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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噩梦 月亮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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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高悬,一层线灰色的纱笼罩把月笼罩,像是一层阴影。
姜晓已经好久不再做关于南桉的梦,最近,不知为什么头脑中被刻意遗忘的记忆却越来越清晰。那时姜天入狱不久后,徐兰兰便和他离了婚带着姜晓嫁给赵坤,赵坤成了她的继父,也就是那时开始长达六年的噩梦。赵坤工厂倒闭后,她们搬到黑漆漆的筒子楼,现在她都记得鼻间潮湿的霉菌味。
那时赵坤喝醉后会把她手脚绑住,抽下皮带狠狠抽在她身上,他则兴奋的欣赏她疼的满地打滚儿,那时她八岁。人在极度兴奋时瞳孔会不断放大,而拥有一双疯狂眼睛的主人,面目狰狞,他朝姜晓道:“叫啊,疼?疼就给老子叫出来!”似乎是女孩痛苦的表情取悦了他,他手下的力道变得更重。
那时她做了什么?面对赵坤的虐待她一开始咬着牙不吭声,姜晓从小倔强,手指破了她也只是忍着泪给自己贴上创可贴。赵坤一点点用皮带打碎她的反骨,抽碎她的倔强,逼着她跪地求饶。
疼,太疼了。
她哭求着:“别打我,求你,别打我……疼,好疼……”
身体上,每一寸皮肤又痛又痒,如同千万只蚂蚁啃食皮肉,骨头。
朦胧中,她感觉有一双手把她捞起,抱在怀里。
姜晓尖叫着醒来,她发现沈鹤京拿着热毛巾正擦拭她的脸。她怔怔地问:“我怎么了?”直到脸上有眼泪掉下,她一抹,湿哒哒的满手黏腻。
脸上用的毛巾有淡淡的兰花香气,一双温暖修长的手轻轻拍着后背。
“不疼了,有我在,不会再疼了。”
若是姜晓此刻抬头就会看到沈鹤京眼中的泪,随着年龄渐长,他身上少了年少时的冷漠尖锐,多了温和与包容。
沈鹤京的房间就在姜晓隔壁,他听到她房间传来哭喊声且叫她并没有人应,随以立刻从抽屉里找到备用钥匙。
打开门就看到女孩满脸泪痕,身体不自觉抽搐,她在哭喊,尖叫,口中一直喊疼。
他安慰着在梦中依旧不安的人,直到看到她紧皱的眉头渐渐舒展。
借着昏黄的灯光,沈鹤京轻轻掀开姜晓的衣袖。她穿了一件衬衫样式的裙装,手腕处白色的扣子被解开,他把袖子挽上去,只见纤细的手臂上深浅不一,已经结了痂,生出新肉的痕迹足足有十几道。他立马拉开另一只衣袖,最后手颤抖着把衣袖拉下来。
一晚,沈鹤京未眠,他在阳台上摸出已经被搁置许久的烟,猩红的火花亮起,眼中神色难辨。他在冷风中站了好久,最后把烟掐灭回到浴室洗澡。在确认身上没有烟味后,他来到姜晓房间在床边守了她整晚。
期间,姜晓又醒了几次,沈鹤京只好牵着她的手在旁边守着,她握着男人宽大的手才沉沉睡去。
第二天姜晓醒来,身边早已没了沈鹤京的身影。听到一声重物落地声,她掀开被子赶忙跑过去。
客厅没人,厨房传来窸窸窣窣声,地板上有疑似血的痕迹,姜晓一颗心顿时提到嗓子眼。她颤巍巍走进厨房,看到了举着刀正和鱼做斗争的沈鹤京。
四目相对,双方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尴尬。
锅里的水咕嘟咕嘟的冒泡,时间回到一个小时前。
鹤京一早就让王助理送来了一大包新鲜的蔬菜和肉,对着菜谱研究了半天终于在处理鱼时以手指受伤结束。
肥嫩的胖鱼在水里快乐吐着泡泡。姜晓拿出药箱帮沈鹤京把手指消毒包扎,她蹲下吹了吹伤口忍不住拧眉。难为他这么一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人去杀鱼,心疼的同时看到他的脸色带着些孩子般的气恼,忍住笑:“嗯,其实我觉得那道沙拉不错,番茄切得很平整。”
男人的脸色有些好转,看着手上的纱布,清了清嗓子:“那鱼太滑,总想跑。”
姜晓一笑:“它不跑,就要死了。”
自从看到姜晓身上那些伤痕后,沈鹤京趁姜晓出门时从抽屉里找到两瓶药,帕罗西汀和一瓶没有标签的药。
沈鹤京问了医生,原来帕罗西汀是治疗抑郁症的药。
她瞒了他这么多事,他什么都不知道。
沈鹤京联系到了周之清。茶室内,周之清脱掉沾了雪的大衣,看着眼前的年轻人,笑:“沈总,久仰大名。”
茶室清幽,檀木混合着茶香传来。沈鹤京倒了一杯茶,“西湖龙井,周先生尝尝。”
周之清一笑:“你想问什么就问吧,我知无不言。”
沈鹤京:“周先生果然直爽。我想问的是关于您的师妹,姜晓的事。”
周之清嗓音不疾不徐,时间一秒一秒过去,原本冒着热气的茶也凉了下去。
“后来她就回国了,一直到现在。”
“那她的病……”
周之清摇摇头“心理疾病诱发原因有很多,想要彻底痊愈几乎不可能。她和我讲了很多关于你的事,她说她配不上好的东西,所以她想努力变好配得上你。我记得晓晓有一次病的很重,她吃的那些药虽然能治疗抑郁情绪,但是它也有副作用,严重的的能让人记忆错乱。她昏睡着嘴里一直重复“对不起”。后来学习绘画,我问她以后想做什么,她说想去见一个人想告诉那个人她现在变得很好,很厉害,足够配得上他。”
茶室内很静,针尖落地可闻,一滴水滴在竹编草垫上,很快消失不见。
“她的性格敏感而又多思,心里阴影很重。”
最后周之清语重心长道:“她过得很辛苦。我想说的是,人生短暂,珍惜眼前人。”最后沈鹤京提出要送周之清回家,他摆摆手:“我助理已经来了,沈总你不介意我叫你一声鹤京吧?”
“当然可以。”
“那好,记住我对你说的话。为什么她能坚持下来呢?我想大概是因为爱,因为爱伤口才不显得那么痛。哦,对了,这个月我有个画作展示,晓晓应该告你了吧,如果有空一定要来啊。”
周之清走后,沈鹤京拿出手机给姜晓发消息:【在哪儿,我去接你。】
姜晓在离沈鹤京家不远处租了一个画室,把画室布置好后她满意的点点头。刚刚沈鹤京打来电话问她在哪儿,姜晓发去画室地址,把打扫工具归位。
半个小时之后沈鹤京上来,她刚一开门就被抱了个满怀。姜晓被吓了一跳:“嗳,你发什么神经?”他今天有些不对劲,具体哪里不对劲她也说不上来。
男人力气大,姜晓被他紧紧抱在怀里,勒的快喘不上气了。
“你再不松手我就被你勒死了,沈鹤京,放手!”
男人松开胳膊,琥珀色的眼睛看着她:“周之清都告诉我了。姜晓,你瞒的我好苦。”
姜晓现是一愣,随后道“什么?”片刻她反应过来,眼神有些慌乱“你在胡说什么,我瞒你什么了?”
沈鹤京不说话,慢慢拉过姜晓的手,正要拉起她的衣袖,姜晓按在他手上。
“你生病的事,为什么不告诉我,你还准备骗我多久?”他眼神苦涩,声音略带沙哑。
“你……都知道了。”她眼神瞬间警惕起来,像是刺猬竖起保护身体的刺:“所以你都知道了,是不是在心里觉得我是有病的人。好了,沈鹤京趁我没生气之前你赶快离开吧!”她放开沈鹤京的手,转身想往回走。
只是沈鹤京拉着姜晓:“你听我说,姜晓,我从来没有嫌弃你,从前没有,现在没有,以后也不会有。在我眼里你就是最好的女孩,是最合我相配的人。”
女人听完这句话,猛地转身,眼含热泪她把衣袖撸上去,大声道:“你看见了吧,我有病,发病的时候会伤害自己。”说着她又把上衣脱掉,只剩下一件抹,胸,转过身把背后的伤痕露出来,她似乎生气极了,身体颤抖:“你看,这样的我你还喜欢吗?”
背后的男人没说话,他摸着女人肩胛的伤疤吻了上去,像是怕弄碎所以吻的很轻柔。
姜晓感觉有水滴在背上,她闭了闭眼,纤瘦的肩胛骨一抖像是蝴蝶振翅。半晌听到他道:“我爱你,姜晓。”
最后,她终于忍不住哭起来。周之清说的没错,姜晓性格敏感又多思,但是她却有一颗最温柔最纯粹的心,而不论她是怎样样沈鹤京都爱这样的她。
沈鹤京拿起地上的衣服披在女人身上,用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水,从西装口袋里拿出一个盒子,打开,是一枚粉色的钻石戒指。他用很温柔的声音说:“姜晓,我们结婚吧。”
算起来她们错过了好久,从十七岁到二十四岁,从少年到青年,人生有几个七年?他拿出了准备很久的戒指,从在咖啡馆重逢的那个雪天他就准备了这个戒指,而现在终于拿了出来。那时候沈鹤京在想什么,他想幸好她回来了,还好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