商,皇帝的态度模棱两可。

      沈渊说不如将质子送回,换一个更为强大的王子回来,由头就是开商路,让一个真正有能力的王子来主持,而后困在大殷。

      皇帝问他若是月胡王不同意怎么办。

      沈渊说他自有办法。

      他背的债已经足够多,多到不再差这一桩了。其实皇帝心里也清楚,拓必崖留在大殷没什么用处,三王子不受重视,也没在他身上发现什么才能,来大殷两年,连汉话都说不好,是个脑子蠢笨的,只是将质子送回有损朝廷威望,沈渊这办法实际上是不错的,起码面子上过得去了。

      最好是大王子或者二王子,这两位最有可能是月胡未来的王,若能捏上一个,另一个再想办法斩草除根,月胡就被他们牢牢控制住了。

      想象越美好,实施的难度就越大。

      沈渊此次来到边城,身上背负着许多把刀,一个落下了还有另一把,任他有几个头都不够砍。

      若是沈渊将拓必崖的真面目揭露,或许他身上就不用背负这么多刀了。

      但仔细想想,就算把拓必崖的真面目揭露了,他对大殷仍然是无用的。即便他有能力又如何,大殷扣下了一个有能力但对月胡不产生一点影响的人,还是白费功夫,月胡失去三王子就像草原失去了一条鱼。

      要让鱼变成一匹膘肥体壮的骏马才行。

      要让月胡的几个王子自相残杀才行。

      这时候拓必崖才是拓必崖,而不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小角色。

      至于沈渊为什么被被迫立下生死状,一切都要从那天的轮值说起。同他关系不错的一个守卫忽然生病,他们在皇宫外围巡逻的侍卫中只有沈渊有资格进入宫内巡逻,于是他便被抽调去了。

      说来也巧,那天他巡查到皇帝寝宫,同他一同巡查的人忽然肚子疼,他便一人去了,刚走到外面就听闻里头传来护驾的惊呼,他左顾右盼,看到太监已经发现他,只得进去。

      这一进去不得了,窥见了惊天秘密。

      皇帝寝宫里的人是靖王妃,那靖王妃在龙床上行刺皇上,而倒霉的沈渊目睹了这一切,更倒霉的是,他被皇帝给认出来了。

      一把把刀就是护驾之功换来的。

      若是寻常侍卫,说不准皇帝找个由头就发落了,这等皇室秘闻偏偏落到了沈渊头上,沈渊自觉会闭紧嘴巴,但皇帝不信。

      又谈及他娘,皇帝说沈怀缨成将军那年大退西北,叫那些关外势力数年都不敢侵犯,这兵权是她应得的,但可惜沈怀缨现在有旧伤,皇帝体恤臣子,但又不能把兵权直接交给沈渊,叫他证明自己。

      如何证明?

      便是取昆兰王的项上人头。

      沈渊跪在殿里,身旁是靖王妃的尸身,在他进来之前,靖王妃就被皇帝用刀刺进了脖颈,那声护驾不过是头一个看见的太监喊得。

      从一开始就是错的……沈渊暗自感伤。

      皇帝既开龙口,这事便是落在他身上了,不仅要落,还要心甘情愿地落,以示臣子的忠诚。于是他便给皇帝想了一个由头,若是日后有机会回到京城,起码不用再受拓必崖的折磨,若是回不去,也不枉他和拓必崖的师徒情谊,就当临死前送拓必崖回家,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拓必崖能变成如今偶尔知人事的模样,同他的汉话教导自然脱不了干系。

      从一开始就是错的,沈渊边谢恩边想。

      皇帝忙着把他支走,沈渊连府门都没来得及再看一眼就被派走了。

      “你签了什么生死契?”沈渊问拓必崖。

      “什么?”拓必崖话刚出口不久就不认了,“什么生死契?”

      沈渊笑着给了他一拳,见沈渊面带微笑,拓必崖没防备住,被他这一拳打得弯下腰来。

      那头,李明的情况已经好上了许多。

      “我们兵分两路。”沈渊对周从光说。

      沈渊点了队伍里信得过的十个人,包括李明,让他们在原地继续休整,等李明清醒后便走另一条路。

      李明已经恢复了清醒,只是脑袋还有点晕。

      “交给我吧,世子。”李明虚弱地说,但世子两个字落地有声。

      沈渊往他手心塞进一颗药丸,“若是再发作就吃掉,还有……路上如果有危险,及时回来,以探查为主,不要过度。”

      “什么?”

      沈渊被身后声音冷不丁吓一跳。

      “你跟我走,我们去楼十。”沈渊捏着拓必崖的袖子,“带上你的人。”

      沈渊眨眼睛的功夫边把人手分派好了,月胡人还以为沈渊留了那么些人来保护李明,只觉得他真是不堪大用,心慈手软,不分场合。

      沈渊听到了,他掐了拓必崖一把。

      “又不是我说的。”拓必崖有些委屈。

      沈渊又冲他灿烂一笑,“连坐。”

      拓必崖没听懂,但大致能猜到是什么意思,他有些不满地看着沈渊,不明白沈渊为什么总是对他这么苛刻。

      沈渊已经练就了一身铜墙铁皮,任谁的视线都无法把他凿穿。

      “出发吧。”

      古怪的是,远处的城楼上空无一人。城楼之所以为楼自然有它的用处,除却阻挡敌人之外,还能做日常守卫之用,若是敌人接近,在城楼上远远便能看见。

      拓必崖的眼力好,沈渊便让他仔细看前面到底有没有人。

      “没有。”拓必崖说。

      此地风大,弥漫在空气中的说不清是黄沙还是土灰,或者两者都有,叫人的视物能力一降再降,好处是对面人也不容易看到他们的身影。

      沈渊在原地休整就是在等风来,只要风一过来,这样的地形是一定会扬起沙尘的,沙尘就是他们最好的遮蔽物。

      前去楼十的这些人也兵分几队,分别从前后左后绕去。

      昆兰的城楼同大殷的城楼区别不大,无非就是城墙上镶着一些五颜六色的石头,他们的城楼还是从大殷的边城学去的,听闻早年他们的城楼十分简陋,只是高一些的房子罢了。

      拓必崖原本想跟着他,但被沈渊一脚踢开,让他带上那几个月胡人好好瞧瞧,若是不对也能作为掩护。

      他们越走这座城便显得越发古怪,随着距离的拉近,城内却听不见半分声响,即便是稍空一点的外围城楼也不该如此。木质的城门紧闭着,门的表面已经皲裂,可见使用年限不短,也有可能是在这样的风沙弥漫中缩短了寿命。

      紧闭着的城门中间有一道手掌宽的缝隙,沈渊顺着那缝隙看进去。

      城内景象映入眼帘。

      “很多人。”沈渊轻声说,他的额头起了一些冷汗。

      拓必崖已经带人爬上了城墙,这城楼左右都无人看守,正是上去的好机会。

      沈渊抬手,让后面人不要接近。

      城内的人安静地走着,不发出一点生息,他们沿着刻板的路线来回走动,沈渊盯着门缝看了许久,久到后面都觉得有些不对劲。

      一颗小石头从上面扔了下来,砸到地上。

      沈渊队里的人警惕抬头,发现月胡人放了绳子下来。

      他们刚要顺着绳子爬上去,被沈渊拦住了。

      “等一下。”沈渊让开身,示意他们往门缝里看。

      那人刚凑近门缝,跟一只突然出现的眼睛对上了,那眼睛黑鸦鸦一只,仿佛要透过他们的对视钻进他的脑袋里,他惊叫了一声。

      城内兀地乱了起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2章 漠北篇(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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