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鸣空桑林，时光中的刺与糖》凌云野鹤

2、吃醋的“小坏话” 1.?少年

　　自从上次语文课韩枫朗读作文后，陈默心里那点莫名的烦躁就没消停过。他开始觉得，林溪看韩枫的眼神越来越不对劲，那亮晶晶的崇拜简直像针一样，时不时扎他一下。于是，他那些“反常”的举动，便像雨后的野草，悄没声息地冒了出来。
　　这天下午的自习课，林溪抱着本语文练习册，凑到前排韩枫的座位旁。韩枫正低头看书，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眼镜，阳光透过镜片在他脸上投下淡淡的光斑，衬得他愈发斯文。
　　“韩枫，这个文言文句式我有点搞不懂，”林溪指着练习册上的句子，声音放得很轻，“你看这里的‘之’字，作助词和代词的时候，怎么区分啊？”
　　韩枫抬起头，耐心地接过练习册，手指在书页上轻轻点着：“你看语境，这里‘水陆草木之花’，‘之’放在修饰语和中心语之间，就是结构助词‘的’；而‘友人惭，下车引之’，‘之’代指前文的‘元方’，就是代词……”他讲得条理清晰，偶尔抬眼时，目光温和。
　　林溪听得认真，时不时点头，嘴角还带着点感激的笑意。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晃”了过来。陈默端着水杯，明明饮水机在教室另一头，他却偏偏从林溪和韩枫身边经过，胳膊肘“不小心”一拐，“啪嗒”一声，林溪手里的笔掉在了地上。
　　“哎，不好意思啊，”陈默弯腰捡笔，语气却没什么歉意，反而挑眉看向林溪，“这题都不会？脑子呢？上课干什么去了？”
　　林溪看着他手里的笔，又看看他似笑非笑的脸，气不打一处来：“我上课听了！就是……就是想再确认一下嘛！”
　　韩枫把练习册递还给林溪，淡淡瞥了陈默一眼，没说什么，只是合上了自己的书。
　　陈默把笔塞回林溪手里，故意提高音量：“确认？有这功夫不如多做两道物理题，韩大才子的文言文讲得再好，能帮你算出抛物线轨迹吗？”
　　林溪的脸“腾”地红了，不是害羞，是气的。她狠狠瞪了陈默一眼，抱起练习册坐回自己座位，心里直嘀咕：“陈默今天吃错药了？怎么老是针对我？”
　　更让她不解的还在后头。
　　一次作业发下来，林溪看着韩枫那本字迹工整、几乎没有涂改的语文笔记本，忍不住赞叹：“你看韩枫的字，写得多好看，跟印出来的似的。”
　　陈默立刻从抽屉里抽出自己的数学试卷，上面是他一贯潦草却力透纸背的字迹，红色的“150”格外醒目。他把试卷往林溪桌上一甩：“好看能当饭吃？能拿满分吗？你看看这正确率，这才叫实力。”
　　“你这人怎么回事！”林溪终于忍不住了，“我夸韩枫字好看，又没说你字不好看，你激动什么？”
　　“我激动？”陈默梗着脖子，“我只是实话实说，别整天盯着别人看，小心眼珠子掉地上。”
　　“陈默！”林溪气得胸脯直起伏，“你最近到底怎么了？老是针对我和韩枫！我们招你惹你了？”
　　周围几个同学被这边的动静吸引，纷纷看了过来。陈默对上林溪愤怒的眼睛，心里那股莫名的火也蹭蹭往上冒，但他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总不能说，他看见她对韩枫笑，心里就堵得慌吧？
　　他只能嘴硬地回了一句：“谁针对你们了？我就是看你傻，被人几句酸诗、一手好字就骗得团团转，提醒你两句不行啊？”
　　“我乐意！关你什么事！”林溪猛地转过身，不再理他。
　　教室里的气氛一下子降到了冰点。
　　陈默看着林溪的背影，心里有点发慌，还有点委屈。他明明是想让她多看看自己，为什么话说出口就变了味？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目光无意间扫过前排的韩枫——韩枫正安静地看着书，仿佛刚才的争执与他无关，但陈默却莫名觉得，韩枫刚才看向林溪的眼神，带着一种他读不懂的温和，像是在看一个需要保护的小妹妹。
　　这个念头让陈默更不爽了。
　　他和林溪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他比任何人都了解她怕黑、爱吃甜食、画画时会咬嘴唇的小习惯。凭什么韩枫几句文绉绉的话、一手漂亮的字，就能让她露出那样崇拜的眼神？
　　陈默越想越闷，干脆也转过身，趴在桌子上。但这一次，他没睡，只是盯着桌面发呆。
　　窗外的蝉鸣不知何时变得聒噪起来，阳光也变得刺眼。他第一次发现，“兄弟”这个词，好像并不能完全概括他和林溪之间的关系了。尤其是当那个叫韩枫的家伙，带着他的文采和温和，出现在林溪视线里的时候。
　　一丝不易察觉的裂痕，正悄悄在两人之间蔓延。而这裂痕的源头，是陈默自己都没弄明白的、那份悄然滋生的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