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鸣空桑林，时光中的刺与糖》凌云野鹤

1、兄弟，还是别的？ 1.?语文

　　初二的语文课，对于陈默来说，就像是一首催眠曲。
　　窗外的阳光正好，透过干净的玻璃窗，懒洋洋地洒在课桌上，空气中漂浮着细小的尘埃，在光束里欢快地舞动。语文老师拿着课本，抑扬顿挫地分析着古文句式，那声音平缓而悠长，像是夏日午后的蝉鸣，一声一声，直往人脑子里钻。
　　陈默趴在桌子上，侧脸贴着微凉的桌面，眼睛早就眯成了一条缝，意识渐渐模糊。口水都快流到桌子上了，他却浑然不觉，睡得正香。
　　“陈默！”
　　一个带着点怒气，又夹杂着无奈的女声在他耳边炸响，同时，他的胳膊被人用笔尖轻轻戳了戳。
　　陈默一个激灵，猛地抬起头，睡眼惺忪地看向旁边。
　　只见林溪正瞪着他，手里拿着一支笔，笔尖还残留着刚才戳他留下的痕迹。她压低了声音，却难掩那股恨铁不成钢的语气：“睡睡睡，就知道睡！老师刚才讲《岳阳楼记》的重点句，你要是再睡，下次默写又要我帮你划重点了？到时候别说我没提醒你！”
　　她说着，顺手把自己的笔记本往他那边推了推。笔记本上用不同颜色的笔标着重点段落和注释，字迹清秀工整，一看就是下了功夫的。这是林溪一贯的细心。
　　陈默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咧嘴一笑，露出两颗有点歪的小虎牙，显得有些痞气：“哎呀，知道了知道了，还是我们家溪溪最好了！”他的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周围几个女生听到，引来一阵低低的笑声。
　　“谁是你家的！”林溪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把脸转了过去，耳根却悄悄地泛起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
　　陈默这人，长得是真没话说。浓眉大眼，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笑起来的时候带着点不羁的味道，很是吸引女生的目光。再加上他那脑子，简直是开了挂一般。尤其是物理和数学，每次考试，成绩单上的第一名总是雷打不动地写着他的名字，把那个看起来总是一丝不苟的韩枫都甩在后面。
　　也正因如此，班里喜欢他的女生不少，有事没事就喜欢找他问问题、借笔记。陈默呢，也总是大大咧咧的，来者不拒，活像个中央空调。
　　但在林溪眼里，陈默就是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
　　他们俩的关系，那可是“铁哥们”。从穿开裆裤的时候就混在一起，爬树掏鸟窝、放学路上抢冰棍，什么调皮捣蛋的事没干过。林溪见过陈默流鼻涕的糗样，陈默也知道林溪怕黑，晚上不敢一个人上厕所的秘密。所以，即便周围的人总是拿他们俩开玩笑，林溪也只当是玩笑话，从来没往心里去。
　　再说了，林溪对自己的长相其实有点小自卑。她觉得自己顶多就算个“小漂亮”，哪里比得上班里那些亭亭玉立、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女生。所以，在陈默面前，她更愿意扮演那个“彪悍”的哥们角色，这样一来，好像就能省去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就在林溪想着这些的时候，讲台上的语文老师拍了拍桌子，打断了她的思绪。
　　“好了，同学们，下面请韩枫同学来朗读一下他这次的作文，题目是《秋意》。”
　　听到这个名字，林溪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了过去。
　　韩枫站起身来。他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衬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透着一股与年龄不太相符的成熟稳重。他拿起作文本，清了清嗓子，然后用他那清朗的声音朗读了起来：
　　“……落叶是秋天写给大地的信，一片、两片，翩跹着，带着阳光的温度，也藏着风的叹息。它们轻轻落在肩头，像是在诉说着季节的故事，无声，却又饱含深情……”
　　韩枫读得很投入，声音抑扬顿挫，富有感情。他的目光偶尔会望向窗外那棵已经开始泛黄的梧桐树，眼神专注而温柔，仿佛真的在与落叶对话。
　　林溪听得有些入神，眼睛亮晶晶的，脸上不自觉地露出了一丝向往的神情。她小声地，几乎是喃喃自语地对自己说：“哇，写得真好啊……韩枫真的好有文采啊。”
　　她完全沉浸在韩枫的文字里，没有注意到旁边的陈默。
　　“嗤——”
　　一声极轻的，带着明显不屑的轻哼声在她耳边响起。
　　林溪猛地回过神来，转头看向陈默。
　　只见陈默正用一种“你没救了”的眼神看着她，嘴角撇着，满脸的不以为然：“不就是酸文假醋地说了几句吗？有什么好听的。”
　　“你懂什么！”林溪立刻反驳道，她觉得陈默这是在亵渎文学，“这叫意境，这叫文学素养！你这种只知道公式定理的理科呆子，当然欣赏不来！”
　　“我是理科呆子？”陈默挑了挑眉，故意提高了一点声音，“那上次物理最后一道大题，是谁想了半个小时都没头绪，最后还是我给你讲明白的？嗯？”
　　“你！”林溪被噎了一下，气得差点说不出话来。她瞪了陈默一眼，心里却莫名地有些烦躁。
　　陈默今天是怎么了？以前她夸别人的时候，他最多也就是笑笑，或者调侃她几句，可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带着这么明显的嘲讽和不屑。
　　她没再理会陈默，重新把目光投向了讲台上的韩枫，只是心里那点欣赏的心情，好像被陈默这一搅和，也变得有些复杂起来。
　　而陈默呢，在看到林溪重新把注意力放在韩枫身上，甚至还对着韩枫露出那种他从未见过的、亮晶晶的眼神时，他的眼神不自觉地暗了暗。
　　他伸出手，无意识地抠着桌子的边缘，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像一颗刚埋下的种子，带着点小小的刺，悄悄地发了芽，扎得他有点不舒服。
　　他和林溪，不是一直都是好兄弟吗？
　　可为什么，看到她用那样的眼神看韩枫，他心里会这么不爽呢？
　　这种感觉，怪怪的。
　　陈默甩了甩头，试图把这种奇怪的感觉甩掉，重新趴下，想要继续他的“语文课睡眠大业”。
　　但这一次，他却怎么也睡不着了。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林溪刚才看韩枫时那亮晶晶的眼神。
　　窗外的阳光依旧明媚，语文老师的分析还在继续，可陈默的心里，却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地发生着变化。只是，他自己还没有意识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