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交锋 天才都喜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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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雾像半透明白纱笼罩着A大校园，早课铃声的余韵在老式建筑间渐渐消散。
宋晴瑶叼着半片全麦吐司冲进数理时，一阵带着金属质感的低鸣自身后传来——是橡胶轮胎碾过水磨石地面特有的节奏。
好像在哪里听到过？
"借过。"
是熟悉的声音！
宋晴瑶转头，陈雾的轮椅就停在光影交界的台阶下。
晨光穿透玻璃幕墙，将他瘦削的脊背轮廓投在瓷砖地上。他左手搭在控制器上，右手蜷缩在膝头，指节微微扭曲。
"你..."宋晴瑶吐掉嘴里的吐司屑，"你来上课？"
"数学系A班，陈雾。"轮椅平稳滑过她身侧，带来一阵微凉的风，裹挟着那股熟悉的、混合着除臭剂和橘子味的微涩气息。
"你下巴沾了面包屑。"
他轻飘飘的声音再次传过来。
可恶！
宋晴瑶抬手胡乱擦拭下巴拭时，轮椅已经驶入了走廊深处。
金融数学课的投影仪发出低微嗡鸣，宋晴瑶百无聊赖地转着钢笔。
教授突然敲了敲投影仪：“同学们，今天我们非常荣幸，请到数学系A班的陈雾同学，为我们现场演示一个离散时间下的随机游走模型，并连接到其在连续时间下的极限——布朗运动，也就是维纳过程。这对理解金融市场的价格波动至关重要。”
轮椅碾过讲台斜坡的声音让宋晴瑶抬头。
陈雾的白板笔卡在支架间，他先用左手小指抵住颤抖的右手腕，稳定片刻后，在黑板上画出流畅的布朗运动轨迹。
“我们考虑一个简单的对称随机游走，”他的声音响起，温和、清晰，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瞬间吸引了全场的注意。
"装什么..."宋晴瑶故意将金属笔帽砸在桌面上。
他一边画，一边讲解，将粒子在每个微小时间步长Δt 内的随机跳跃与金融市场中瞬息万变的价格波动联系起来，抽象的概念在他口中变得生动而富有逻辑。
好吧……宋晴瑶不得不承认，此刻讲台上的陈雾，周身散发着一种沉静而笃定的光芒，与那个在书房里温和讲解的家教形象微妙地重叠又分离。
"金融系F班宋晴瑶同学，"陈雾突然转身，对着她发问："当时间步长Δt不满足什么条件时，模型会失效？"
唰——全班的目光瞬间聚焦而来，带着探究、好奇，甚至一丝幸灾乐祸。
宋晴瑶抓起课本遮挡，课本封面冰冷的触感贴着她的额头，她的目光透过书页与桌面的微小缝隙，无意中瞥见了陈雾轮椅扶手上贴着的一张黄色便利贴：
6:30 图书馆还书
19:00 宋宅家教
他的字迹小而端正。
“宋宅家教”四个字，像一根小刺，扎了她一下。她几乎是脱口而出——正是他昨天反复强调的极限思想核心：
“当Δt无法趋近于零时！”
陈雾看着她，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没有评价对错，便操控轮椅离开讲台中心。
短暂的、几乎算不上交锋的交锋结束。
可为什么心跳会莫名的快了几拍？甚至手心也沁出了一层薄汗！便利贴上那简洁的日程安排，莫名地在宋晴瑶脑海里挥之不去。
煎熬的两小时课程终于结束，宋晴瑶收拾得有些心不在焉，等她走到后门时，人流已经稀疏。然后，她看到了那个停在门槛处的深蓝色身影。
陈雾的轮椅前轮被那道不算高的金属门槛卡住了。
他正尝试用左手微调着摇杆的方向，蜷曲的右手虚虚地扶在左手肘关节内侧，似乎想帮忙稳定方向，又似乎只是无意识地搭着。
宋晴瑶站在他身后一步之遥的地方，静静地看着。看着他一次次细微地调整角度，看着轮椅前轮徒劳地摩擦着门槛边缘，看着他那只能看不能用的右手无力地搭着。
一种奇怪的、混合着看戏、不耐烦和一丝她自己都不愿深究的情绪涌上来。
"嗯……需要帮忙吗？"这句话脱口而出，连她自己都感到诧异——她宋晴瑶什么时候主动问过别人需不需要帮忙？
陈雾的背影明显顿了一下。他没有回头，但宋晴瑶感觉他整个肩膀的线条都瞬间绷紧了。随即，只见他左手猛地压下摇杆，同时蜷曲的右手也骤然发力，紧紧扣住左手肘作为支撑点！身体配合着向后方椅背靠去，重心瞬间后移。一个干净利落、带着点技巧性的发力——轮椅的前轮微微离地，下一秒便稳稳地“爬”过了那道门槛。
"下午见。"
他甚至没回头！
午休时分，食堂里人声鼎沸。
宋晴瑶端着堆满了精致小炒的餐盘，在二楼相对清净的卡座区转了一圈，没找到合心意的位置。她皱着眉，目光无意间扫向一楼。
在靠近女卫生间入口的一个极其偏僻的角落，那个鲜少有同学选择用餐的地方，此刻坐着一个人——陈雾。
陈雾独自坐在轮椅上，面前放着一个打开的普通塑料餐盒。餐盒里，是两个白白胖胖、冒着微弱热气的包子。他的眼神有些放空，仿佛在研究某种复杂的几何结构，又仿佛只是单纯地休息。
宋晴瑶撇了撇嘴，端着餐盘蹬蹬蹬走下楼梯，径直走到他对面，毫不客气地将自己沉甸甸的不锈钢餐盘放在他对面的桌子上。
“天才都喜欢这种风水宝地？”她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揶揄，拉开椅子一屁股坐了下来。
陈雾被惊醒般抬起眼帘，目光从包子移到她脸上，没什么特别的情绪，只是平淡地反问：“宋同学也喜欢？”
“切！”
宋晴瑶嗤笑一声，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他餐盒里那两个包子上。
包子圆圆鼓鼓，皮薄得能透出里面饱满的馅料，冒着丝丝缕缕的热气，在弥漫着食堂油腻气息的空气里，竟然透着一股奇异的、干净的麦香和肉香。
看起来……确实很诱人！
一个大胆的、带着点恶作剧和强烈好奇的念头冒了出来。她偷袭般夹走了他餐盒里的包子，在他还没来得及反应之前，一口塞进了自己嘴里。
嗯？滚烫的肉汁在口中漫开，带着若有若无的陈皮香——正是昨天那碗橘子水的味道。
“……哪家店的？”她含糊地问，语气带着真实的惊讶。
这味道和口感，怎么会这么好吃！
"自己做的。"他将另一个剩下的包子也推了过来。
“啧，”她语气带着真实的赞叹和探究，“没想到你还有这手艺！”
“嗯。”陈雾低低应了一声，左手无意识地摩挲着轮椅扶手内侧——那里因为长期接触，塑料表面被磨得异常光滑，反射着从高处窗户投下的、微弱的银色光线。他的声音轻了些：“我……妈妈教的。”
宋晴瑶不明白为什么“妈妈”这个词从他口中吐出时会带着一种奇异的重量感。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碗里还没动过的糖醋排骨：“太甜了，你解决吧。"
他最终还是伸出了筷子。就在他夹起一块排骨，衣袖因动作微微滑落的瞬间，宋晴瑶眼尖地捕捉到他左手衬衫袖口的内侧靠近手腕脉搏的地方，用靛蓝色的丝线，极其精细地绣着一个比小指甲盖还小的字：
“平”。
“这是什么？”
他猛地收回手，拉过袖口严严实实地遮住了那个小字。与此同时，他垂在桌下的右臂，开始以一种无法抑制的频率和幅度，剧烈地颤抖起来。
“家徽。”他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疏离感。
他没有再看她，操控轮椅猛地转向，越过宋晴瑶时留下一句干巴巴叮嘱：“晚上别迟到。”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交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