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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初见 十月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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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份,南桉县。一场小雨过后,落了一地桂花。小巧的花落在泥上,偶尔有一两个行人匆匆赶路,毫不留情地踩过。凌晨七点,沈鹤京从网吧出来,眼睑下是遮不住的青,划开手机四十通未接来电。
寒气未散,他穿着一件薄薄的夹克,黑发有些乱,搭在额前。他揉揉发似是有些烦躁。忍不住摸向口袋,只有一只金色纹龙打火机,龙身由法琅彩细细勾勒。“啪——”一声,打火机被合上。
“京哥,怎么样,打的爽不爽?”孟佩玉一行人走来,他打了个哈欠,勾住沈鹤京问道。
“还不错。”
沈鹤京避开孟佩玉热情的怀抱,双手插手往前走。孟佩玉一笑,向身后的兄弟们招手:“老地方,张记馄饨,你们孟哥请。”身后两人嘻嘻哈哈道:“谢孟哥。”“孟哥,够义气。”
“怎么样,京哥,南桉跟十年前比,是不是变了好多。”孟佩玉看着这座小城,由衷赞叹“士别三日,刮目相看啊。”
十年前这座南方小城被列为贫困县,交通闭塞经济落后。现在国家修路,大力发展旅游业,这座小县城还上榜了中国最美小城,有不少导演还会来距小城不远处的海边取景。
孟佩玉:“走啊,京哥,吃馄饨去。” 沈鹤京拍拍孟佩玉的肩:“老孟,我买包烟,一会儿过去。”
“行,等你啊。”
柏油路上一片湿漉,低洼处积着水坑,车辆驶过溅起黑灰色的泥水。泥水混合着不知名液体溅到沈鹤京的裤子上,低头,洁白的鞋子上有几团明显的污渍。
他眉头微皱,走进一旁的便利店买拿了一包烟,顺手又拿了一包湿纸巾。
“一共八十七。”店员小姐姐用甜美的声音响起。沈鹤京打开手机,屏幕亮起又迅速熄灭。手机的电量经过一晚迅速耗完,此时正好关机。
非常好,特别准时。
“不要了。”
“一起付。”两道声音同时响起。沈鹤京顺着她长长的袖子看去,面前的是一个女孩,个子适中,穿着大大的姜黄色卫衣,戴着同色鸭舌帽。女孩大半张被帽子遮住。从沈鹤京的角度,只能看见女孩精致白皙的下颌。
姜晓把手中的火腿递过去,店员找回零钱,道了声谢转头离开。从头到尾,没看旁边的人一眼。
沈鹤京跟着女孩走出便利店。“喂,等等。”少年追上来,走到姜晓面前,不知道从哪儿拿出一支笔,伸到姜晓面前。
“留下联系方式,钱之后还你。”声音又硬又霸道,不知道的还以为姜晓是欠债的那个。
面前突然出现一道极高的影子,姜晓有些紧张低着头,衣袖攥了又攥,才磕磕巴巴道:“不,不用。”
沈鹤京态度坚决,他打开烟盒抽出里面的锡箔纸,用从便利店借来的笔写下电话号码,不容置疑塞到女孩卫衣帽子里。姜晓后退一步,绕开沈鹤京,迅速跑了。
看着女孩跑走的背影,沈鹤京奇怪,摸摸脸,他很吓人?沈大少爷第一次对自己这张从小被夸到大的脸,产生了怀疑。
“京哥——”孟佩玉跑过过来,喘着粗气。“我还以为你迷路了。
“笑话,我怎么可能迷路?。”他不屑道。
孟佩玉嘿嘿一笑,“又不是没迷过,你记不记得,你小时候——”
沈鹤京带着凉意的眼神瞟来,孟佩玉立马住嘴。他立马改口:“馄饨好了,就等你过去了。”作为土生土长的南桉人,早上一碗热腾腾的红油馄饨,撒上一把葱花,一天就从这一碗馄饨开始。沈鹤京不习惯吃辣也不吃葱,大少爷把葱挑完,才慢条斯理吃起来。
孟佩玉一行人已经开始吃第二碗,少年们满头大汗。吃饱喝足,几个人人准备回家。走着走着,不知看到了什么。沈鹤京顿足,
是她。
远处一棵桂花树下,一抹姜黄色的身影蹲在地上,手里拿着刚从便利店买来的火腿。
沈鹤京视力不错,那是一只花猫,长毛打着绺黏在一块。小猫努力蹬着四肢眯着眼,大口吃着女孩手中的食物。猫儿尖尖的牙咬到女坦的手,她也只是点点小三花的头。阳光下桂花开的金灿灿,即使看不清女孩的脸,即使隔这么远,沈鹤京还是能察觉到她在笑。
“京哥,看啥呢?”
孟佩玉朝沈鹤京视线看去。只见一个全身裹得严严实实的身影蹲在地上。看着眼熟“这不是那谁?”他想了半天也没想起。身后的朋友提醒:“孟哥,班里那个小怪胎。”
“怪胎?”沈鹤京闻言,淡淡瞥过去。那人解释道:“可不就是,她在班里几乎都不怎么和人说话,大家都怎么叫。”
孟佩玉一个巴掌拍过去:“什么怪胎,人家叫姜晓。”男生捂着脑袋,讪笑:“哦,对对。”
孟佩玉看沈鹤京有些怔愣,便道:“京哥,你明天就到学校报到了吧?”
姜晓回到家,姜天从后厨出来。
“晓晓回来了。”姜天身形高大,双臂肌肉发达,用现在流行的词汇可以形容为“猛男。”此时,猛男正穿着一件碎花围裙,拿着擀面杖从后厨出来,略显粗狂的面容上露出一种憨笑。
姜晓应了一声。
姜天从后厨端一碗面招呼姜晓来吃。自从发生那件事后,姜天就开了这家面馆。一是想着多陪陪女儿。二是一边赚钱一边带姜晓去看病。刚出锅的手擀面劲道香滑,配上鲜嫩的牛肉块,姜天的面馆渐渐在这条街上小有名气。
姜天坐到女儿对面,搓手,小心翼翼:“晓晓,过几天在去一趟安城吧?爸爸想带你再去复查一下,你看?”姜天边说边观察姜晓神色。
对面人吃完最后一口面,抬起头看着姜天:“不用了,爸,我不想去。”女孩神色认真,抿着唇神情认真,很显然抗拒这件事。姜晓起身要去刷碗,姜天抢过来表明这种事让他来做,随后让她上楼休息,明天还要上学。
木质楼梯被擦得干干净净,发着淡淡地木质松香。
姜晓的房间在二楼,姜天特意选了朝阳的房间留给姜晓。淡黄色的碎花窗帘,窗上挂了一串贝壳风铃,风过,贝壳与金属碰撞发出泠泠声,好听极了。脱掉外套,一张纸从帽子里掉落,银色的锡纸上写了一串电话号码,字迹潇洒,笔锋凌厉。最后一处落笔——沈。
姜晓随意把它夹在桌上的书里。她有轻微的社交障碍,俗称社交恐惧症。有时候比起融入到同龄中,她更喜欢独处。
印着黄色碎花的帘子被拉住,姜晓躺在床上困意止不住袭来,眼皮渐渐合上。
混沌中,男人粗粝的手狠狠捂住嘴,烟酒味充斥着鼻腔。双手被桎梏,她奋力挣扎竭力反抗,耳边充斥着男人的怒骂以及呼吸间令人作呕的酒气,在睡梦中也是如此不安。
猛的猝然惊醒,像一条濒死的鱼,她大口呼出来之不易的空气,额头上沁出细细的汗。又是这个梦。
呼吸渐渐平稳,姜晓赤足踩在木地板上,拿起桌子上的水大口大口喝下去。濒临死亡的鱼得到片刻喘息。
多久没做这个梦了,本以为渐渐被遗忘的梦可以完全消失。事实证明,渗入骨髓的噩梦可能会遗忘,却不会消失,它总能在某个时刻出现。
拉开窗帘,午后阳光没那么刺眼,姜晓眼睛微微眯起,窗帘被拉开一小半,天光从缝隙渗透,投在木质地板上。她拉开衣袖,手指触碰手臂上狰狞的疤痕。在心里默念:一切总会过去。
沈鹤京回到家,刚洗完澡,湿漉漉的头发滴着水,他把早已关机的手机打开。一通电话拨了过来。
电话那边传来一道女声,女人嗓音凌厉,语气含着浓浓的不满。 “怎么才接电话?沈鹤京我告诉你,在舆论消失之前,你给我好好待在南桉!”闻言,沈鹤京眼神冷下去,语气讥讽:“警察那边还没有消息,张女士,你就这么肯定这事儿跟我有关?
电话那边:“一旦证实这件事和你有关,公司会受到多大的影响,你知不知道!?
“我说过,不是我。”嘟——沈鹤京把电话挂掉。接着把电话扔在床上走到阳台,火机“啪”一声打开。他点燃一支烟狠狠吸一口,神色不明。白色的烟圈退去,依稀能看见少年眉眼间的阴翳。外面传来老人的敲门声“阿京,吃饭了。”
沈鹤京动作一顿,骨节分明的手指把香烟掐灭。懒洋洋答了声“知道了。”
由于沈鹤京的到来,张外婆早早备下他爱吃的菜品。鲜嫩可口的笋子、素鹅、以及一道莲藕排骨汤。“阿京,尝尝。”张外婆盛了碗汤。白色瓷质汤碗盛着汤飘着油花,炖了四个小时汤散发着浓浓的香味。
张外婆已年逾七十,头发白了一半,只有通过眉眼,依稀看得出年轻时秀丽的轮廓。
“不是跟您说了,这些交给刘姨做就可以。”
刘姨是沈鹤京母亲请来的保姆,每天都会来做饭或者打扫卫生。
“我叫她回去了。你这不是刚来,我给你做你小时候最爱吃的莲藕排骨,你尝尝,还是不是小时候那个味儿。”老人面色慈祥,看向沈鹤京地眼神里带着期盼。
沈鹤京夹起一块莲藕,很糯,入口即化。
“跟小时候的味道一样。”
张外婆笑了,眼角的纹路扭成一朵向日葵。
高二三班
“哎呀,累死我。”陈小棠一屁股坐下,把书包放到课桌上,凑到姜晓身边。“姜姜,听说我们班里要来一个大帅哥,怎么样期不期待?”
姜晓看向陈小棠,对于同桌的话姜晓持怀疑态度,因为上次她说出这句话,三个小时之后回来,趴在桌上唉声叹气一言不发。姜晓疑惑:“小棠,你确定吗?”
“那当然!我陈小棠打听来的消息还有错?”前面的同学转过头:“陈小棠,你从哪儿听来的?我怎么不知道有帅哥来?”
语文科代表来收作业,姜晓已经交过,陈小棠边翻书包边说:“一会等着瞧吧,哎,我作业呢?”他一推眼镜“陈小棠,你别事又没做?”
陈小棠索性把书包里的倒出来,她把作业翻出来,“啪”的摔到桌上,冷笑一声。笑话,她陈小棠是不做作业的人?前面的同学惊呼:“可以啊,棠姐,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陈小棠一本书拍过去,恶狠狠咬牙“贫嘴!”张然赶紧求饶。
孟佩玉刚进教室就看见陈小棠张牙舞爪地模样,他把青柠汁放在陈小棠桌上。
一旁的陈枫道:“孟哥,你又和陈小棠打赌了?”
陈小棠回过头:“嗯哼,你孟哥又赌输了。”旁边的孟佩玉清清嗓子道:“陈小棠,你闭嘴吧。”
陈小棠做了个鬼脸。又转过八卦:“老孟,他们说的帅哥真会来咱们班?哎,在这悲催而艰苦的学习生涯中,就应该多看看美丽的事物,这样才有助于身心发展嘛。”
孟佩玉鄙视“陈小棠你个花痴,”随后他似乎想到了什么:“帅不帅的,待会儿不就知道了?”
与孟佩玉相识五六年陈小棠太了解他了,他这故弄玄虚的样子说明转校生肯定不一般。陈小棠还没来来得及激动,班主任陈老师迈着优雅的步伐走进教室。她把教鞭和课本放下,班里四十颗脑袋齐刷刷看向陈老师,以及她身后的男生。
陈老师烫着时髦卷发盘在一起,脸上露出柔和的笑,向大家解释:“今天我们班转来一位新同学,沈鹤京同学,请介绍一下自己吧。”高二三班四十颗脑袋齐齐向门口看去,皆是眼前一亮。
沈鹤京穿着楠安中学的校服,刚拿到的校服,上面有几道新鲜折痕。穿在别人身上普通呆板的校服,他穿着却异常好看。少年身材修长清瘦,书包挂在肩,整个人看起来桀骜又疏离。冷淡如碎玉般的声音响起,“我是沈鹤京。”
班里有人惊呼,更有甚者鼓掌欢迎。陈小棠激动地拉着姜晓:“姜姜,真是帅哥,啊啊啊。”
姜晓收回目光,继续做着面前的完形填空。
陈老师面对沈鹤京简单粗暴的自我介绍,努力维持住嘴角的微笑,对沈鹤京道“沈同学,你的位置在后排靠窗。”沈鹤京走过去,孟佩玉笑嘻嘻招手“京哥,这儿。”
陈小棠好奇地转过身。 “喂,你们认识啊?”
孟佩玉挑眉:“当然认识。京哥外婆家和我家可是是邻居,别提多熟了。”
沈鹤京走过来,看到姜晓微微侧目,目光若无其事地收回。椅子“嘎吱”一声被挪开,沈鹤京坐在了姜晓后面。
沈鹤京身体前倾,姜晓感觉有人在拍她,转头对上一双极淡的眸。女孩乌黑的眼看过来眼里带着几分疑惑,少年懒惰有磁性的声音响起:“借支笔呗,同学。”
女孩只看了一眼,眼眸立刻垂下。这是姜晓的习惯,不敢长时间和人对视,像一只惊惶不安的鸟儿。
“京哥,京哥,我这儿有多余的,给。”孟佩玉把笔拿来。沈鹤京看女孩半天没反应,声线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
“你倒是说句话啊,借不借?”
不就是借一支笔?姜晓把手中的笔递过去,沈鹤京看到拿笔的那只手苍白而纤细,恍惚间能看见一截手腕,白的晃眼。
少年薄唇勾起:“谢了。”
陈老师在讲台上唾沫横飞,下课铃响,她喝口水道:“同学们下去把课后练习题好好做做,都是一些基础题,对巩固知识很有帮助。好了,下课。”
陈老师一下课,同学们立刻活跃起来。姜晓整理完笔记,被陈小棠拉着去了小卖部,买完东西。由于正门人多,陈晓棠和姜晓决定走后门的楼梯回教室,上楼时忽然听到一阵争吵声。
女生声音带着厌烦,“李诚,你烦不烦,你一直跟着我不放,有意思?”
对面人祈求,“书月,我真的很喜欢你,只要你不和我分手,让我做什么都行。”又是一阵争吵,二人不知后面说了什么,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后,女生率先离开。
姜晓和陈小棠撞上人家的分手现场,也觉得抓马。她揪揪陈小棠袖子,说“小棠,我们快走吧。”
陈小棠点头,“赵书月又分手了,据不完全统计她一个月分五次手,上次是六班的孙吉,上上次是七班的田明宇上上上次好像是一个校外的……。”
对于学校间的恋爱绯闻,陈小棠了如指掌。陈小棠絮絮叨叨,“我跟你讲,找男人一定要找你生理性喜欢的,看见他就想亲他——听见没,姜姜。”她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上完最后一阶楼梯,转弯,姜晓愣住。
一抹修长清瘦的身影倚在扶手边,地上散落着烟头。耳边传来少年独有的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生理性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