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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故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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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接着,一个丫鬟惊惶到变调的尖叫声撕裂了空气:“大小姐!大小姐掉到池子里了!快来人啊——!”
随即,远处传来清晰的、断断续续的呛水声,以及女子惊慌失措、时断时续的呼救声:“救……救命!救……咳……”
不管这掉下去的大小姐是哪一家的,在这种场合、这种天气落水,都绝非小事。
她脑中瞬间闪过无数古言桥段,紧跟着落水之后的,往往就是英雄救美,然后便是一见钟情、肌肤之亲、非卿不娶……
容安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旁边脸色也变了变的谢明薇等人,立刻意识到此地不宜久留,更不宜再纠缠口舌之争。
“救人要紧!”容安厉声喝了一句,一把拉住沈静芸冰凉的小手。
这一次沈静芸没有抗拒。
两人匆匆转身,便朝着呼救声传来的锦鲤池方向快步走去。
谢明薇和那几个孩子显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住了,面面相觑片刻,也顾不上再争执,纷纷跟了上来。
一行人刚走出没几步,还没绕过那片遮挡视线的茂密花丛,另一个更加高亢、几乎破了音的喊叫声又炸响了:“静……静王爷!静王爷跳下去了!!”
容安脚步加快。
静王爷?哪个静王爷?是原著里那个体弱多病、后来与沈静茹有婚约、最终却娶了沈静芸的静王萧鸿铭吗?
他怎么会在这里?又怎么会跳下去救人?
无数的疑问瞬间涌上心头,让她原本就提着的心更是高高悬起。
脚下的步伐不由得再次加快,几乎可以算得上是小跑了。
沈静芸被她紧紧拉着,踉跄地跟着,小脸绷得紧紧的。
刚绕过花丛,开阔的锦鲤池便映入眼帘。
池边已经零散围了些闻声赶来的仆从和宾客,个个伸长了脖子,脸上写满了惊愕。
池水中,两个身影正在挣扎。
一个是穿着鹅黄色衣裙的沈静茹,她显然不通水性,正在池水里惊慌失措地扑腾,水花四溅,呛咳声不断,情况看上去颇为危急。
另一个跳下去救人的男子,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锦袍,此刻也已浑身湿透,正奋力游向沈静茹,试图抓住她。
那男子身量颀长,但动作间似乎并不算特别强健有力,带着几分文弱之气,面容因距离和水花看不真切,但那通身的气度,绝非寻常子弟。
容安一边飞快地跑向池边,一边在脑海里急急呼唤系统「系统!系统!这是怎么回事?原著里沈静茹是这样和静王认识的吗?这段剧情我怎么没印象?!」
系统的回应迟迟未来。就在容安焦躁地又催问了一遍时,脑海里终于响起了系统那冰冷的声音,但这一次,那声音却出现了明显的异常:【正……正在……检测……剧情……节点……】
声音断断续续,带着刺耳的电流杂音,紧接着,变成了急促的警报:【系统错误!检测到未知剧情扰动!系统错误!正在尝试重新连接……】
然后,不管容安如何在心里呼喊、质问,系统再无声息,像是彻底陷入了沉寂。
「系统?!系统你说话!你别告诉我说你这时候坏了!你的品控能不能好一点?怎么在关键剧情节点就掉链子呢?!」
容安在心中疯狂吐槽,但任凭她如何呼唤,那个平日里虽然烦人但至少能提供信息的冰冷声音,再也没有响起。
一股不祥的预感笼罩了她。
大武都城地处北方,气候干燥,河流湖泊不如南方丰沛,因此别说养在深闺的世家贵女,就是许多公子少爷,水性好的也寥寥无几。
容安看着池中那明显体力有些不支、却还在努力试图托起沈静茹的静王,心中焦急更甚。
原著里这位静王爷本就以体弱多病著称,他能把人救上来吗?会不会救人不成反而把自己搭进去?
一个念头在她脑中闪过:实在不行,自己跳下去救人!
她是真的会游泳,而且技术不错。
这个时代对女子名节看得虽重,但事急从权。
然而,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自己按了下去。
不行!系统刚才提示未知剧情扰动,现在又彻底死机,这本身就说明眼前的落水事件很可能已经偏离了原著轨道。
如果自己再贸然跳下去,谁知道会引发什么样的蝴蝶效应?
万一彻底打乱了后续沈静芸、沈静茹和静王之间的关键剧情线,导致任务无法完成,那麻烦就大了。
就在她犹豫不决、心急如焚的这几秒钟里,池中的情况似乎更加不妙。
沈静茹的扑腾得更慌,静王抓住她的动作也显得越发艰难,两人似乎有一起下沉的趋势。
岸上的人们惊呼连连,却大多是不通水性的妇孺或文弱宾客,几个会水的男仆正从远处飞奔而来,但显然来不及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扑通!”
又是一声清晰的落水声,就在容安身边响起。
她甚至感觉到了一道小小的、带着水汽的风从身侧掠过。
她愕然转头,只见一直被她拉着的沈静芸,不知何时挣脱了她的手。
瘦小的身体以一种近乎决绝的姿态,划出一道短暂而利落的弧线,毫不犹豫地跃入了冰冷的锦鲤池中!
“啊——!”不知是哪个小丫鬟又吓得尖叫起来,“二……二小姐!二小姐也跳下去了!”
岸上围观的人群瞬间爆发出更大的惊呼和倒吸冷气的声音。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池中那第三个小小的身影吸引了。
容安的大脑几乎空白了一瞬,心中狂喊:不是!沈静芸!你去凑什么热闹啊!就算你是女主有光环也不能这么胡来啊!你才十岁!而且原著里根本没有这一段!
然而,接下来的一幕,让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包括容安。
只见跳入水中的沈静芸,并未像众人预想中那样惊慌失措或胡乱扑腾。
她入水后只是微微顿了一下,适应了水温,随即,她小小的身体在水中显得异常灵活,手臂划水的姿势标准而有力,双腿打水的节奏稳定,竟像一尾真正的小鱼,迅速而沉稳地朝着正在水中挣扎的沈静茹和静王游了过去。
水性之好,动作之熟练,哪里像是个养在深闺、从未出过远门的十岁小女孩?简直像是个在江河边长大的水乡孩子!
不过几个呼吸间,沈静芸已经游到了两人身边。
此时,沈静茹因为极度的恐慌和窒息,挣扎得越发厉害,像一条濒死的大鱼,手脚乱挥,反而几次将试图抱住她的静王推开,增加了救援的难度。
静王显然已有些力竭,面色苍白,呼吸急促。
沈静芸游近,没有丝毫犹豫,瞅准一个空隙,抬起小手,对着沈静茹的后颈某个位置,又快又准地来了一记手刀!
动作幅度不大,力道却掌握得极好。
正胡乱扑腾的沈静茹身体猛地一僵,挣扎的动作瞬间停止,整个人软了下来,陷入了短暂的昏厥。
静王萧鸿铭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一愣,抱着瞬间安静下来的沈静茹,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愕然地看向近在咫尺、浑身湿透却神色冷静得不像个孩子的沈静芸。
池水晃动,沈静芸的小脸苍白,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和脖颈上,但那双漆黑的眼睛却亮得惊人,冷静地看向发愣的静王,声音不大,带着一丝不符合年龄的沉着与催促:“发什么呆?人老实了,还不赶紧捞上去?”
语气甚至有点不耐烦。
说完,她不再看静王,转身,以同样流畅标准的泳姿,迅速朝着岸边游了回来,将救人和善后的工作,干脆利落地丢给了还有些懵的静王萧鸿铭。
岸上的容安,虽然因为距离和水声,没有完全听清水池中那短暂的对话,但沈静芸那一记利落的手刀,以及她迅速游回的动作,她都看得清清楚楚。
这完全超出了她的认知。
原著里的沈静芸,前期是个备受欺凌、性格孤拐的小可怜,后期是心机深沉、手段狠辣的宠妃,可她什么时候,又是在哪里学会的如此娴熟的水性?还有那冷静果断、近乎冷酷的处理方式,这绝不是一个十岁孩子该有的反应!
她再次尝试在心中呼唤系统,可脑海依旧一片死寂,系统杳无音信。
巨大的困惑和不安攫住了她,但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
她强自镇定下来,迅速对身边几个吓呆了的丫鬟吩咐道:“快!去取几件干净的披风来!要厚实的!再去个人,赶紧禀报二少奶奶,就说静茹小姐落水了,已经被救起,请她速来!”
她刻意强调已经被救起,是为了让报信的人别说得太吓人,也为了让蒋长宁有个心理准备。
吩咐完毕,她深吸一口气,快步走到池边沈静芸即将上岸的地方。
沈静芸已经游到了浅水区,自己站了起来,池水没到她胸口,她浑身湿透,单薄的春衣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瘦骨伶仃的身形,小脸和嘴唇都冻得有些发白,长长的黑发地贴在脸颊和背上,不断往下淌水。
但她站得很稳,一步一步地走上池边的石阶。
容安立刻将一件丫鬟刚送来的厚实披风展开,不由分说地紧紧裹住了沈静芸冰冷湿透的小小身体,将她整个儿包了起来,只露出一张苍白的小脸。
她蹲下身,用披风的边角用力擦拭着沈静芸湿哒哒的头发和脸颊,动作有些急,声音也带着不易察觉的轻颤:“你这孩子!怎么这么莽撞!万一出点事怎么办?!”
语气是责备的,但手下擦拭的动作却极其轻柔,带着后怕和关切。
沈静芸任由她擦拭包裹,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水珠,她抬起眼,看了容安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有未褪的冰冷,有一丝完成某件事后的放松,或许还有一点点对这份急切关怀的怔忪。
但她什么也没说,只是微微低下头,将半张脸埋进了厚实干燥的披风绒毛里。
容安这边刚安顿好沈静芸,另一边,静王萧鸿铭也已经抱着昏迷的沈静茹,吃力地走上了岸。
他同样浑身湿透,月白色的锦袍紧贴在身上,更显得身形清瘦。
他脸色苍白得厉害,嘴唇甚至有些发青,上岸后便微微喘息着,显然体力消耗极大。
但他依然强撑着,小心翼翼地将昏迷的沈静茹平放在池边干燥的地面上。
容安立刻示意另一个拿着披风的丫鬟上前,将另一件厚披风盖在沈静茹身上。她自己也走过去,蹲下身,先探了探沈静茹的鼻息和脉搏。
跳的格外快。
她稍稍松了口气,这才有暇抬头,吩咐人去请大夫。
说着,看向那位刚刚救了人的静王爷。
萧鸿铭看上去约莫二十出头的年纪,面容清俊,眉眼间带着一股书卷气和挥之不去的病弱感,但此刻被水浸湿,反而冲淡了些许羸弱,显出几分狼狈中的坚毅。
他正拧着自己袍子上的水,察觉到容安的目光,也看了过来,微微颔首,算是打过了招呼,气息依旧有些不稳。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而慌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伴随着蒋长宁带着哭腔的呼唤:“茹儿!我的茹儿!”
蒋长宁几乎是飞奔而来,发髻都有些散乱了,她一眼看到地上被披风盖着、昏迷不醒的女儿,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扑过去便将沈静茹紧紧抱在怀里,颤抖着手去摸女儿的脸颊、脖颈,声音破碎:“茹儿!茹儿你醒醒!别吓娘亲!大夫!快叫大夫!”
沈迟紧随其后,脸色也是铁青,他先看了一眼被蒋长宁抱着的女儿,又迅速看向浑身湿透、面色苍白的静王萧鸿铭,立刻上前,也顾不上行礼,急声道:“静王爷!您无恙吧?多谢王爷仗义相救小女!大恩大德,沈迟没齿难忘!”
他一边说,一边脱下自己的外袍想给萧鸿铭披上。
萧鸿铭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无碍,但依旧掩唇低咳了两声,才虚弱地道:“沈大人不必多礼,举手之劳……咳咳……令爱呛了水,需得尽快救治,咳咳……”话未说完,又是一阵咳嗽。
现场一片混乱,蒋长宁的哭声,沈迟焦急的询问,仆从们奔走去请大夫、准备热水姜汤的脚步声,其他闻讯赶来的宾客惊疑不定的议论声交织在一起。
容安紧紧搂着裹在披风里、沉默不语的沈静芸,站在人群稍外围,看着眼前这完全偏离了原著轨迹的一幕,心中沉甸甸的。
沈静茹和静王的初次相遇,以这种方式提前而惨烈地发生了。
一切,似乎都开始脱离既定的轨道,朝着不可预知的方向滑去。而她的系统,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失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