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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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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很长,洋洋洒洒写了至少两千多字,祝语的字迹并不娟秀,而是飘逸到有些旁逸斜出,看上去像是压抑了许久的执念终于得以发泄,那种难以抑制的兴奋和战栗能从字里行间轻易看出。
叶灵徊从头到尾读完了这封信,将信递给萧兰,“你也看看吧。”
萧兰接过来一目十行看完,小心翼翼地问:“哥,我们是不是抓错人了?”
那天祝芸开枪时坚定而决绝的站姿仿佛就在眼前,那个因为种种蹉跎而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老了十岁不止的女人,在那一刻爆发了前所未有的勇气。
是祝芸杀了荣国梁,这是不可争的事实,可这背后有着怎样的内情,就要复杂得多了。
叶灵徊回头看了一眼正在温室中拎着一个花壶,半弯着腰逗笑小孩的祝语,她早已没有了殡仪馆那时的歇斯底里,此时此刻的她,似乎全然只是一个慈母。
萧兰注意到他的视线,摸着腰上的配枪跃跃欲试,“哥,要不我现在去把她拿下?这件事明摆着她就什么都知道,结果装得那么可怜骗过了所有人,我们也该给她点儿教训吃一吃!”
叶灵徊瞪了他一眼,一根手指戳着他的肩膀把他戳了回去,“你要以什么名义逮捕她?就因为她其实知道荣欢贺是她儿子?这是什么好笑的理由?”
“诶?不对呀!”萧兰突然想起来什么,跳了起来,“哥,我刚才进来的时候,碰见跟着祝语的武警了。我看他们一守守一天挺辛苦的,就去买了点水和吃的送他们,跟他们聊了一会儿。”
“哥你知道她今天带着荣欢贺是去做什么的吗?”萧兰神态夸张地道,“是去做亲子鉴定的!”
“我就疑惑了,她俩不是同卵双胞胎吗?这亲子鉴定做出来有什么用?”
萧兰说话声情并茂的,叶灵徊听着他语调中的起伏,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拎着萧兰的衣领就往外走。
“哎哎哎哥!”萧兰踉跄了一下,赶紧跟了上去,语气迷之兴奋,“怎么了,你想到什么了吗?”
叶灵徊没理他,只是让他给门口的武警出示了证件,喊人带他们一起去一趟祝语早上去过的鉴定中心。
有了警察和综合管理局的两方证件,鉴定中心爽快地配合他们调取了祝语刚刚交上去的样本,一只牙刷,和一份现场采集的样本。
叶灵徊打眼一瞧,就知道自己的猜测大半对了,但他还是指了指那只牙刷,问道:“我只要知道这个样本的性别,需要多长时间?”
工作人员道:“那这个很快的,只需要看一下染色体形态就好了,我让他们现在弄?”
叶灵徊点了点头,叮嘱道:“你们到时候正常检测,正常出结果,等那位女士过来拿就好。”
萧兰被这一连串的信息砸得头脑发晕,“哥,检测性别?你怀疑祝语送检的样本不是她自己,是个男人?”
他问完,自己回答了起来,“也对,如果是她自己的样本,也现场取不就好了,血液,唾液,头发都可以啊,非得弄一只破牙刷来干什么?”
“那哥,你觉得她送检的牙刷是谁的?”
叶灵徊瞪了他一眼,“你话很多。”
萧兰不乐意坐在椅子上,站也不好好站着,趴在导诊台旁边,一会儿往左歪,一会儿往右歪,看上去跟多动症似的。
没过多久,鉴定中心的工作人员出来告诉他们结果——那枚牙刷上的DNA属于一个男人。
叶灵徊冷哼一声,“好一出反目成仇又冰释前嫌的戏码,我还真是差点儿被她们姐妹糊弄过去。”
萧兰急得什么似的,“哥,你是怀疑祝语出轨吗?她跟谁生的这个孩子?”
叶灵徊摇了摇头,“与其问她,还不如去问问祝芸,到底跟谁生了荣欢歌。”
“啊?”萧兰更懵了。
不过叶灵徊还有一个任务交给他,“有件事你再去帮我确认一下,她们相互纠葛这么多年,光从面相上我已经看不穿了,得追根溯源才行。”
萧兰领命去了,叶灵徊给容应许打了个电话,就带着武警一起前往了云城公安厅的看守所,提审祝芸。
祝芸在里面呆了两天,好似也平静了许多,她的脸色依旧灰暗,但眼神中的愤懑不满倒是消退了大半。
她戴着手铐,被管教带到探望室坐下,叶灵徊早已等在那里,正抱着手臂冷冷地看过来。
祝芸冲他歉疚地笑了笑,嗓音依旧喑哑,“叶大师,你帮了我这么多,我终究还是没有忍住仇恨,杀了人。”
“仇恨?”叶灵徊讥嘲地弯了弯嘴角,“你仇恨谁?”
祝芸定定地望过来,“当然是荣国梁。他把我掳掠到这里来,逼迫我住在阴暗的地下室,还□□了我,让我给他生孩子。叶大师,我不该恨他吗?”
叶灵徊冷笑道:“这套说辞,是你们给蔡东逢准备的吧?”
“只不过我突然出现,还入了局,你们不得不做出反应。你们的反应还真是快,几分钟的功夫,就想清楚了该怎么骗我。我是该夸你们聪明,还是该夸你们默契呢?”
祝芸调整了一下坐姿,向后靠在了椅背上,眼睛向墙壁上的时钟瞟了一眼,“叶大师,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这时,叶灵徊搁在桌上的手机响了起来,他垂眸一看,是刚刚添加的萧兰。
他拿起手机对着祝芸摇了摇,“那不如试试这个你听不听得懂吧。”
接通了电话,打开免提,叶灵徊将手机放在两人的中间,也向后靠去,“说。”
萧兰正在赶来公安厅的车上,他方才按照叶灵徊的要求,去了一趟祝家。
“哥,我打听清楚了!你还真是神了,祝芸跟祝语她俩虽然是双胞胎,但她们母亲当年产程不顺,生下祝芸后,有大出血的迹象,立即结束了顺产,转去了剖腹产生了祝语。”
“这中间折腾出来的时间还挺长的,她们俩很有可能不是同一个时辰出生的。但是当时医院的种种设施都不完备,抢救她们母亲又手忙脚乱,护士就把她们俩的出生时间都记在了祝芸出生的时间。”
“这种小事嘛也无伤大雅,祝家没有计较,也没跟别人细说过这件事,所以知道的只有他们家的人。”
说到这儿,萧兰着急地问道:“哥,你查这个,是不是因为祝语的命格不对,她没办法给荣家生孩子,所以她带去亲子鉴定的那把牙刷应该是别的男人的!”
听到亲子鉴定四个字,祝芸的眼中闪过一丝不可置信的愤怒,嘴唇抿得发白,最终还是认命地松懈了下来,叹息般道:“好,我把一切都告诉你。”
荣家的那个梦寐以求的命格,属于祝芸。
荣家上门求亲的时候,祝芸正在读研。嫁到荣家,意味着多半要放弃学业,以后也不会拥有自己的事业,运气好或许能接手一部分荣家的产业,运气不好的话,可能要庸庸碌碌一辈子。
不过荣家的确富贵,祝芸也知道自家抗拒不了对方的权势,因此虽然不情愿,但还是同意了。
嫁去荣家的前一天,祝语敲响了祝芸的房门。
这么多年以来,祝语表面上看上去已经忘记了她们儿时的惨祸,但实际上每当两人独处的时候,祝语就会暴露她的本性,在祝芸面前狠狠地说着控诉她的话。
祝芸本就心怀愧疚,又被妹妹反复加深了这么多年,心中的那一份愧悔无限滋长,恨不得做出任何事来弥补。
于是当祝语开口求她,让她逃婚,由祝语代替她嫁到荣家的时候,祝芸只是犹豫了一下,就答应了。
她回京继续读书的前两年风平浪静,可就当她毕业进入企业工作的时候,荣家突然传来消息,说祝语流产了,想要见她一面,让她跟着来接人的司机回云城。
祝芸二话没说就去了,她万万没想到,这是她噩梦的开始。
“法阵的事情,我没有骗你。”这段经历对于祝芸来说,是不愿回忆的痛苦,即使已经过去很久,即使已经拼命压抑,可当再次提起来的时候,还是难以保持平静。
叶灵徊点了点头,用右手虚虚在空中画了几道,“那是一道换命阵,以血缘相牵,把你的命格换给祝语。你们本就是双生子,东教认为双生子天性竞争,必有一强一弱。这个观点倒也有一定的道理。”
“总之从那一刻开始,祝语的命一点点盖过了你,成为了你们双生子中的主星。”
祝芸闭上眼睛,叹息般道:“我从来没有怪过她这一点。她不过是运气不好,在胎中就落下了一身的病,还被我连累,让人抓去折磨几个星期,回来的时候遍体鳞伤,还进了ICU。这都是我欠她的。”
说到这儿,她的语气骤然变得凶狠起来,“可是我没想到,荣国栋那个家伙,他不敢碰沈君呈的女人,竟然打起了我的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