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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不甘 ...

  •   沈静茹从三婶母院子里跑回来后,越想越气,一股说不出的憋屈和羞恼堵在胸口。

      她冲回自己的闺房,“砰”地一声关上门,把跟进来的侍女也关在了外面。房间里只剩她一个人,安静得能听见自己急促的呼吸声。她走到梳妆台前,铜镜里映出一张涨得通红的小脸,眼睛里还带着没褪尽的泪光。她狠狠瞪了镜子里的自己一眼,觉得真是没用极了。

      凭什么?凭什么沈静芸就能认得那些字?她才学了几天?自己可是从五岁就开始背《千字文》的!一定是哪里不对。沈静茹在房间里烦躁地踱步,绣鞋踩在光洁的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忽然,她停下脚步,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
      沈静芸穿着那身碍眼的粉裙子,在容安的院子里,随着奇怪的口令做着奇怪的动作,而容安手里拿着那些写了字的小纸片……

      对了!就是那个!那个奇怪的舞!沈静芸肯定是因为一边跳那个一边看字,才记得那么牢的!不然怎么解释她一个刚开始识字的人,能那么流利地认出“翳”和“鹍”那种字?
      想到这里,沈静茹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眼睛都亮了起来。

      她立刻学着记忆里的样子,在房间中央站定,尝试抬起手臂,踢出腿,嘴里磕磕绊绊地念:“天地玄黄……”可手脚完全不听使唤,抬手的动作僵硬,踢腿差点绊到自己,脑子一乱,后边的内容也顺不出来了。

      她懊恼地停下来,喘了口气,不服气地又从头开始。“天地玄黄!”这次她喊得很大声,同时用力向上挥动手臂,结果用力过猛,身子一歪,差点摔倒。
      就在她跟自己的手脚较劲、嘴里念念有词却错误百出的时候,房门被轻轻推开了。

      蒋长宁处理完手头的事,想着来看看女儿,一进门就看见沈静茹在那儿张牙舞爪、面目狰狞地蹦跳着,嘴里还发出不成调的哼哼声,着实吓了一跳:“茹儿?你这是……在做什么呢?练功吗?”
      沈静茹动作猛地僵住,像被点了穴。

      她慢吞吞地转过身,看见母亲站在门口,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望着自己,顿时觉得脸上像被火燎过一样。“没什么!”她梗着脖子,硬邦邦地扔出一句,然后别开脸,假装整理自己并不乱的衣袖,耳朵尖却红得透亮。

      蒋长宁看她这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样子,心里更觉有趣。
      她没再追问大女儿,而是转向沈静萱。

      沈静萱正安安静静地摆弄着一副精致的象牙骨牌。
      “萱儿,告诉娘亲,你姐姐这是跟谁较劲呢?”

      沈静萱抬起小脸,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看了看还在那里别扭扭、试图重新开始练功的姐姐,又看了看母亲,很诚实地小声回答:“姐姐刚才去找静芸姐比认字了,没比过。回来就这样了。”
      她想了想,又补充道,“姐姐说,静芸姐姐是跳了那个舞才记得快的,她也要学。”

      蒋长宁闻言,先是一怔,随即实在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她这一笑,宛如春风吹绽了海棠,明媚动人,可落在沈静茹眼里,却无异于火上浇油。
      “娘亲!”沈静茹又羞又恼,跺着脚喊道,“笑什么!”

      蒋长宁勉强敛住笑意,用帕子沾了沾眼角笑出的泪花,清了清嗓子,故作正经道:“娘亲没笑,娘亲是觉得我们茹儿如此好学,知道取长补短,甚是欣慰。”
      沈静茹气得脸更红了,像只炸了毛的小猫。她觉得母亲分明就是在看自己笑话!她不再试图跳那个该死的操了,气鼓鼓地一甩袖子,转身就朝门外冲去。

      “哎,你去哪儿?”蒋长宁在后面唤道。
      “不要你管!”沈静茹头也不回,声音里带着赌气的哭腔,一阵风似的跑了出去。

      蒋长宁对守在门外的贴身侍女吩咐道:“快跟上去,仔细照看着,别让她跑太快摔着了。”
      “是,夫人。”侍女连忙应声,提着裙子小跑着追了上去。

      蒋长宁这才重新坐回沈静萱身边,捡起一枚骨牌,陪着小女儿玩起来。
      沈静茹冲出院子,心里憋着一股气,脚下走得飞快,几乎要跑起来。她埋头往前冲,刚拐过一个回廊的弯角,就结结实实地撞进了一个带着淡淡清香的怀抱里。

      “唔!”她鼻子撞得生疼,眼泪差点飙出来,捂着鼻子后退两步,泪眼朦胧地抬头一看——是父亲。

      沈迟刚从外头回来,正准备回房换身衣服,没想到被女儿撞了个满怀。
      他扶住女儿小小的肩膀,低头看着女儿红红的眼圈和委屈的小脸,关切地问:“怎么了这是?谁惹我们大小姐不高兴了?跑得这样急,当心摔着。”

      沈静茹看见父亲,心里的委屈更盛了,她撇了撇嘴角,带着哭腔告状:“娘亲欺负我!”说完,也不解释具体怎么欺负的,仿佛这句话就足以概括她所有的委屈和愤怒。她用力吸了吸鼻子,绕过父亲,继续气冲冲地往前跑,留下沈迟一个人站在原地,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沈迟疑惑地皱了皱眉,转身朝自己的院子走去。进了屋,只见妻子正倚在窗边的榻上,和静萱凑在一起玩骨牌,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她们身上,画面宁静温馨。

      他走过去,很自然地挨着蒋长宁坐下,伸手揽过她的肩,问道:“我方才遇见茹儿,气冲冲的,说你欺负她。怎么回事?你又逗她了?”

      蒋长宁闻言,放下手里的骨牌,忍不住又笑起来,把方才沈静茹学操比字、负气跑走的事情,绘声绘色地跟沈迟讲了一遍。末了笑道:“这孩子,争强好胜的性子,也不知像了谁。”

      沈迟若有所思,摇头道:“还能像谁?半点亏吃不得。”

      蒋长宁笑着嗔了他一眼,正要说话,忽然想起一事,正色道:“对了,再有几日便是母亲寿辰,贺礼我已备齐了,都是按着母亲平日的喜好挑的,有几样珍玩,还有一套我特意请人抄的祈福经卷。你可要再过目看看?”
      沈迟揽着她的手紧了紧,语气满是信赖:“你办事,我有什么不放心的?不必看了。”他说着,低头想在她白皙的脸颊上亲一下。

      蒋长宁却像早有预料般,身子轻盈地往旁边一侧,躲开了,顺手还轻轻推了他一下,眼波流转间带着嗔意:“去,没个正经。静萱还在呢,像什么样子。”
      沈迟也不恼,依旧维持着揽着她的姿势,甚至得寸进尺地把下巴搁在了她柔弱的肩窝上,嗅着她发间淡淡的馨香。

      富贵闲适的生活,美貌多情的妻子,粉雕玉琢的孩子。
      再没有比这更好的日子,若是有...沈迟嘴角上扬少许,不过他们夫妻二人年轻力壮,倒也不急。

      趴在榻几另一边认真研究骨牌排列的沈静萱这时抬起头,眨巴着乌溜溜的大眼睛,看看爹爹,又看看娘亲,小脸上满是天真和疑惑:“爹爹想亲娘亲,为什么静萱不能看?静萱亲娘亲的时候,爹爹也在呀。”
      她逻辑清晰地发问,还举出了自己的例子作为佐证。

      蒋长宁被她问得脸颊飞起两抹红霞,一时语塞。沈迟则在一旁闷笑出声。
      蒋长宁瞪了丈夫一眼,连忙整理表情,对女儿认真解释:“静萱和娘亲都是女孩子,女孩子和女孩子之间亲近,自然不用避着旁人。但是爹爹是男孩子,男孩子和女孩子之间……嗯,就要稍微注意一些。”

      她说完,自己都觉得这解释有些牵强,脸上更热了。
      沈静萱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小声重复:“哦,女孩子和女孩子可以,男孩子和女孩子要小心...静萱记住了。那男孩子和男孩子呢?”

      蒋长宁被沈静萱这套理论搞得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沈迟接过话头说:“萱儿年纪还小,长大以后就明白了。”

      ——

      另一边,沈静茹在花园里漫无目的地走了一会儿,踢了踢小径边的石子,又扯了片树叶在手里揉得稀烂,心里的气慢慢平复了些,但那股不服输的劲头却像春天的野草,蹭蹭地往上长。
      她停下脚步,望着容安院子的方向,咬了咬牙。

      不行,她不能就这么认输!沈静芸能做到的,她沈静茹一定也能做到,而且要做得更好!既然自己瞎琢磨不行,那就去找会的人教!

      容安此刻正坐在自己院子里的石桌旁,单手支着下巴,对着桌上摊开的一本空白的册子发呆,眉头微蹙。
      她刚刚在脑海里又回顾了一遍系统提示的春日宴剧情节点,七天后的英国公府宴会,沈静芸将会因为身份和举止受辱,而她这个NPC需要扮演的角色是隔岸观火。

      这四个字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怎么观才能既符合剧情要求,推动沈静芸的黑化,又不至于让那孩子当时太过难堪呢?
      说到底,她还是心疼这个幼年丧母,父亲不闻不问的孩子。

      这个分寸着实让她头疼。
      唉,NPC难做啊……她在心里无声地叹了口气。

      “你今日气色瞧着不错,可是有什么喜事?”一个清润柔和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容安回过神,抬头一看,是如兰。

      墨卿今日做丫鬟打扮,一身水绿色比甲配月白裙子,清爽素雅,正端着一碟新做的方糕走过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浅笑。
      “哪有什么喜事,不过是闲着发愣罢了。”容安笑了笑,示意他坐下。

      “小厨房新做的点心,想着夫人或许喜欢,便送些过来。”墨卿将碟子轻轻放在石桌上,自己在旁边的石凳上坐下。
      他敏锐地察觉到容安眉宇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愁绪,但对方不说,他自然也不会多问。

      两人便如同往常一般,闲聊起来。
      墨卿本人见识广博,谈吐风趣,从时下京中流行的衣饰花样,聊到西市新开的胡商铺子里的稀奇玩意儿。

      容安也渐渐放松下来,将对长公主生辰宴会的烦恼抛到一边。
      正说着话,院门外传来小丫鬟的通报声:“夫人,静茹小姐来了。”

      墨卿闻声,立刻朝着容安盈盈一福:“那如兰便不打扰夫人了。”
      容安点点头:“去吧。”

      墨卿转身,步履从容地走向东偏房。
      他刚走到房门口,正要推门进去,沈静茹就像一阵小旋风似的冲进了院子。

      她一眼就看到了那个正欲进门的、高挑纤细的绿色身影,不由得脚步一顿,愣了一下。
      这人背影好高。
      她隐约记得三叔沈遇是有个通房,好像叫如兰还是什么,但她没什么印象,更不记得有这么高。

      不过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她现在满心满眼都是学操的事情,哪里会多想一个通房丫鬟的身高。
      她的注意力迅速拉回,看向石桌边的容安,脸上难得地露出几分扭捏和踌躇。

      她慢慢走过去,在容安面前站定,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
      容安看着她这副模样,有些奇怪,“找我有事吗?”

      沈静茹的脸颊慢慢涨红,她像是下了很大决心,猛地抬起头,眼睛盯着容安,声音不大却清晰地说:“你也教我跳。”
      容安:“……?”她眨了眨眼,一时没反应过来,“跳?跳什么?”

      沈静茹见她没懂,更急了,也顾不得害羞了,直接就在原地左摇右摆、手脚并用地比划起来,努力模仿记忆中沈静芸和容安的动作。
      她的动作稚拙可爱,甚至有些滑稽,一张小脸因为用力而显得红扑扑的。“就是这个!你教沈静芸跳的这个!”她比划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容安,充满了期待。

      容安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是为了广播体操。她看着沈静茹那副明明很想学、却还要强装镇定的小模样,心里觉得有趣,面上却故意露出几分疑惑,问道:“我记得静茹之前好像觉得这个不太好玩?怎么忽然又想学了?”

      沈静茹被问得一噎,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随即梗着脖子,嘴硬道:“谁...谁想学了!我只是……只是觉得沈静芸肯定是跳了这个才把字记熟的!我要是也会,肯定比她强!我才不是觉得好玩才学的!”她越说声音越小,最后那句几乎是嘟囔出来的,但眼神里的渴望却骗不了人。

      容安看着她这口是心非的样子,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笑容温和明朗,没有半点嘲笑的意思。她本就喜欢孩子,也实在是有好为人师的职业病。

      她站起身,走到院子中央稍微宽敞些的地方,对沈静茹招招手:“好吧,既然你想学,那我教你。过来,站这儿。”
      沈静茹眼睛一亮,脸上瞬间阴转晴,几步就跑了过去,规规矩矩地在容安身边站好,仰着小脸,一副认真听讲的模样。

      “我们先学最基础的动作和节奏,不着急,慢慢来。”容安开始耐心地讲解,“首先,站姿要端正,抬头,挺胸,收腹,对,就是这样。好,跟着我的口令来,一二三四,五六七八,注意手臂伸展的幅度……”
      她教得细致,一边说一边做示范。

      沈静茹学得也认真,虽然一开始手脚有些不协调,节奏也抓不准,常常顺拐或者慢半拍,但她没有像之前自己瞎练时那样急躁,而是努力跟着容安的节奏,一遍遍纠正。

      院子里回荡着容安清晰的口令声和沈静茹偶尔因为动作不到位发出的懊恼轻呼,气氛竟有种意外的和谐。

      西偏房的窗户紧闭着,但有一道细细的缝隙。沈静芸不知何时站到了窗后,小巧的鼻尖几乎要贴在冰凉的窗纸上。她透过那道缝隙,静静地看着院子里正在发生的一切。

      容安微微弯着腰,正耐心地帮沈静茹调整一个抬手的角度,侧脸线条柔和。
      沈静茹则学得很专注,暂时收敛了平日里的骄纵之气。

      沈静芸看着,抿紧了嘴唇,那双总是带着倔强或冷意的漆黑眼眸里,此刻翻涌着一种更为复杂的情绪。
      像是一潭静水被投入了石子,涟漪层层扩散,分辨不清是委屈、不甘,还是失落。

      她看得太入神,以至于身后老嬷嬷端着茶水进来,看到她一动不动像尊小雕塑似的贴在窗户上,吓了一跳。
      “芸姐儿?您这是看什么呢?当心眼睛。”

      沈静芸像是被惊醒了,猛地转过身,看也没看老嬷嬷一眼,一言不发地快步走到床榻边,然后整个人直挺挺地扑倒下去,把脸深深地埋进了柔软的被褥里。

      这被褥是崭新的,面料细软光滑,带着阳光晒过后的干净气息和淡淡的熏香,是容安吩咐人给她换上的。她把脸埋在里面,一动不动,只有微微起伏的肩头泄露了一丝情绪。

      沈静芸把脸埋在被子里,闷闷地想:

      明明是她先学的。
      明明是她先跟着跳的。
      明明容安先答应教她写字的。

      凭什么沈静茹一来,她就去教沈静茹了?

      院子里的教学还在继续。
      容安发现沈静茹其实很聪明,领悟力不差,只是性子有些急,基础不牢。

      她正想着如何调整教学方法,脑海里,系统那冰冷无机制的提示音,却突兀地、接连响了起来:
      【沈静芸黑化值:31%】
      【沈静芸黑化值:32%】
      【沈静芸黑化值:33%】

      容安正在带沈静茹做一个转身动作,听到这提示,手上动作顿了一下。
      嗯?怎么回事?

      谁又招惹那位心思细腻、敏感倔强的未来黑莲花女主了?而且这黑化值上涨得还挺有节奏,一步一个脚印似的。
      她下意识地,目光飘向了西偏房那扇紧闭的窗户。

      窗户纸后面安安静静,什么也看不到。容安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这孩子的内心戏,怕是比眼前的春日花园还要繁复几分。
      她摇摇头,暂时将疑问压下,重新对沈静茹露出笑容:“刚才那个转身再来一次,注意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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