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我的身体对我做出这种事[玄学]》旧梦换新

6、第 6 章

　　荣家与东教的关系不是从荣国栋兄弟这一代才缔结的，他们的爷爷中年时，就已经与东教的创始人蔡东逢结识了。

　　这位老人是云城当地乡县一位挺有名的引雹师，这个职业现在基本上已经绝迹了，不过当年还非常常见。

　　阴邪横行后，玄学备受追捧，除了本就以此为业的世家门阀，许多人不过认识了几个字，就想要走这条路。但学习玄术是需要天分，更需要前辈接引的，自己看着几章残篇就想有所成就，那简直是天方夜谭。

　　不过总有例外，总有些玄术师不愿受门阀趋使，处于在野状态。他们偶尔碰到好苗子，就算不愿意收徒，多半也会指点一二。

　　这样下来，世界各地的乡野之间，便多了不少略通玄学的人士。他们虽然学艺不精，但又有些本事，能帮忙解决生活中的小事情。

　　那时候玄门与玄术部门还不成体系，像测算方位、判断天气、定动工日期之类不涉及个人安全的问题，他们乐得有人帮忙处理。

　　这些人在当地各有各的叫法，云城这边就统称为引雹师。

　　与别的地方不同的是，云城地处边境，在那个年代不仅面临着妖邪侵扰，还时有战乱、走私等事发生。

　　荣老曾经跟着一个玄术师学过两招，后来那人销声匿迹了，他就在当地做起引雹师来。

　　谁知过了二十多年，突然冒出来一个年纪不大的青年人来，自称是当年那个玄术师的徒弟，还拿出信物要求荣老利用自己的知名度协助他在当地发扬密教。

　　密教的教义多数阴暗诡谲，有不少还牵扯到人命，宣扬密教也就罢了，但若是伤及性命，那就是伤天害理之事。

　　但这是难得的出人头地的机会，事实上荣老协助他将东教创立起来后，还开始大发战争财，迅速积攒了一笔不小的财富。

　　一开始他不过是想把家乡的茶叶、粮食等卖到战火频仍的国外去，后来他接触到了利润更高的走私品，紧接着触碰到了别人的利益，又开始购□□支保护自己的货物……

　　荣老的事业慢慢发展，东教的规模也在逐渐扩大。随着他在玄学一路上越走越深，荣老所犯下的许多人命官司开始反噬，让他在短短的几年时间内快速衰老、残疾、病重，后来也死得很不安稳。

　　荣老很早就预料到了自己的下场，他把所有不合法的生意都分割给了东教，换取他们对荣家后代的保护，又做了法事，对天发誓自己的后代不会再与玄学扯上任何关系。

　　唯有这样，他欠下的天谴，才会悉数报应在他自己身上，而不会祸延后代。

　　荣国栋兄弟的父亲是个老实人，他一辈子都没沾过玄学，就在东教的庇护下安安分分开发着自己的茶山，倒也活得有滋有味。

　　然而到了荣国栋兄弟这一辈，他们没见过爷爷凄惨的死状，更没见过妖邪混乱的可怖场景，打心底里对这个誓言缺乏敬畏之心。

　　他们有野心，不仅要做富商，还要做权商，要做豪门。于是，他们开始利用玄学排除异己，拓展事业，终于破了爷爷当初留下的誓言。

　　天谴的第一步，就是让荣家两兄弟断子绝孙。

　　那段时间荣国栋正值婚龄，他联姻了一位权贵的女儿。但是婚后备孕三年都失败了，他们只能去做试管婴儿，没想到一连两个孩子全都在六个多月时意外流产。

　　他们不死心地又去做了第三次，这次倒是保到足月生产了，然而却发生了羊水栓塞，母子具亡。

　　荣国栋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只能求到了东教门下，沈君呈那时候刚被上师派过来接手东教事宜，听说了这件事，便决定出手帮忙解决。

　　他先是从东教内部挑了一个女人嫁给了荣国栋，随后又结合他们两兄弟的命格，为荣家算了命，得到了一个精确的命格，让荣家在全市范围内搜寻这个时辰出生的女人。

　　特殊到能破除荣家天谴的命格自然不会常见，他们几乎把整个云城翻了一个遍，才找出一个祝家。

　　祝家不过是个工薪阶层，荣国梁原本觉得配不上自己，但祝芸本人非常优秀，当年正在某985大学读研。荣家没出过一个正经的文化人，荣国梁也挺乐意娶个这样的妻子。

　　这门婚事顺利地定了下来，然而临近婚期的时候，祝芸却突然孤身一人跑到了京城，逃婚了。

　　祝家不敢告诉荣家这个事情，只能一直拖，拖到结婚那天瞒不住了，就让她的双胞胎妹妹祝语代替出嫁。

　　双胞胎虽然相似，但想要分出她们也不是什么难事。

　　祝语代嫁的事情当夜就被拆穿了，荣国梁非常生气，但沈君呈那边查了祝语的出生证明后，告诉他祝语的命格也符合要求，让他忍了这件事，好好跟祝语过日子。

　　祝语是个聪明人，又温柔漂亮，虽然从小病弱，没读很多书，但时间一长，荣国梁对她的不满也就减轻了许多。

　　两个人的日子就这样顺利地往下过。

　　然而他们婚后数年，却始终都没能有孩子。荣国栋非常焦急，他年纪不小了，后代的指望全在弟弟身上，好不容易求来一个女子，她的命格却不如想象中那样神效。

　　他又去找了沈君呈，如果沈君呈学艺不精，那就去找蔡东逢，总之他们荣家绝对不能绝后！

　　沈君呈算了又算，也没算出有什么不对来，他只能试探性地给出结论。

　　——这个命格是祝芸和祝语两人共享的，既然共享，那必然有一阴一阳，一强一弱。

　　而两人肉眼可见的一个健康活泼，一个从小病弱，一个处处优秀，一个乏善可陈。

　　沈君呈认为，能破解荣家危机的那个人可能还是已经逃到京城去的祝芸。

　　这一次，他们没有选择常规手段。

　　两个月后，一辆面包车悄悄驶入了荣家庄园。从此，京城某企业里少了一个刚刚入职的研究生，云城某间地下室里多了一个用铁链拴起来的女人。

　　祝芸说到这里，已经控制不住地泪流满面。

　　她将脸埋进手心，啜泣道：“他们每天喂我喝几大碗的符水，我只能呆在用鲜血绘制的阵法中央，就那样日复一日地对着一部电视机，看那些脑残剧的碟带。”

　　“直到……直到我和祝语几乎同时怀上孩子。”

　　叶灵徊一愣：“同时？”

　　祝芸抽抽鼻子，点了点头。

　　“我生女儿的时候大出血，在ICU住了三天，后来养了两个月才勉强好起来，那个孩子也身体不好。祝语倒是顺利地生下了一个男婴。”祝芸道，“我后来听说，云柔那段时间也怀孕了，我估计大约是假的，他们想把我的孩子送过去给云柔养。”

　　“但是后来不知道为什么，他们把祝语生的儿子抱过去了，我的女儿倒是交给了祝语去养。”

　　祝芸双眼噙泪，哆嗦着双手轻抚这口漆黑的棺材，“那时候我心理状态不是很好，也不愿意见到欢歌，后来他们放我离开，我就回了京城，再也没有回来过。”

　　“我去看了心理医生，身体好一些后，我很想见她，但是……我又要以什么身份见她呢？我偶尔和妹妹通话，又怕被她看出端倪。荣国梁不许我多跟她联系，我太想女儿的时候就只能给荣国梁打电话。”

　　她突然停住叙说，深深地叹了口气。

　　叶灵徊明白她的未尽之意。

　　大约就是因为这些电话，祝语以为她破坏了自己的婚姻，向她横眉冷对。但祝芸才是最可怜的受害者，只是她受过的这些苦，根本无法向任何人倾诉。

　　叶灵徊上下打量了一下这个女人，想起对方在荣欢歌灵前痛苦的模样，自认为已经完全看透了她的内心，十分愉快地确认道：“那么，你现在最想做的事情是什么？查清楚你女儿的死因——这个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还是认回她，堂堂正正做她的母亲？”

　　说到这儿，叶灵徊也懒得听她剖白，一挥手，“算了，这都不是什么难事，我一并帮了你就是。”

　　——只不过要记得慷慨点，把愿力统统给你脑袋上那个死铃铛啊！

　　京城飞往云城的客机，头等舱。

　　徐昭小心翼翼地看向身边坐着一直闭目养神的容应许。

　　这架飞机原本要延迟起飞的，但容应许打了个电话给玄术部，那边联络了航空公司，到底准时起飞了。

　　他们原本在M国和那边的宗教领袖商议明年的国际宗教论坛的会议主题，还受邀参加下周的一场受洗礼。

　　谁知还没敲定下来，国内突然传来消息，说叶灵徊死了，死在云城。

　　听说这件事，他这位喜怒不形于色的容队长，玄术部综合行动局局长兼一处处长，不属于任何一个世家，却常年在蓬莱榜上霸榜第一的顶级高手，当场就变了脸色。告罪一声，便匆匆离开了会议现场。

　　但徐昭可不认为叶灵徊死了这件事本身有多重要，虽说他在京城玄术圈鼎鼎有名，但他们内部人都知道，叶灵徊本事根本就不在玄术一道上。

　　而是在于他那张发起力来甜得要死，把人一哄一个准的嘴。

　　要说他有什么玄术一道上的杰出业绩，值得提起的大约只有多年前给宏宇地产的五六处烂尾楼设阵除晦的那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