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我的身体对我做出这种事[玄学]》旧梦换新

5、第 5 章

　　荣国栋的腮帮古怪地隆起，迸出灰绿色的青筋。他紧紧咬着牙关，竭力不让自己露了声色，但越发粗重的喘息声还是暴露了他此时的满腔怒火。

　　半晌，荣国栋抬起头来，他两眼满是鼓涨的血丝，声音比方才还要粗粝：“对。你说的没错。是我杀了他。”

　　他这几句话说得似乎格外平静，但还没说完，他的上嘴皮便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一下。

　　对于这个坐享多年荣华，过得十分传统的中年男人来说，这种事情简直是莫大的屈辱。荣国栋深深呼吸了几次，才勉强忍住怒火，让自己不至于在人前丢了体面。

　　“沈大师，你对我们荣家有恩，对我荣国栋有恩。我不管你是为了什么，要把自己的女人嫁给我，我知恩图报，我可以为你接下这个盘，我也可以对你们的来往视而不见。”

　　荣国栋越说越激动，几乎压抑不住内心的愤怒。他说得口水狂喷，右手大力地在空中挥动起来，“可是他凭什么？！他是什么东西？也敢来染指我的妻子？！”

　　“你们也不用跟我解释，他到底有没有碰过云柔，我不懂你们东教那一套修行的法子！他是什么东西？我的妻子，他凭什么肖想？！他连看一眼我都要剜了他的眼睛！”

　　吼完这两句，荣国梁总算是出了心中的这口怒气，胸膛急速地起伏着。他梗着脖子，瞪着眼睛，看了一圈沉默不语的众人，冷笑一声：“我知道你们有些人在心里看我笑话。我告诉你们，我是冲动了，但这件事我敢作敢当！”

　　他指了指沈君呈，这是荣国栋多年来第一次这样大胆地对待他，但口气仍是尊重的，“沈大师，你要把我送法也好，要私底下报复也好，我都认了。就这样吧，我今天就不奉陪了，明天的告别式我也不参加了，你们自便吧。”

　　说完，荣国栋便大踏步离开了，还把沉重的房门甩得震天响。

　　众人面面相觑，气氛尴尬得几近凝固。

　　沈君呈眼观鼻鼻问口口扪心，云柔伏在弟弟身上无声啜泣，云凯一脸无措地扶着姐姐，终于停下嚼他的口香糖。

　　半晌，沈君呈轻咳了一声，他的脸上也有些挂不住。

　　他在东教这么多年，从未觉得这种灌顶修行之法有什么不好，然而此时被人这样平白地叙述出来，却还是感到了一丝羞耻。

　　好在没有人敢在他面前多说什么，他象征性地说了两句要考虑一下事情怎么处理，便逃也似的离开了停棺房。

　　云柔和云凯也走了，停棺房里顿时空了一半。

　　叶灵徊一直坐在棺材上开心看戏，不过他这会儿不怎么开心。

　　叶灵徊本以为，目睹了耿业尸体的祝芸会对这件事的真相有所探求，他这样直白地揪出凶手，兴许能钓出她的一点愿力。

　　只要口子一开，聆铃得到强化，他顺这条线捋下去，就能满足聆铃的需求，然后带着它远走高飞，去做他该做的事。

　　他身上，可还背着一份格外沉重的诺言呢。

　　但荣国栋认罪后，祝芸一点儿波动都没有，看样子竟然连一分一毫的心神都没分给这件事。

　　她只是一直跪坐在蒲团上，正对着荣欢歌的灵台，脸上被那些燃烧着的白色蜡烛照耀着，忽明忽暗。

　　祝语想在这里给女儿守灵，她看了一眼棺材上的叶灵徊，敢怒不敢言，只能看向了祝芸，“姐，你要不回去休息一下吧。”

　　祝芸却对祝语的话充耳不闻，仍旧慢慢地向铜炉里投着纸钱。

　　祝语的脸色有些难看，她看了一眼身边的丈夫，垂泪道：“我只是想守着我女儿而已，为什么就是不能呢？”

　　荣国梁不耐地拉着她要走，“明天就是告别式了，你今天还睡不睡觉了？到时候要是在仪式上出丑……”

　　方才没说话也没动作的祝芸这会儿倒是抬起头来，冷冷地瞪视着荣国梁，“什么叫出丑？没人教过你要怎么说话吗？自己的女儿没了，你倒是这么拎得清！”

　　荣国梁的鼻子愤怒地抽了抽，他忌惮地看了一眼高坐的叶灵徊，又看了眼角落里似乎没有注意这边动静的邵宏深和厉扬，没有发怒，压低了声音道：“我说什么了？你们不要再无理取闹了，我还得联系人过来查看一下电路，没空搭理你们！”

　　说着，他拉着祝语就想走，祝芸却站起身来，拦在了他们面前。

　　“你们荣家，还真的都是体面人啊。”祝芸冷笑道。

　　有荣国栋那点儿见不得光的事情在先，祝芸这句体面人中的讽刺意味不言而喻。

　　荣国梁伸手去推她，被她反手甩开，祝芸指着他的鼻子怒道：“你们荣家的那点事我知道得一清二楚，我告诉你，要是想我们两边都相安无事，你今天就把你老婆带走，我要在这儿给欢歌守灵！”

　　这句话终于唤醒了祝语麻木多年的怒意，她强忍着眼中的泪水，定定地看着祝芸，一字一顿道：“欢歌是我的女儿，你若是她的大姨，你当然可以给她守灵，可是你是以什么身份在跟我们说话？”

　　“我老公的小三吗？”

　　胆小的人偶尔露出三分獠牙，往往直槌人心。

　　祝芸的脸颊俶地惨白，她拨开一直凌乱地披着的头发，露出皮肤松垮的额头，和眼下的深重青黑。

　　相比起祝语，这是一张已经枯槁的面容，就和她的声音一样，写满了过去数年内历经的磋磨。

　　她的双腿其实已经跪僵了，刚才站得急还不觉得，这会儿一阵阵蚂蚁啃噬的细密酸痛涌了上来。但她像是已经习惯了这种疼痛，满不在意地迈开脚步，只是每一步之间还带着些微的滞涩停顿。

　　叶灵徊不动声色地仔细打量着她，她在距离祝语仅有两步的时候停了下来，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这样盯着她。

　　祝语被她看得有些发毛，原来那点儿獠牙又悄悄地收了回去，色厉内荏地小声说：“你干什么？”

　　祝芸的眉心抽动了一下，“我早就不欠你了。我希望你也没有骗我。”

　　窗外的雨声更大了，闪电也逐渐频繁起来，这座停电的殡仪馆静静地矗立在风雨之中，昏暗的房间被偶尔亮起的电光映得宛如白昼。

　　荣国梁的目光在众人身上梭巡了一圈，皱了皱眉，觉得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沉吟片刻开口让步，“拿上几根蜡烛，待会儿我联系完工作人员，我们去冷库那边看一眼吧。”

　　殡仪馆虽然已经停电，但冷柜那边有备用电机，专门在特殊情况下为冷柜提供制冷必须的电能。荣国梁让祝语先去门口等着，自己拿了一个烛台用作照明，路过祝芸的时候顿了顿，低声道：“你在这里好好守着吧。”

　　祝芸像是没听到一样，直到他离开了停棺房，邵宏深和厉扬也识趣地离开这里，门被关上，她才再次有了动作。

　　祝芸转了个方向面对着叶灵徊直挺挺地跪了下来。膝盖磕碰到地砖，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把叶灵徊都吓了一跳。

　　但她好像感觉不到疼似的，眼睛亮得惊人，蓄满的泪水在她抬起眼帘看向叶灵徊的一瞬间快速地涌了出来，在脸上留下一对不断刷新的泪痕。

　　“叶大师！”她的声音竭力稳定着，但还是难免带着哭腔，“您刚才说，您能帮我调查欢歌的死因……对吗？”

　　叶灵徊俯下身，伸手挑起她的下颌，垂头看过去的目光淡漠得宛如在看一个死人。

　　半晌，他勾了勾嘴角，松了手，“这倒有意思了。”

　　如果他没有被重回世上的喜悦冲昏头脑，那方才在棺中时，他应当是听见了祝芸曾在荣欢歌灵前自称妈妈。

　　一开始他以为是自己搞错了，有聆铃在，他或许错把某人的心声当成了别人的话语。而出棺后，叶灵徊一直没有看清过祝芸那始终隐藏在头发后面的脸庞，又被死人打断了思绪，这件事情便被他暂时抛诸脑后。

　　直到刚才祝芸和祝语发生争执，这对姐妹近距离地站在了一起，叶灵徊才肯定自己没有听错。

　　“没错，我是说过，怎么，你想委托我替你调查这件事？”叶灵徊有些激动。祝芸主动向他提出的请求，总能产生一丝愿力，喂饱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铃铛了吧？

　　祝芸伸手扒住了棺木的边沿，急促地点了点头，“叶大师！我可以给钱，您想要什么，只要我能，我一定尽力弄来！”

　　叶灵徊啧了一声，打断她的剖白，做出了最后的确定，“不必这样。我只问你一句，荣欢歌，到底是谁的女儿？”

　　祝芸粗重的喘息像是喉间拉起了风箱，她哆嗦着嘴唇，齿间被咬得咯吱作响，“你……你怎么知道？”

　　当然是听你自己说的了。

　　但叶灵徊可不会这样说。他眼珠儿一转，仗着这具身体的玄术师身份，侃侃谈道：“你妹妹泪堂平满，山根隆起，人中阔长，眼下有阴莺纹，主子女孝顺优秀，本是极好的利子女的面相。只是左眼略微不足，眼下有三颗细小的黑痣。”

　　“这种黑痣主刑克，一颗恶疾，两颗横死，三颗绝息。女性左眼反映女宫，亲女绝无降世可能，即使是养女，也不可能活过十岁。”

　　“荣欢歌顺利降生，又横死在十岁之前，应当是与祝语有血缘关系的养女。”

　　叶灵徊眯着眼睛，单手托着下巴，饶有兴致地摇头晃脑接着说：“不过我倒是有些好奇，那荣家两兄弟看上去可都是无后而终的命。”

　　“而且这不是普通的无后而终，是他们做过玄术师的那位先祖曾经犯下的孽，天道报应在了后代身上。这种报应几乎逃无可逃、避无可避。”

　　“可他们居然都有了孩子。”叶灵徊敛去唇角的笑意，眼眸中精光一闪，引导着祝芸说出答案，“你说这是为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