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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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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应许一愣,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绕过他到沙发上坐下,垂头打量着那枚无甚花纹却格外莹亮的素戒。
也许是因为叶灵徊已经回来了,它似乎比从前还要更亮一些,靠近对方的时候,还会一阵阵地细微震动。
叶灵徊跟过去,加重语气道:“别装死,你不是说,这东西是我送给你的吗?还骗我给你戴上。要么还给我,要么承认你当时撒了谎,你选一个吧。”
容应许缓缓将戒指摘下来,随着这个动作,他心中隐约空了一块。可当他把东西放在叶灵徊白皙而泛着健康微红的掌心时,却又感受到了无比的满足。
“这本来就是你的东西。”容应许低声道,“但的确不是你给我的。”
叶灵徊把戒指上下抛一抛,“你偷的?容局长,你还干这种事儿呢?”
“什么偷,”这猜测把容应许方才莫名低落的情绪一扫而空,他笑着去拿桌上的小吃,用签子戳了一块狼牙土豆,“我说了,这是你的东西,不是他的。”
叶灵徊心中猛地一跳。
他听得懂这话中的含义。自从他在这具身体里重生,没有任何人质疑过他的芯子是不是换了个人,可他身上发生了这样翻天覆地的变化,又怎么可能全无疑问呢?
大家都心知肚明,只不过心照不宣而已。
只不过,自己的东西,又是怎么到了容应许的手上?
容应许看出他的疑惑,给他也夹了一块土豆,解释道:“是疯魔道人给我的。”
疯魔道人在玄术部挂职那么多年,出关的次数不超过十次,除了帮助解决问题以外,就只对容应许一人青眼有加。
蓬莱榜以前一直都被疯魔道人贴身揣着,他设下阵法,每年除夕夜会显示在玄术部的一块灵石上。直到五年前他出关,突然宣布要将蓬莱榜交给时任综合行动局副局长的容应许。
而与蓬莱榜一同被交给他的,还有这枚素戒。
疯魔道人一向不把事情说明白,给他这两样东西,也只说了八个字:“故人旧物,时时督查。”
容应许一直不理解这是什么意思,直到叶灵徊的名字出现在蓬莱榜上,他才将那句话和两样东西联系起来。
叶灵徊皱着眉打量这枚戒指,反复思索这究竟是不是自己的东西,如果是,这种贴身之物,疯魔道人为什么会拿到?他究竟……是自己的哪位故人?
他的头又痛了起来,好像整段记忆都被混沌包裹了起来,晦暗而严密,让人猜不透,看不穿。
容应许被他面上的痛苦神色一惊,丢下手中的东西,温热的手笼罩住他的后脑,轻轻地帮他按摩。
半晌,潮水般的疼痛终于褪去,叶灵徊苍白着一张脸,在空中一抓,便将聆铃扣在了手心。他捏着那枚戒指轻轻在铃铛里面一磕,将其化为铃舌,轻轻拨弄一下,聆铃便发出了极不情愿的闷响。
叶灵徊解下脖子上一直戴着的细金链,它被盘了三圈系在脖子上,拴着一枚精巧的金锁。
将聆铃本体变小,也穿到链子上,然后扣在了手腕上。
这些东西,都需要未来一件件去探究,一点点抽离出它背后勾连的记忆。
叶灵徊盯着它们缓缓出神。
根据容应许和蔡东逢的约定,他们将在荣家的庄园会面。李思为和蔡东逢约好了时间,十点钟过来接上人,往荣家庄园去了。
到了那边,正碰见祝语领着一个小男孩,在武警的护送下回来。
和前几天在殡仪馆时相比,祝语的精神状态明显好了很多。她穿着一身旗袍,肩上披着一领披风,头发绑了个低低的丸子头,十分温婉。
她的样子倒和云柔之前很像,看见几人,微笑着点了点头,仍旧慢慢地走过来,站定了才开口道:“容局长、叶大师,你们过来了。”
叶灵徊仔细打量了打量她,笑得意味不明,“祝小姐很坚强,这么快就缓过来了。”
祝语愣了一下,表情缓缓变得悲哀起来,她垂下柔软的脖颈,“叶大师说笑了,已经发生了的事情,我无力弥补,只能尽力过好未来了。”
她轻轻提了提牵着孩子的手,笑容勉强,“我这不是还有一个孩子呢吗?”
他们一边说,一边向庄园主楼走去。
叶灵徊冷眼看着,这座庄园的各项布置都是花了心思的,庭前水池聚拢财运,院后钟楼挥散邪气,但主楼正门门前却只摆了一只凶悍的石狮。石狮放在大门左侧,脚踩绣球,张口翘舌地冲着外面。
发现叶灵徊的目光一直停留在石狮上,祝语适时开口解释道:“这是沈大师早年给荣家布置的风水。本来石狮子应该是一对一对的,但因为荣家有子嗣方面的问题,就免了雌狮,将子孙运完全依托于阵法。”
叶灵徊不置可否,跟着人踏进房子,里面开着中央空调,温度非常舒适。一楼是一间挑高的大客厅,祝语带着众人绕了两圈,来到了一个被枝繁叶茂的热带植物簇拥着的玻璃房,外面是温室,里面是隔出来的茶室,蔡东逢正在其中等候。
蔡东逢比叶灵徊想象中要年轻许多,他的实际年龄比沈君呈还要大十几岁,看上去却不过三十多,头发黝黑,皮肤光洁,身形也匀称挺拔。
“以本来面目见人,还真是有点不习惯。”蔡东逢起身迎了上来,和容应许握手,一面笑着说,他身着沈君呈同款黑色唐装,一副十分儒雅的样子。
“坐,荣家的茶还是很不错的,这边有不少有名的茶种,待会儿让茶女给你们表演茶道。”蔡东逢俨然已经是这里的主人,将他们引到座位上坐下,又扬手示意了一下,一队身穿旗袍的漂亮女孩便从门口鱼贯而入。
她们手中都端着托盘,托盘上有成套的茶具,另有一位托着七八样盛在碟子里的茶叶。
女孩们在众人对面坐了下来,祝语上前介绍道:“这里有三种普洱茶,”她纤细的手指指着其中一个,特意强调道:“这是前两周刚从仓库里启出来的小宫廷普洱茶,经过十年的存放,几乎已经完全褪去涩感,只剩下嫩叶的柔和口感,是我们这一批贩售品的最顶尖品类。”
她一边说,一边将那碟茶放在了一个女孩的手边,让她泡给众人喝。
女孩的茶道很娴熟,工夫茶的种种技艺耍得人眼花缭乱。最后她将淡褐红色的茶水倒进面前的一排小茶盅里,用夹子夹到每个人面前。
叶灵徊看得头晕,早早地闭上了眼睛,脑海中却浮现一个白衣翩跹的身影,也是这样坐在茶桌面前,动作格外舒展飘逸,用一把折扇掂着那莹莹如玉的青瓷茶盏递到他眼皮子底下。
自己似乎笑了,笑着骂了一句:“什么泥腿子出身,也学了这种玩意儿,就不知道是真风雅,还是附庸风雅了。”
那人重重搁下茶盏,折扇一打,“风雅如何,附庸风雅又如何,茶我泡好了,没下毒,你就说你喝不喝吧?”
叶灵徊睁开眼,觉得这间玻璃房里的灯光有些晕眼。
面前的黑金釉茶盏中,一汪清浅的茶汤浮光跃金,叶灵徊捏起来在鼻间嗅了嗅,又原样搁了回去。
李思为喝不懂这东西,一盏茶已经见了底,在静静地听蔡东逢略显夸张的夸赞。
容应许也没喝,他似乎不耐这种繁文缛节,两指并拢在桌上敲了敲,“蔡大师,我是个粗人,从小没这么风雅过,更无意附庸风雅。与其这样一种种把这些小苦水尝过去,不如我们直入主题,聊一聊国际宗教论坛的席位问题吧。”
蔡东逢似乎不太高兴被人打断,但还是忍了下来,挥手让人出去。祝语便知趣地领着那些女孩全都离开了茶室。
蔡东逢又看了一眼叶灵徊,见他没有挪窝的意思,不满地问道:“容局长,聊这种机密,身边就不要有无关人员了吧?”
“不好意思,”容应许笑了,“叶大师昨天刚刚被聘任为玄术部名誉副部长,与我同级,可不是无关人员。”
叶灵徊听他们你来我往听得头大,突然看见萧兰在门口探头探脑,当即站了起来,很装地说了一句,“这种小事你们自己做主吧,我还有别的事情要去办。”
萧兰办事倒是很利落,见了面二话不说掏出个牛皮纸袋,又从里面拎出两个防水袋递给叶灵徊。
“哥,这是我从警局调来的证物,一个是祝语放在保险箱里面的东西,另一个是我从那家游艇派对承包公司拿来的,他们说是祝语特别关照,这个东西要他们单独沉一个小的保险箱,不管出了什么事情都不要启出来,十年后再打开。”
萧兰快速地说着,这几天他也把这件案子了解得差不多了,说到这里,脸上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派对公司那边本来说不能暴露顾客隐私,但我把祝芸的逮捕证给他们看了一眼,两姐妹长得像嘛,他们没看清就慌了,把内情全都吐了个干干净净。”
“这次游艇派对名义上是云柔定的,但当时过去的人是祝语和荣国梁夫妇,提出要玩时光胶囊的人也是祝语,就连出游的日子,沉箱的位置等等,都是她一手决定的。”
叶灵徊越听下去,脸色便越发沉重,他一言不发地接过那袋被要求单独存放的东西,扯开防水袋一看,是一封信。
叶灵徊展信,当头的第一句便是:“我儿欢贺亲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