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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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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沈君呈来参加荣欢歌遗体告别式的目的,正如厉扬所说,是为了请神!但东教早就把献祭品准备好了,怎么可能现场杀人取材,那也太不可控了些!
荣欢歌的遗体被他们提前投入熔炉烧成骨灰,均匀地涂抹在了她的棺木上;那座棺木上的请神阵,是沈君呈的上师亲手穿凿的,加持了特殊命格的童女骨灰后,就已经能够沟通天地,请神降临了!
至于祭品,那不过是给这次请神多增添一些筹码,让成功率变得更高而已,他的祭品更是早就已经秘密装箱封存在了叶灵徊的那口棺材里!
沈君呈原本胸有成竹,觉得万事俱备,只等着今天的遗体告别式里,在叶灵徊的尸体上加一道障眼法,堂而皇之地把他当做荣欢歌的遗体搬进充当坛城的棺木中。
然后他在旁开坛念咒,发动请神阵,把叶灵徊的身体当做容器恭请塔黄山的那位神明下凡。
可是他万万没有想到,叶灵徊的尸体为什么会莫名其妙地自己跑到棺材中去!他一开始以为,上师的功力已经强到了这种程度,根本不需要念咒驱动,就能请神降世。
又或者哪怕请来的不是塔黄山那一尊,是哪路野神,但看叶灵徊那股灵气劲儿,应该也不是什么孤魂野鬼。
他本来还在想不如就这样向上师交差,实在不行再等个两三年,他们准备好的下一个女童就也满九岁了,到时候还有一次请神的机会。
可是……殡仪馆中莫名其妙地接二连三死人,还被冠上了他们东教献祭手段的帽子,让他成为了众矢之的。
这些事情显然都是东教中人搞出来,专门为了破坏他的任务!
把他们困在殡仪馆里的这道符文他根本解不开,也冲破不了,细数东教上下,能有这个本事的除了沈君呈的上师,也就唯有沈君呈的死对头——东教创始人蔡东逢了!
把他们困锁在这里,又做下一系列案件,不管是让沈君呈与得力助手荣家反目也好,还是让沈君呈深陷几起庞大的人命官司,最后不得不退出东教话事人的换届选举也好,对蔡东逢来说都是百利而无一害!
尤其……沈君呈突然睁开眼睛,跑到人群中四下寻找着云柔的踪迹,一把抱住了她,害怕得哆嗦起来。
云柔也看见了那道符文,她的脸色惨白得可怕,只呆愣愣地张开怀抱搂住沈君呈,半晌才沙哑着询问他:“是蔡东逢在报复我们,是不是?”
沈君呈把头埋在了她的颈窝里,狠狠地闭了闭眼,一时无语。
没有人知道,一开始云柔根本就不是沈君呈的明妃,而是蔡东逢千挑万选出来,献给沈君呈的上师,希望能拜入他门下。
但上师只打算收一个徒弟,他与云柔行男女和合大定时发现,云柔根本就不是完璧之身,自然也就没有来自处女的血液能给蔡东逢吃下,完成收徒仪式。
蔡东逢大怒,急忙再去搜罗合适的女孩,找到人再回去的时候,却发现上师已经收了沈君呈当徒弟。而不仅如此,蔡东逢还发现,云柔已经与沈君呈勾搭成奸,是沈君呈故意害他的拜师仪式中道崩殂的!
沈君呈攥紧了拳头,“这道禁锢符我根本破不开,进不去,也出不来。他这是要把我们困死在这里啊!”
云柔这次却没回答他的话,她瞪圆了眼睛,震惊地看着前方,手里连连拍着沈君呈的后背,示意他转身去看。
那个沈君呈怎么拽也没打开的小门突然悄无声息地开了,从外面走进来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他似乎是徒步上山的,浑身都被大雨打得湿透,脚上的高底作训靴沾了许多泥巴。
沈君呈目瞪口呆地看着他,哆嗦着手指了指他:“容应许?!你不是在国外吗?!”
叶灵徊醒来的时候,人已经不在山洞里了。他躺在一棵大树延绵的树根上,两手规矩地放在肚皮上,姿态安详得不能再安详。
他扶着树干站了起来,雨已经停了,只有微风穿林拂叶的簌簌声,时不时还会响起一两声鸟鸣。
叶灵徊只觉得浑身灵力充沛,连魂魄都更稳固了几分。他暗自感受了一下,发觉体内不知何时多了一抹精魄。
精魄牢牢地占据他的丹田位置,显然原本就是他自己身体的一部分。
叶灵徊有些意外。不久前那种令他心惊胆战的熟悉感,并非来源于老友的尸骨与命牌,而是来自于他自己不知何时被一座青铜钟镇在这里的精魄。
好在这座塔黄山的确是他当初埋下金玦尸骨的那一座,他在山上转了几圈,便在一处山谷里找到了他曾插在金玦坟前的一把随身匕首。
这匕首曾是他的爱物,虽然谈不上神器,但也算是件宝物。
这么久过去,它依旧光洁得如同刚刚锻造出来一般,叶灵徊怀念地用指尖轻触一下匕首的柄,引得它一阵愉悦的震颤。
在此守坟多年,它还认得旧主,叶灵徊心中一软。
……自从精魄回归后,叶灵徊倒是恢复了一部分旧时的记忆。他又碰了碰那把匕首剑身部分刻着的字,垂着眼帘,带着几分无奈笑了笑。
是他在最后关头没能完成对金玦的承诺,没有与他的遗志并肩作战到最后一刻,而是选择了封闭自我意识,把身体的控制权完全交给那人。
不过,他的这个选择也没有错,自散魂魄这种惨烈至极,几乎等同于献祭的事,倒的确像他的手段。如果换了是自己……以他那不坚定的信仰,稚嫩的手段,或许这个世界早就迎来了倾覆吧。
叶灵徊抬头想看看业已黯淡的星空,眼前却满是丰茂的树冠。
也好。现在是他接手这具残破不堪的身体,就算是他为自己多年前犯下的错误赎罪了。
等到回去,他一定找个风水宝地,为那个原本如影随形的人修一座坟,再把祝芸头上那个死铃铛固定在那里,就当完成对那人的承诺。
叶灵徊从回忆中脱出身来,一样挑了几块圆润的石头,三五成群丢在树下,站在阵中念诵经文,下一瞬,他已经站在了云城殡仪馆的院落中。
精魄回归后,他的灵力充沛了许多,驱动传送阵也只是多喘了几口气,完全不像上一次那样差点儿把半条命搭进去。
院中除了他以外还有一个人,叶灵徊定睛望去,是满头大汗地在地上寻找着什么的沈君呈。
半晌,沈君呈从地上捡起来一颗什么东西,用袖口擦了擦,一转身看见叶灵徊,吓得他手一抖,那东西又落了地,向叶灵徊这边滚来。
叶灵徊心情还不错,足尖一踢,那颗黄色的琥珀笔直地飞了起来,被他凌空抓住。
端详了两眼,叶灵徊又将东西抛还给他,“成色不错。”
沈君呈的脸色却忽青忽白地闪动了半天,指了指外面,咬牙切齿地问道:“叶大师,您从外面回来吗?”
叶灵徊没懂他在纠结什么,一面道了声是啊,一面迈步向殡仪馆里走去。
沈君呈仿佛遭受了一万点打击,他喃喃自语地看向了半空中若隐若现的符文,懊恼地捶了捶脑袋。
一个两个的,都能把蔡东逢的结界当空气穿来穿去,怎么就他拼尽全力了还是没法破除?
叶灵徊不明就里,一心牵挂着聆铃,只向馆中走去,却听头顶的二楼露台上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叶灵徊。”
他停下脚步,觉得这个声音似乎有些熟悉,抬头望去。只见二楼站着一个高大的身影,双臂支在栏杆上,向前微微倾身,正垂首向他看来。
“谁?”这人不是方才在殡仪馆中一起等着参加荣欢歌遗体告别式的人。
叶灵徊警惕地看着他,自己离开不过几个小时,这里怎么会多一个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