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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实锤 闺秀沉浸式 ...

  •   宴席上那盆芍药被震落了一地花瓣,花瓣轻飘飘落在案上,没人去拂,倒是另有一番风雅。

      周姑娘的手指绞着袖口一截银线滚边,绞了又松,松了又绞,像在跟那根线较劲。

      “我姑母”她再说一个众所周知的事实,“太妃暴毙,宫里说是急病。”

      她抬起眼的时候眼尾是红的,像是紧张的:“我母亲翻出姑母从前的信,发现她在查叶王府安在宫里的眼线,那些信……”之后的话她又不敢说,但又确定了一下周围确实没有其他人,这里的人确实是可信才继续道:“收在娘家老宅的夹墙里,谁也没给。”

      说完吐出一口气,端起茶盏灌了一口,灌得太急,呛了一下。旁边李蘅芜伸手替她拍背,周姑娘连忙摆摆手,“没事没事,丢人。”

      秋姑娘连忙站起来,准备关心一下她,结果站起来的时候,椅子不知为何就倒下了。

      “哎你。”沈沅话没说完,秋姑娘已经开了口。

      “大理寺收到过案卷,北境军饷被克扣,主事的是叶王府门人周奉。”她声音在发颤,语速却极快,“案卷被叶王府要走了。我爹……我那个书呆子爹,居然知道偷偷留副本。”

      她把手伸进袖口,抽出一叠折得紧紧的纸,啪地拍在桌上。声音太大,旁边沈大姑娘正端茶的手一抖,半盏茶泼在自己裙子上。

      “秋如月!”沈大姑娘低头看了看裙子,抬头看了看她,“我新上身的料子,行……你说,说完了赔我一条。”

      秋姑娘嘴角动了动,想笑没笑出来。

      “我母亲今天早上把这个塞给我的。”她把那叠纸往桌子中间推了推,“她说,拿着,别问你爹。”

      沈沅直接跳起来,袖子带翻了茶盏,茶水顺着桌沿淌下来,她看都没看。

      “南边茶路,叶家收三成过路钱。”她脸涨得通红,“再这样下去明年开春茶农就要闹民变。我母亲让我告诉诸位,她娘家在南边还有几条人脉,可以递话,”

      “你先把茶盏扶起来。”坐她旁边的王姑娘伸手把杯子捞起来,拿帕子擦了擦桌面,动作不紧不慢。

      沈沅这才注意到她,“王姑娘你怎么这么沉得住气?”

      王姑娘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有气无力道:“因为沉不住气的那个是我母亲。”

      她把帕子叠好放回袖子里,“我父亲被贬岭南,母亲去找叶王府求情,连门都没让进。她在门口站了一个时辰,回来只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为了你爹,丢人也值得。”

      宴席上静了一瞬,连站在墙根添茶的小丫鬟都停了手,茶壶嘴悬在半空。

      楚姑娘听了这话,翘起嘴角,手里团扇不紧不慢摇了两下。“我家的茶山,叶王府说收就收。五千两银子换回来一堆霉茶叶。我母亲说……”

      她把团扇往案上一搁,扇柄磕在木头上,咚的一声,“她说:这口气咽不下。我说:那就别咽。”

      她的语气里尽是兴奋和坚定,带着一种天不怕地不怕的气势。周姑娘看着她,夸了句:“你跟你母亲一个脾气。”

      “那可不……”楚姑娘挑了挑眉,“我母亲说了,她这辈子吃亏就吃亏在太客气,轮到我了,不客气。”

      陈姑娘一言不发的,在听了这么多言论之后,露出了嘲讽的笑。

      她坐在靠墙位置,手里团扇慢悠悠地摇,扇面上的蝴蝶绣得歪歪扭扭,看着是她自己添的针脚。别人说话的时候她一直没吭声,手里剥着一颗松子,剥了半天没剥开。

      “各位姐妹,你们说的这些我听了。楚妹妹不客气,秋姐姐豁得出去,沈妹妹急得裙子上都是茶。”她顿了顿,把松子搁回碟子里,“可我问一句,然后呢?”

      楚姑娘看过去,皱起了眉头,似乎是被她的这么一说,搞得不悦了:“什么然后?”

      陈姑娘站起来,动作不快,每一下都带着一种让人不舒服的笃定,一步又一步的向她们逼近,她没看楚姑娘,先看秋姑娘。

      “我父亲是工部侍郎,论官位比不了丞相,也比不了大理寺卿。可我知道一件事,叶王府在北境有兵,在宫里有眼线,在朝堂上一呼百应。秋姐姐,你家那副本是好东西,可一旦亮出来,你父亲还坐不坐得住大理寺?你母亲以后还敢不敢出门?”

      秋姑娘想要反驳,可是这话又是真理。

      陈姑娘转向沈沅:“沈妹妹,你母亲的人脉在南边。叶王府一句话下来,那些茶商脑袋还要不要?你递了话,人接了,然后你害了人家全家。”

      沈沅咬住嘴唇,指甲掐进掌心里。

      陈姑娘最后转向黎映棠,语气没有挑衅,反而带着一种凉飕飕的诚恳。

      “黎三姐姐,我不是来砸场子的。我就想问一句,咱们这些人,连婚事都做不了主,连出门多带两个丫鬟都要看母亲脸色。斗叶王府?”她把团扇往袖口一插,“拿什么斗?”

      气氛越来越尴尬,刚才的一番激荡的言论,在这一刻荡然无存。

      周姑娘放下了手里的茶盏,王姑娘低头看着自己的指甲,沈沅胸口还在起伏,眼里的光暗了半寸。楚姑娘抱起胳膊,下巴抬得高高的,但没说话。

      黎映棠终于听到这句话了,说的话正是所有人担忧的。

      “陈妹妹说得都对。”她站起来,走到陈姑娘面前,“对得不能再对了,我们连多带两个丫鬟出门都要看母亲脸色,我今天带三个丫鬟来,琼枝在门口被我母亲堵回去一个。”

      她偏了偏头,语气忽然轻下来,“可陈妹妹,这些事,是你今天来之前不知道的吗?”

      当然这些事情对于她来说是不可能的事情,现在此刻编一个谎言来现身说法。

      陈姑娘没答,手里团扇不摇了。

      “你知道,你一直都知道。”黎映棠直到对方听进去了,趁机道,“你们谁不知道自己是弱的?谁不知道叶王府动根手指头就能把咱们碾碎?可是——”

      “可是你们今天还是来了,周姑娘来了,揣着太妃死因的疑点。秋姑娘来了,袖子里塞着能让她全家掉脑袋的副本。沈沅来了,把茶路上的命脉托给了一屋子闺秀。王姑娘来了,她母亲在叶王府门口站了一个时辰。”

      她走回自己的席位,斟酌自己的言语,拿起自己的一盏凉茶,如同饮酒那般。

      “陈妹妹问我拿什么斗,我告诉诸位,陈妹妹的父亲是工部侍郎,我父亲是丞相。秋如月父亲是大理寺卿。在座所有人的父亲兄长加起来,半个朝堂。叶王府想一手遮天,可这半个朝堂还没瞎。”

      “还有,秋如月手里那份副本,是真的。太妃的信,也是真的。茶路上被扣的银子,不是风刮来的。我们手里的东西是不够看,够看不够看是一回事,存在不存在,是另一回事。”

      最终他说出了那句令人无可置疑的真理。

      “叶王府最怕的不是刀,是光。”

      宴席上有人吸了一口气,有人认为这大小姐怕不是疯了,可又有人又认为大小姐野心很大,赵姑娘备受鼓舞,可还是问出了那句:

      “黎三姐姐,我还是怕。”

      她的心中还是有所顾虑,“我哥哥在禁军北门,他要是听了蘅芜姐的话跟叶王府对着干,我们家怎么办?我母亲上个月刚生过病,我弟弟才六岁……我怕的不是我自己出事,我怕连累他们。”

      “你怕?”她安慰着赵姑娘,“你怕就对了,不怕是傻子。我母亲今天早上送我出门的时候,我连看她的眼睛都不敢,因为我也怕。”

      赵姑娘泪眼模糊地看着她,过了一会儿又用帕子擦着泪水。

      “所以今天在这里说的每一句话,出了这个门,没有人会承认。大理寺的副本,不是秋如月给的,是她母亲不小心弄丢的。茶路上的消息,不是沈沅递的,是她娘家亲戚多嘴。禁军的事,你和蘅芜什么都不知道,是底下的人自己看不下去动了手。”

      她握紧赵姑娘的手,那只手冰凉,她捂着不放,是在告诉她,不要怕一切有她。

      “我们不是要你拿全家去赌。我们要的是,在那件事该发生的时候、该发生的地方,有你哥哥站着。只要你哥哥在,叶王府就不会得逞。”

      赵姑娘吸了吸鼻子,慢慢点了一下头。眼泪还挂在脸上,但下巴抬起来了。

      黎映棠目光扫过全场,几乎是质问的语气:“还有谁觉得不行?还有谁有顾虑?都说出来,今天这个门里,什么话都能说。出了这个门,”她的笑里带着点狡黠,“我们什么都不知道,只是写了几首歪诗。”

      沉默了片刻,翰林院王编修家的王姑娘举起手,像学堂里跟先生提问似的,怯生生露出一截手腕。

      “我……我父亲是叶王府的人举荐的,我能来吗?”

      黎映棠看着她,没有犹豫。

      “你能来,你来,说明你心里有一杆秤,跟你父亲不是一回事。”

      王姑娘咬着嘴唇,红着眼眶,重重地点了下头,旁边有人伸手拍了拍她的后背。

      又有人说:“我家跟叶王府有姻亲,我怕我母亲会说漏,”

      “那今天回去你就跟你母亲说,诗会上张家姑娘和李家姑娘为了韵脚吵起来了,吵得可凶。”

      黎映棠打断她,语气轻快,“你母亲会觉得好笑,笑话讲完了,正事就忘了。你母亲信你,不是因为你瞒得好,因为你是她女儿。”

      那人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弯了弯,小声说:“……张家和李家,确实吵过韵脚。上回就吵过。”

      宴席上浮起几声轻轻的笑,一个接一个的顾虑被提出来,一个接一个被接住。

      黎若意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黎映棠身边。她握住映棠的手,面向所有人。

      “好了,今天的话到此为止。出了这个门,有人要退,我们不拦。有人要进,我们也未必敞着门欢迎。我得先看看你是不是叶王府派来的。”

      “但有一句话,我要留在各位心里。这个世道,如果连我们都不替自己争,就没有人会替我们争了。”

      沈知节头一:“北境军饷,我盯了。我父亲在户部,账本我在行。”

      李蘅芜紧跟着,一字一顿,像在刀鞘上叩了三下:“禁军东门。除非我死。”

      ……

      散场已是黄昏,姑娘们三三两两往外走。有人走得很急,身后像有东西在追;有人走得很慢,一步三回头,好像落了什么东西在厅里;有人拉着同伴的手捏了又捏,什么话都没说。

      远远传来叫卖声,是巷口卖糖炒栗子的老陈头收摊了。黎映棠忽然想起来,今天诗会她让人备了一碟栗子,忘了端上来。

      黎映棠站在廊下,看着最后一个客人的马车驶出巷口,灯笼光一点点远了。

      黎若意走到她身边,并肩站着。

      “你说,”黎若意轻声问,“这世道什么时候能变?”

      黎映棠望着马车消失的方向,风把她的碎发吹到嘴角,她没有拂开。

      “快了。”

      诗会散后,回到水亭阁已是掌灯时分。琼枝迎上来,手里捏着一封信,脸色在灯下有些发白。

      “小姐,北境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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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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