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逢后他竟对我图谋不轨》芙小宁

1、雪夜 九月的

　　九月的江城飘起了雪。
　　傍晚，八点半。此时街道上略显冷清，路灯下，偶尔看见两三个行人裹着羽绒服匆匆路过，街角一家咖啡厅散发着温暖的柔光，在这条街上格外显眼。
　　“这几年……你还好吗？”陈小棠搅拌着汤匙轻轻问道。
　　眼前的女子穿了一件及脚踝的白裙，五官单薄而清瘦，她的肤色极白在灯光下有一种薄如蝉翼的美。
　　姜晓放下咖啡，开口：“还不错。”她睫毛低垂，陈小棠只能看见一双浓密如蝶的羽睫，低沉而忧郁。这次来江城，是因为她的画准备在江城开个人展览。
　　姜晓话很少，只是偶尔答几句，大部分时间都是陈小棠在说，她静静听着。
　　“想不到都七年了，日子过得真快啊，我更没想到晓晓你成了大画家，真好。真怀念我们在南桉上学的日子。”陈小棠感叹。
　　姜晓微微一笑。“是啊。”人总是长大了就怀念从前。
　　“这些年发生了好多，之前总是欺负你的赵书月去年结婚了，孩子都有啦。哦，还有陈老师，她在之后就不在学校了。”
　　“什么意思？”
　　“陈老师生病了，乳腺癌。三年前做了手术，她没有父母，现在和丈夫在澳大利亚定居。”
　　“看来我真是错过了好多。”
　　姜晓看向窗外雪下的越来越大，柏油路上白茫茫一片。
　　七年了，离开家，离开祖国已经七年之久。她出生在南方的一座小县城，记忆里的生活贫穷而闭塞，灰色的筒子楼，锈迹斑斑的铁制扶手，因为道路年久失修而变得坑坑洼洼的水泥路。一到雨天，路上的坑就会积满雨水，坑里积满脏污的泥水。
　　眼前似乎浮现出小城淅淅沥沥的小雨，湿漉漉的地板。南方的雨总是下的缠绵，梅雨季来临时，地板和墙壁回潮，伸手一摸，总能感到一层轻薄的水汽。雨水黏在皮肤上渗入毛孔里，湿哒哒的，冰冷而黏腻，怎么擦也擦不掉。
　　淅沥的小雨连连着如同泥水般的记忆她都不愿想起，她厌恶那里的一切，一切不美好的记忆。
　　不，不对，除了那个人。
　　“对了，你知不知道沈鹤京要结婚了。”陈小棠话音刚落，只见姜晓手似乎抖了一下，杯子没拿稳，褐色汁液顺着洁白的骨瓷滑下，留下一道淡褐色淤痕。
　　手上被溅了些咖啡，陈小棠递来纸巾，姜晓道了声谢。“听说是跟上大学谈的女朋友，唔，好浪漫。”陈小棠感叹。
　　忽然，她似乎想到了什么，看着姜晓问。“晓晓，你高二不是和沈鹤京走的近吗，他结婚，没邀请你？”
　　姜晓摇头。
　　“哦，也对，毕竟都过去七年了。这么多年没联系，人家肯定有了新的朋友，哪还会记得我们啊。”下一秒，陈小棠收到手机提示音，看清来人她嘴角微勾，她用甜腻的声音回复，“知道啦，宝宝。”回复完信息，轻叹：“当初你一声不吭离开，没过多久，他也就转学了。
　　姜晓抿抿唇，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将声音吞入腹中。抿了口中的咖啡有些苦，她点了半糖的咖啡，却品不出一点甜。
　　她们又聊了一会儿，在得知陈小棠有男朋友之后，她拿出两张票送给陈小棠，希望她和她的男朋友可以去参观她的画展。
　　客人陆陆续续走的差不多了，陈小棠男朋友打来电话，随后也匆匆离开。店员委婉而礼貌地表达店里马上打样。姜晓表示自己已知晓，转头看向窗外，雪花纷飞，雪越来越大。
　　江城靠北，雪也极具北方特色。雪花簌簌地下，不一会儿街道上就白茫茫一片。待雪化时温度会便下降，即使刚到江城已经有一段时间，她还是不大习惯这里的气候。
　　起身，双腿忽的一软，险些摔倒，一双手稳稳扶住她的手腕，姜晓顿时僵在原地。
　　咖啡豆混合着动物奶油的香甜味道冲入鼻间，强硬、霸道地撑开嗅觉器官。努力挣脱手腕上的大掌，却被那人手上的凉意激的浑身一阵。微凉的指尖顺着手臂毛细血管流向四肢百骸。
　　她无处可避。
　　“鹤京……”微不可闻，沙哑异常。此时，咖啡店里响起一首call of silence，腕间的掌依旧紧紧握住，凉的像窗外的雪。
　　雪花簌簌地落，姜晓一阵恍惚，似是回到昨日。
　　瞬间，鼻子一酸，她怎么会忘记呢？她熟悉这温度如同熟悉自己指尖的纹路。猝然相逢让她措手不及，低着头，纤白的指尖死死扣住木头桌角。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在重逢的街头，心跳比我先认出你。”此刻，姜晓只觉得心脏片“砰砰”的剧烈跳动，全世界仿佛按下暂停键。
　　过了好久，听到一个略微哽咽的声音，他说“姜晓，你又想逃去哪里？”

　　—
　　清脆悦耳的铃声响起，接着从洁白的被子下伸出一只纤细的手，摩挲半天才从枕头下拿出一只手机。
　　“喂？”姜晓接通电话，声音还带着一丝哑。
　　那边一道焦急的女音响起“祖宗啊，还睡呢，画展要开始了，你赶快收拾收拾，我让人去接你啊。”
　　姜晓猛地坐起来，长期服用药物使她的脑子略显迟钝，她眨眨眼才想起来今天要干什么，立马跑去卫生间收拾洗漱。
　　这几年她在治病期间学习了画画，医生说艺术疗愈也是心理治疗的一种方法。刚开始只是抱着试一试的态度，直到后来便对画画越来越感兴趣。一年前她从法国回来遇到现在的经纪人青青姐，她对姜晓绘画很感兴趣，通过邮件联系到她说有没有兴趣和她合作。今天的展览其实也是一种拍卖。
　　卫生间内，姜晓看着眼下的乌青陷入沉思。昨晚不出意料的失眠一整晚，直到凌晨六点多天天空泛白她才睡着。在上完粉底之后她又上了一层遮瑕，镜子里的人总算有了点气色。
　　九点四十五分，小王敲开公寓门。
　　“姜小姐，青青姐让我来接你。”一个司机模样的小伙子道。姜晓朝小王点点头，“麻烦了。”
　　“不麻烦，不麻烦，您叫我小王就好。”他看起来很年轻，二十岁左右，笑起来青涩腼腆，双颊微红。他在青青姐手下干活，之前也听说过这个姜小姐，在艺术圈里小有名气。本以为会是一个怪异高傲的人，没想到温柔又随和，看起来很好相处。
　　画展在江城中心的会馆内，十点零五分姜晓到达。赵青青看到姜晓立马迎过去，上来便道：“哎呦，你怎么才来啊。我告诉你今天来的都是江城有头有脸的人，可不能落了人家面子啊。”
　　赵青青一身昂贵套装，胸前的钻石胸针格外醒目。栗色的头发打成卷垂在胸前，画着精致漂亮的妆容。
　　姜晓眼含歉意，“抱歉，青青姐，我来晚了。”
　　赵青青看着姜晓她脸上虽然化了淡妆，眼睛却显得干涩疲惫，仔细看还缠绕着红血丝。她叹气“昨晚又没睡好，又做噩梦了？一直这样可不行啊。”
　　姜晓一边走一边回答，她不甚在意地回答，“没事，睡晚了，再说我这又不是一天两天了，习惯了。”她开玩笑道“也许多做噩梦，绘画的素材会更多。”说完，一双眼睛眯起来，孩子气般的笑笑。
　　这次展览的主题是“迷魅”。曾有人评价姜晓的绘画风格大胆而诡异，放眼望去这些画作也确实符合“迷魅”这个主题。她喜欢用艳丽的色彩勾勒一场带着诡秘气息的梦。
　　赵青青带着姜晓来到一位穿着西装的男人面前，她露出亲切的笑，“段先生，这是姜晓，jen.画的作者。”被称呼为段先生的男人看到姜晓先是微微一惊，后看向这位年轻的画家。
　　“真想不到，jen 这么年轻。”他眼神里充满赞叹，“我非常喜欢你的画，姜小姐，我觉得你的色彩像罂粟，美丽而危险，同时又那么令人着迷。”
　　段先生是企业家也是艺术爱好者，爱好收集各种艺术品，今天来到画展已经高价拍下三幅画。但看这些画他本以为画者会是豪放古怪的性格，或许留着一头放荡不羁长发的男人或者会有一双充满阴翳的眼睛，如今亲眼看见jen却与她的画风大相径庭。
　　眼前的女子不过二十四五，眼神温柔又犀利仿佛可以洞察人心。她像山猫一样的眼睛，任何人看到这双眼睛，都会觉得在她面前所有东西都无处遁形，真是矛盾。
　　段先生在心里缓缓道：不可限量。
　　他走到角落看着墙上的画对道：“姜小姐，这幅画为什么叫鹅绒藤呢？”画上明明是大海，它有明显的海浪，澎湃的白色浪花，怎么会起一个与海洋毫不相关的名字？
　　姜晓没想到段先生会对这幅画感兴趣，更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问题，她一怔。“因为它——”姜晓正要回答，被一道充满惊喜的声音打断。
　　“段叔叔！？”
　　姜晓下意识回头，看见一个笑容甜美的女孩，女孩身后跟着一个男人。姜晓的目光就这样从女孩的肩膀越过，掉进男人那双冷淡的琥珀色瞳孔。
　　姜晓率先收回目光，仔细看她的睫毛颤了颤。
　　段先生看着眼前笑盈盈的姑娘，一时没反应过来。“这位小姐，你是？”
　　“我叫秋雨，段叔叔您真是贵人多忘事，您不记得啦，上次爸爸还带我去您的酒店聚会呢。”秋雨微微嘟嘴。
　　段先生恍然大悟“你是老秋的女儿，小雨啊。”他抱歉一笑“都怪段叔叔没认出你。”他看见后面的男人道“这是，你男朋友？。”秋雨羞涩一笑，飞快的看了男人一眼，眼角眉梢压不住的喜悦。
　　男人走上前仿佛没有看到姜晓，走到段先生面前。
　　姜晓听见他道：“您好，段先生，我是沈鹤京。”男人声音低沉而优美，如玉石撞击般落到人心里，带着一丝凉意。
　　段先生看着眼前气质矜贵的男人，不禁暗暗赞叹，真是一副好相貌。“我记得你，沈家那小子，你父亲身体可好啊，我和他好多年不见了。一晃眼我都老咯。”
　　秋雨：“段先生也爱逛画展吗？”段先生点头，随后介绍“就剩这么点爱好了，哦，这位姜小姐就是jen.作品的主人。”他介绍道。
　　赵青青见姜晓有些怔愣，赶紧推了推她“姜晓，愣着干嘛，段先生叫你呢。
　　她反应过来和秋雨握手“您好。”
　　秋雨一双星星眼激动道：“啊啊啊你是jen，杂志上那个年纪轻轻的天才艺术家，我超喜欢你的画！”
　　“多谢。”姜晓回答的简洁，时间静默了几秒钟。气氛有些凝滞。赵青青笑着上前：“您好秋小姐，我是赵青青，这位沈先生是你的男朋友吧，你们简直太般配了。”
　　沈鹤京依旧保持着疏离而礼貌的笑，他没有否认。秋雨双颊微红，漂亮的卷发自然的披在肩上，整个人看起来像橱窗里精美的娃娃。她飞快地看了男人一眼，开口：“赵小姐可以为我和鹤京哥介绍一些这些作品吗？”
　　“当然。”她转过身对，看着有些怔愣的姜晓，赵青青敏锐感觉到姜晓有些不对劲，低声“你认识沈先生？”
　　姜晓摇头，回答：“不认识。”
　　男人身形高大，二人衣袖轻轻擦过，姜晓眼皮一跳努力忽略跳动飞快的心脏，故作镇定朝着段先生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