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完成的乐章》旋转蜗牛

4、秘密花园 回到家

　　回到家林青山将纸条放在桌上打算看会书，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集中精力看书。那些龙飞凤舞的字迹仿佛有生命般在他脑海中跳动，尤其是那个八分音符，像个小钩子，轻轻拉扯着他的思绪。

　　"明天带你去个地方。"

　　什么地方需要爬墙？林青山想象不出。他从小就是老师眼中的模范生，从未做过任何出格的事。而宋临——那个总是出现在校园传说里的风云人物，据说曾在半夜溜进学校只为在月光下弹奏钢琴，还因为把校歌改编成摇滚版在升旗仪式上演出而记过。
　　第二天清晨，林青山在玄关处犹豫了足足三分钟。他低头看着自己万年不变的黑白配色运动鞋，又看了看母亲刚买回来还放在鞋柜上的登山鞋——亮橙色，鞋带系着夸张的蝴蝶结。

　　"青山，再不出门要迟到了。"林父的声音从厨房传来。

　　他咬了咬牙，最终还是穿上了自己的旧鞋。宋临说的"方便爬墙"应该只是夸张的表达...吧？
　　春日的阳光像融化的蜂蜜，黏稠而温暖地涂抹在校园的每一个角落。林青山走进教室时，下意识看到宋临的位置——空的。桌面上散落着几片樱花花瓣，像是某人故意撒下的线索。
　　第一节课过去了一半，后门才悄悄滑开一道缝。宋临像只猫一样溜了进来，对老师做了个抱歉的手势，然后明目张胆地把一盒牛奶放在林青山桌上。

　　"迟到的赔礼。"他压低声音说，发梢还沾着晨露。

　　林青山注意到他今天穿了件深蓝色连帽衫，袖口沾着可疑的红色颜料，右手手背上有一道新鲜的刮痕。宋临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迅速把手藏到了桌下。
　　"摔了一跤。"他眨眨眼，酒窝在脸颊上若隐若现 ，下课铃刚响，宋临就像阵风一样卷出了教室。林青山慢吞吞地收拾书本，发现那盒牛奶下面压着一张便签纸，画着一个简陋的学校平面图，音乐教室后面标着一个鲜红的叉。

　　正午的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林青山推开天台铁门时，宋临正坐在栏杆上晃荡着双腿，手里抛接着一个苹果。见到林青山，他咧嘴一笑，露出尖尖的虎牙。

　　"林青山。"宋临跳下栏杆，苹果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接住！"

　　林青山手忙脚乱地接住水果，指尖蹭到对方温暖的掌心。宋临的手不像弹钢琴的人该有的样子——指节粗大，掌心有茧，像是常年摆弄各种乐器留下的勋章。

　　"你说的'地方'是哪里？"林青山咬了口苹果，酸甜的汁水在口腔迸开。

　　宋临神秘地竖起一根手指："秘密。"他转身走向天台边缘，突然回头，"你穿这鞋肯定不行。"

　　不等林青山反应，宋临已经蹲下身，从背包里掏出一双磨损严重的帆布鞋："你穿我的。"

　　林青山盯着那双鞋，喉咙发紧。穿别人鞋子这种行为，在他们之间是不是太...亲密了？但宋临的表情坦荡得让人羞愧，仿佛这不过是借块橡皮般平常的事。

　　"快点，午休要结束了。"宋临催促道
　　最终林青山还是穿上了宋临的鞋。奇怪的是，明明尺寸大了一号，却意外地合脚，仿佛他的脚早就熟悉了这双鞋的每一个弧度。
　　宋临带他走了一条林青山从未注意过的消防通道，穿过两栋教学楼之间的狭缝，来到音乐教室后面的围墙下。这里杂草丛生，墙面上爬满藤蔓，像是校园里被遗忘的角落。
　　"看好了。"宋临突然加速，在墙面上蹬了两步，抓住一根突出的水管，像只灵活的猫一样翻上了三米高的围墙。他蹲在墙头，冲林青山伸出手，"来！"

　　林青山仰头看着逆光中的宋临，阳光给他镀上一层金边，连发丝都在发光。这一刻的宋临像是某种神秘的精灵，正要带他去往未知的仙境。
　　"我...我不行。"林青山后退半步，手心冒出细密的汗珠。

　　"可以的。"宋临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却异常清晰，"我数三下，你就跳起来抓住水管。一、二——"

　　林青山在"三"响起的同时跃起。世界天旋地转，等他回过神来，已经趴在墙头，宋临的手紧紧抓着他的手腕。

　　"看那边。"宋临指向墙外。
　　"这是..."

　　"老校长的秘密花园。"宋临的声音里带着掩不住的得意，"钢琴是他夫人的遗物。现在没人记得这个地方了，除了我。"

　　他轻盈地跳下墙头，落在松软的草地上，转身张开双臂："跳下来，我接着你。"

　　林青山闭上眼睛，任由自己坠落。宋临接住他的瞬间，他闻到对方身上有阳光、青草和松节油混合的气息，奇怪却令人安心。

　　钢琴比想象中保存得好。宋临掀开琴盖，手指在琴键上轻轻滑过，流出一串清澈的音符。
　　"音准居然还不错。"他惊喜地说，随即弹起了一段旋律
　　"这是什么曲子？"林青山站在钢琴旁问道。

　　宋临的手指重新在琴键上跳跃："我新写的，叫《春日狂想》。"旋律欢快跳跃，像一只在花丛中嬉戏的蝴蝶。"中间这段还没想好..."弹到一半，宋临的手指停了下来，苦恼地皱起眉头。

　　林青山不自觉地哼了一段旋律。宋临眼睛一亮："就是这个感觉！"他立刻把林青山哼的调子弹了出来，又加上了自己的变奏。"太棒了！来，坐下一起试试。"
　　林青山犹豫了一下，还是在琴凳上坐了下来。他们的肩膀轻轻相碰，宋临身上有淡淡的柠檬香气，像是阳光的味道。

　　"你弹低音部，我弹高音部。"宋临简单示范了几个和弦，"就像这样，很简单的。"

　　林青山的手指有些僵硬，但很快跟上了节奏。他们的配合并不完美，却有种奇妙的和谐。当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时，两人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没想到你节奏感这么好！"宋临用肩膀轻轻撞了林青山一下，"早知道就该拉你加入乐队了。"
　　林青山揉了揉有些酸痛的手指："你什么时候组的乐队？"
　　"去年，不过早就解散了。"宋临耸耸肩，"鼓手转学了，贝斯手说要专心备考。"他合上琴盖，从书包里掏出一个口琴，正是今天在樱花树上吹的那支。"明天你就知道了。"他神秘地笑了笑，站起身伸了个懒腰，"现在我得走了，合唱团排练要迟到了。"
　　走到门口时，宋临突然回头："对了，明天中午十二点，老校门见。别告诉任何人。"
　　林青山还没来得及回答，宋临已经消失在走廊拐角，只留下一串轻快的口哨声，吹的正是他们刚才合奏的那段旋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