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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再访醉仙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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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钺回到国公府时,早已日上三竿,顾楠楠去黑市人还没回来,史一拓一大早也出去走访,眼下偌大的肃国公府里只有姜洵一人坐在园中凉亭里盯着池塘中的锦鲤发呆。
姜洵看得出神,丝毫没有意识到萧钺的靠近,直到人坐在自己身边,才浑身一抖地回过神,“回来了?”
顺着萧钺的视线看去,一条布满红色鳞片的锦鲤正优哉游哉地摇着长尾,一副憨态可掬的模样。
“啧,想吃水煮鱼了。”
“?”
池塘中的锦鲤噗通一下散了个干净,给两人留下一片涟漪。
“......”
姜洵一脸哀怨地看向他,后者却没有丝毫歉意,抓起一把鱼食丢入池塘中,“你之前认识谢允明吗?”
“谁?”姜洵不是真的没有听清,只是没反应过来,对方为什么会问出这么奇怪的一个问题。
“老六,谢允明。”
姜洵一脸迷茫地眨眨眼,萧钺接着说道:“我的意思是,你原身的记忆里,有没有和谢允明见过面,或者是...认识?”
姜洵拧着眉仔细回忆了一会,随后摇摇头,“没有,为什么这么问?”
“唔...没什么...”他将皇后今日召见之事说与对方,“我怀疑,咱们刚来那会,是皇后命人给你下的毒。”
“因为‘我’...勾引皇子?”姜洵难以置信的摇头,太离谱了吧。
“总之,你小心点,召见什么的,能不去就不去,非去不可的话你就叫上我一起。”
姜洵虽然觉得萧钺太夸张了,但为了让他安心,还是点点头答应下来。
“对了,你不是说想去醉仙居吗,走吧。”
时隔一月再次来到醉仙居,开门的是位女掌事,见到两人像是见了讨债鬼般,“哎呦,二位大人,这南鸢和锦瑟的案子都过去一个多月了,您怎么还抓着我们不放呢!”
“姑娘误会了,我们是来...找乐子的。”
“哎呦,大人,您可别拿我打镲了,这大早晨的,对面包子铺都还没收摊儿呢!”
姜洵不擅扯谎,一时也尴尬起来,视线开始在空中乱飘,却无意中“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那是...双儿?”
女掌事脸色骤变,原本生动的表情此刻僵在脸上,“呵...姜大人看错了吧,您知道的,那丫头失踪很久了。”
萧钺哪听她狡辩,和姜洵交换了个眼色,三两步闯进阁中,女掌事挥着团扇,张开大嘴正欲唤人,“诶!”
“我劝你不要轻举妄动,妨碍公务者,杖一百。”
姜洵脸上没什么表情,嗓音更是凉的要掉冰碴,女掌事不禁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瞳孔放大又收缩。
“现在我可以进去聊聊了吗?”
“聊...聊什么?”女掌事将熏了香的团扇挥得飞快,甜腻的脂粉气惹得姜洵的太阳穴愈发抽痛。
“聊聊锦瑟、双儿,”姜洵环视了一圈,沉下声音道:“还有这醉仙居...到底有什么见不得光的交易。”
女掌事将绣着粉色牡丹的团扇按在胸前,捏扇柄的手指微微泛白,朱红色的唇瓣被她抿成一条直线,细长的柳叶眉像是一座拱桥般蹙起,无声沉默许久后,微微侧过身将人让了进去。
“大人,到我房中详谈吧。”女掌事转过身,从大堂侧面上了楼梯,“恰好”在走廊处遇见抓双儿回来的萧钺,她淡淡瞥了他一眼,没有言语。
萧钺朝她身后的姜洵挑挑眉,无声询问情况,后者微微摇头,低声道:“跟上。”
这位女掌事姓苏,约莫三十出头,却是醉仙居的二把手,可以说舞坊中的大事小情没有她不知道的,年纪轻轻能做到这个职位必然都跟人精似的。
苏掌事的房间没有红纱软帐和甜腻熏香,红木桌上摆着几盆花草,清爽利落,手里那把熏了甜香的团扇被她丢在一进门的案上,跟着一起丢掉的还有妖娆媚态的伪装。
“两位大人,请坐。”
姜洵微微颔首,腰杆笔直的坐在茶几前的圆凳上,表情严肃的像是入了女儿国的唐僧。
“噗嗤——”苏掌事没见过这样的人,觉得有趣,她提起茶几上的茶壶,给两人斟了茶水,“这位大人怎么称呼?”
姜洵接过杯子却没喝,“姜洵。”
“姜大人,”苏掌事点点头,不甚在意的抿了口茶,“姜大人刚刚在门外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苏掌事是明白人,我们不必绕圈子,我也可以向你保证,我们和他不是一伙的。”
苏掌事拧着眉来回打量两人,却依旧没出声。
“掌事既然邀我们前来,心中对我们便是有几分信任,掌事若还有其他顾虑不妨直说。”
“罢了,我便相信自己这双识人的眼睛,赌上一次。”苏掌事将杯中水一饮而尽,咚的一声放回桌上,“你们想知道什么,就问吧。”
苏掌事愿意开口,姜洵心中也松了口气,从一进门起说看见了双儿,再到让萧钺硬闯进门都是他们演的一场戏罢了,不过就是让人以为他们还是为着霓裳夜之事来的,这苏掌事愿意配合,还将他们请进门,就能说明她确实知道些内情也有心告诉他们。
姜洵也不跟她拐弯抹角,“第一个问题,锦瑟和双儿,真的是醉仙居的舞姬吗?”
“是,也不是。”苏掌事将头上沉重的金钗取下,拿在手中心不在焉地把玩,“姜大人如此聪慧,应该已经猜到,锦瑟是独立于舞坊的存在,她不受妈妈的管制,如果她想,甚至可以凌驾于妈妈之上。”
“所以,这醉仙居不过就是给她提供一个场所,让她能够借助舞姬的身份,便宜行事?”
苏掌事勾勾嘴角,默认了姜洵的说法,“但,她们具体是做什么的,我也不清楚。”
姜洵目不斜视地对上她的双眸,“我能看出苏掌事是正直之人,自是不会替宵小之徒隐瞒罪行。”
她收回视线,将身体坐直,“姜大人可莫要给我戴高帽,我知道的就这些。”
“那双儿呢?她应该不仅仅是个婢女吧!”
“姜大人认为呢?”
“或许,双儿才是真正的主子。”
苏掌事露出一个赞赏的目光,唇瓣弯的更深了几分。
姜洵的指尖摩挲着杯沿,那是他思考时惯用的小动作,“换句话说,双儿是这背后之人用来监视锦瑟的工具,更是一把杀人的刀,一旦锦瑟背叛,这把刀就会立刻出鞘。”
这醉仙居或许就是一个用来买卖硝石或者其他违禁品的中转站,而锦瑟正是连接双方的摆渡人。若非要找一个场所掩蔽,那人来人往的舞坊和接触三教九流、各色人等的舞姬,最合适不过了。
凌乱嘈杂的舞坊单间既能隔绝声音,又提供了一个相对封闭安全的空间,极大程度保障了交易的安全性。而双儿就像是监察系统,既能监督摆渡人的交易,又能在必要时清除后患,能想到利用这种方式进行灰色交易的人,确实棘手。
“这些可都是你们的猜测,”苏掌事挑挑眉,“姜大人,这第一个问题我可回答完了。”
“掌事可知昨日礼部侍郎府发生爆炸之事?”
苏掌事点点头,“当然。”
“礼部侍郎的二公子案发前三个月中,来过醉仙居五次,每次都是来见的都是锦瑟。”
苏掌事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姜大人的意思是,楚二公子也和锦瑟有交易?”
她突然噗嗤一笑,“姜大人,你跟我说这么多,不怕我也是他们的人吗?如果他们发现,你知道了这么多秘密,估计下一个意外死亡的,就是你们了吧。”
“你是吗?”
苏掌事耸耸肩,不置可否。
萧钺神色凝重地接过话,“国师和四皇子案发前可曾来过?”
“大人们的事,我可不敢瞎说,而且谁来谁没来不是一查便知吗?国舅大人何必为难我一个小小的掌事?”
“苏掌事既然都说了,只要我随便一查就能得知,那掌事告诉我们又何妨?”
苏掌事频频看向内室,语气里带上了不易察觉的急躁,“罢了罢了,这国师和楚家二公子倒是一起来过,至于皇子我就无从得知了。”
“国舅大人、姜大人,能说的不能说的,我今日都说了,其余的事我是真的不知道,只能靠您您二位自己查了。”
说罢,苏掌事站起身,往大门方向走去,刚走了两步复又转过身来,“对了,我隐约听他们提到过一个叫做星月楼还是星雨楼的地方,姜大人可以派人去查查看。”
“多谢掌事告知,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南鸢...”
“我不知道,”苏掌事刚听到这个名字,就烦躁的晃动起手里的发簪,发出噼里啪啦清脆的响声,“估计是撞见了什么不该见的吧。”
那天晚上,南鸢神色慌张的从二楼走廊里退出来,恰好撞上了正在上楼的苏掌事,虽觉得奇怪,但她并未放在心上,哪知三天后,南鸢就死于大火之中。
姜洵和史萧钺起身,向苏掌事点点头,“好,我明白了。”
“诶,姜大人!”她将人拦下,张张嘴却有些欲言又止。
“今日我们与苏掌教不过就是喝了杯茶,聊聊关于国公寿宴的事,还希望届时苏掌教能够赏光莅临。”
“多谢。”
自打从醉仙居出来后,姜洵就一直沉默不语,苏掌教的话半真半假不可全信,但又说不上来究竟哪里不对劲,锦瑟和醉仙居的地下交易,一切都是靠推测得出的,直到现在为止都没有任何一样物证能够佐证他们的推理成立。
这楚凌远的死,又和醉仙居的地下交易有何联系?
他将自己的疑问道出,萧钺也与他有同感,“她像是在引导我们,暗示楚凌远和锦瑟有某种关系,那星雨搂就是楠楠他们在黑市查到的硝石交易所。”
“老史查过锦瑟的家庭状况,”一阵寒风吹过,姜洵打了个喷嚏,他吸吸鼻子,声音有些囔,“她家徒四壁,父母双亡,却有个弟弟日日流连花街柳巷。那么问题来了,他哪来那么多钱?”
“锦瑟给他的呗,”萧钺没觉出什么不妥,“如果锦瑟真的是摆渡人,那她赚的钱肯定不会少。”
“你觉得赚多少能够一个浪荡子日夜泡在青楼里,连家都不回?”
“这...”萧钺摸摸眉毛,“我也没去过啊...”
如果锦瑟是硝石地下交易的摆渡人,那楚凌远与锦瑟接触,很有可能是想要做生意,可到底发生了什么,导致两个人都送了命?
那就只有一种假设能够解释,锦瑟接了私活。
“接私活?什么意思?”
“锦瑟瞒着背后的主子,和楚凌远达成了某种交易,她在这一行做了这么久,一定有自己的客源进行销售。而直接从楚凌远这里,以稍高的价格拿货,再以正常价格售出,这可远比做一个摆渡人赚得要多。”
姜洵猝不及防地被灌进一口寒风咳嗽起来,他红着眼角朝萧钺摆摆手,表示自己无事,压着嗓子继续说道:
“楚凌远或许是通过‘官方’渠道得知醉仙居和摆渡人,在与锦瑟交易过程中,锦瑟提出自己可以给他更高的价格,两人互利共赢,这交易自然也就成了。”
“但眼下知道内情的人都死了,”萧钺有些烦躁,“这F还真是下了一手好棋。”
姜洵脑袋晕晕的,两个案子像根大麻花一样纠缠在一起,他掐着眉心,试图将思路捋顺。
“你有没有觉得,对方一直在故意给我们留下线索,一步一步带着我们寻找‘真相’,博山炉里的陶瓷碎片,国师还有星雨楼这种明确指向性信息...”
“而且我们来这里已经一个多月了,半点有关F的身份信息都没有找到...”这种按照别人提前设定好的路,被牵着鼻子向前走的感觉着实令人恼火。
“那个乞丐,为什么不让我们相信系统?难道...它才是幕后黑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