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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黑桃 ...

  •   “穿上。”

      散发白兰地香水跟少年躯体热沼似的气息落进笼在一身黑白女仆装的宫粼怀里。

      “原本的卫衣送去网球场的洗衣间了。”金发男生俯身从网球包拿出一件宽松直筒裤,又递给宫粼,额前几缕碎发横在眉骨,透着一种介于青涩与侵略的微妙性感。

      宫粼一霎了然。
      换作同为大少爷的他提出要求,其他人自然会乖乖给对方找日常的换洗衣服,却并未接。

      “那么喜欢这套衣服吗?”见宫粼没动作,金发男生淡声道,“不想换掉?”实则他才是目光相当专注,但没有冒犯的亵昵。

      宫粼斜斜递过去一个眼风,没搭腔,转过身反手去够背后的拉链,指尖勾了几次,都只碰到光滑的缎面,手臂别扭的姿势让那截小小的金属拉链像在故意躲闪,卡在一半不上不下。

      “……”
      宫粼杳然对这具身体又得出新的判断。
      肢体也不太协调。

      “别动。”金发男生将那条直筒裤扔到宫粼脚边,掌心忽然贴到他后颈,另一只手虚虚按在他的侧腰。

      像白桃果肉浸在露酒的醺醇迫近,温甜又隐隐蒸腾着少年身躯运动后蓬松而温热的生气。
      宫粼鼻尖轻翕。

      “咔啦——!”
      一声短促的裂响,后颈正下方的金属拉链扣齿被蛮力绷断。

      紧贴脊背的黑色缎面应声绽开,露出衬裙的纯白蕾丝边,以及一片从蝴蝶骨到后腰骤然暴露的皮肤。

      宫粼:“……”
      金发男生:“……”

      一阵短暂的缄默。

      “谢谢,真是帮了大忙。”宫粼微微扬起脸,满脸真挚地说完反话,抬手去拿那件运动长袖。

      谁知脚下被丢在地板的那条裤子一绊,身体一歪,重重撞上金发男生的胸口,带着对方踉跄几步,最终一齐栽倒在地。

      散开的黑绸裙摆堆叠在金发男生的深灰运动裤,冰凉柔滑的缎面摩挲着吸汗透气的棉质布料,宫粼后腰白色蝴蝶结一侧的缎带也松脱,细长的带尾垂落,软软地荡在对方扶住他腰侧的手背。

      宫粼额角磕在金发男生的锁骨窝,手臂横压在小腹,能清晰地感受到薄肌瞬间的绷紧。

      鼻息交缠间,他半跪半伏着直起腰正欲起身,膝盖无意间在对方腿·间刮过,又因绸缎衬裙面料而猛地打滑,腻白丝袜缠裹的腿弯紧挨上已然郁勃的轮廓。

      金发男生:“……”

      宫粼:“……”
      平衡感更是一塌糊涂。

      潮湿闷热的夏夜,难以忽视的鲜明灼烫宛如平静海面隐现的礁石,随着呼吸一下下硌在宫粼被丝袜勾勒出细腻珠光的小腿。

      空气仿佛也凝滞了一瞬。

      稍顿片刻,宫粼眼睫一垂一抬,将刚才的戏谑原样奉还:“那么喜欢这套衣服吗?”
      金发男生:“。”

      他八风不动,只是吐息在唇边慢了半息。

      一阵刺麻的胀痛窜过齿间,宫粼舌根轻抵酸软的龈肉,语毕,又缓缓开口:“我们认识吗?”
      金发男生毫不犹豫:“不认识。”
      宫粼:“是吗?但你跟我的旧相识长得很像。”
      金发男生不知想到了什么,微眯起眼梢,毫无破绽地颔首:“长得相像很正常。”

      可惜话音方落,门外走廊传来几声清晰的呼喊。

      “严禛!你是不是走错房间了?”
      “都多长时间了,宫粼怎么还没换好衣服下来?”

      卧室寂静了整整两秒。

      “哇。”宫粼眉梢轻挑,不疾不徐地拿起那件宽松运动衫套上,莞然一笑:“真巧,连名字也一样。”

      约莫十分钟后。

      庭院植被森郁茂盛,萤蓝绿色的游泳池边偶尔传来嬉笑。

      海景别墅客厅吊顶挑高,餐桌玻璃酒瓶东倒西歪,沙发一隅散乱堆放着最新发售的数码产品。
      “你不是说托人带了一台PSP吗?”
      “下周才能过海关,急什么。”
      几个散漫闲聊的男生瞥到宫粼下楼,全都停住话头怔愣了下。

      那件肉眼可见尺码过大的运动长袖松松垮垮罩在他身上,衬得骨架愈发削薄,尤其是坐在正中间位置的费纪彦,断眉登时紧蹙。

      略一回溯,宫粼大致理清了状况。
      他就读的夕林高中是所私立学校,面前的这群男生在校内以家境显赫闻名,领头的就是家中从事船运业的费纪彦。
      事实上,宫粼能就读这所学校,全都仰赖费家的资助。
      入学后,费纪彦便把他当成了跟班时常带在身边,出入那些纨绔子弟的聚会,呼来喝去,却也没让宫粼做什么苦力活,更像展示一件托在掌心的漂亮藏品,甚至还随手塞给了他一台价格昂贵的新款银色滑盖手机。

      至于严禛,则是不久前才转学加入这帮二世祖圈子,他比众人年长一岁,据说是因伤休学的缘故。

      “你就是宫粼?”

      突兀的问话撞入耳畔。
      宫粼循声,递来审视目光的男生颧骨长满雀斑,倒是个生面孔。

      “你认识我?”宫粼在沙发坐下。

      雀斑男扯了扯嘴角,意有所指地说:“谁不认识你啊?”半晌,又没忍住撇过头,“嘁”了声嘟囔道,“这红眼珠子还真跟鬼似的。”

      轻蔑毫不掩饰,可不知为何他却没敢跟宫粼对视。

      这个传闻中来历不明的孤儿着实古怪,不是难看,恰恰相反,模样是真标致,瞳孔却是石榴籽似的鲜烈,对上眼看久了,哪怕目光再柔和茫然,也像藏在一窠血水草后的蛇信子,无端让人觉得仿佛置身在冰窖,冷得不禁打了个寒颤。

      宫粼没出声,毕竟今天他来到这栋别墅的原因就是作为一件奇货可居的新鲜玩意儿,于是怡然不动,暗自端详起雀斑男隐隐浮泛出青灰的面孔。

      同样是肤色白,宫粼是细皮嫩肉的雪白,而他却是种死人般硬邦邦的蜡白。

      没过一会儿,严禛也换了件黑色条纹运动外套下楼。
      乍看跟他情侣装似的。

      看到这一幕,费纪彦的脸色顿时又沉了几分。

      严禛气定神闲地在宫粼身畔找了个位置坐下。

      “既然人到齐了,那就开始吧。”另一个名叫谭湛的男生薄唇驼峰鼻,嘴角噙着点没什么温度的笑意,似乎对宫粼也兴致缺缺。
      除了费纪彦跟严禛,在场就属他最说得上话。

      听见催促,茶几另一侧高而瘦削的男生淡笑应了声,视线却有点不自然地刻意略过了宫粼。
      这人一副优等生模样,洗牌动作倒是熟练得行云流水,倘若宫粼是这帮少爷们消遣时光的玩具,那他则俨然是位言听计从的仆人。

      “老规矩。”费纪彦吩咐了句,余光在宫粼露出半截手指的宽松袖口跟严禛的外套绕了一圈,才扭头状若随意地问,“什么时候上楼的,网球课提前结束了?”

      严禛淡淡“嗯”了声:“好像是球场附近有辆旅游大巴出了车祸,今晚的课都取消了。”

      闻言其他人并没在意,有个男生甚至嘻嘻哈哈地嗤笑。
      “这么大惊小怪。”

      天花板的吊顶水晶灯明灭忽闪,雀斑男朝宫粼昂了昂下巴:“国王游戏玩过吗?”
      宫粼摇头。
      “你让他去哪儿玩?”鼓捣着折叠屏手机的谭湛语带哂笑,“废品回收吗?”
      几道目光随之懒洋洋地落到宫粼平静无波的面孔,在他眉眼跟微敞的领口停了停,流露出毋庸置疑的傲慢,轻佻之余,又掺杂着探究的玩味。

      魇鬼织造的梦就像一团囚困在纠缠生长的蛹。
      要想破梦,就得找到谁是梦中人。

      宝蓝色蛱蝶纹路的扑克牌分到每人手中,偏巧不巧,雀斑男抽到了鬼牌,见状他浮起一点促狭的怪笑:“那就……黑桃四,亲一下梅花四的脸颊,这要求不过分吧?”

      命令一出,客厅顿时响起几声起哄跟口哨。

      众人垂眼瞥向手中的牌面,又迅速抬眼瞟视四周,试图从彼此脸上寻出蛛丝马迹。

      宫粼垂眸,指腹轻轻摩挲着扑克牌冰凉的边角,严禛则姿态放松地托腮向后靠进沙发,看不出一点端倪。

      “谁啊?赶紧亮牌!”有人催促道。

      话音还没落完,凝重的黑暗瞬息间吞噬视野的一切。
      “啪!”
      整栋别墅的灯光骤然熄灭。
      “我操,怎么回事?”“跳闸了?!”“谁去看看电箱!”

      猝不及防的停电引爆了喧哗,惨白的手机屏幕光胡乱亮起,仿佛盲目的萤火虫在浓墨漂浮,勉强映出几张晃动的人影。

      “哒、哒……”
      也就在这时,天花板传来了钝重的踩踏脚步,紧接着,是一连串咯咯的清脆笑声,仿佛哪位调皮的客人在楼上玩起了跳房子。

      “谁在二楼?”费纪彦立即扬声质问,本能地认为是哪个同学在恶作剧。
      先前洗牌的男生神色微动,推了推鼻梁的银丝镜框,干咽了下:“……听起来,像是小孩子的声音……”

      客厅霎时鸦雀无声。

      “胡说八道什么,哪来小孩子。”费纪彦脸色不太好看地呵斥一声,拧眉强自镇定,“都上去看看。”
      他倏地发话,其余男生也只能神情不一地应声,一行人心怀忐忑地沿着大理石楼梯走上二楼,四下逡巡了个遍,什么也没发现,只有背阴的次卧窗户敞开着。

      确认空空如也,不知是谁长出一口气。

      费纪彦低声笑骂了句:“操,一惊一乍的。”
      谭湛也嗤了一声:“估计是只野猫,至于一个个怕成这样?”
      这话令紧绷的气氛彻底松动。
      “就是,哪有那么玄乎。”雀斑男顺势附和地笑起来,却还是心有余悸地搓了搓发凉的胳膊。

      一阵嘻嘻哈哈插科打诨的嘈杂间隙,宫粼走到玄关拐角,站在离他不远的费纪彦蓦地问了句:“你抽到什么牌?”

      宫粼指尖翻过扑克牌。

      ——梅花四。

      手电筒灯光晃动,费纪彦还未来得及接话,近旁另一道清峻挺拔身影微微倾近。
      “是吗?”严禛说,“真巧,我是黑桃四。”

      窗棂外的海水潮汐覆过岸边。

      尾音未尽,严禛低头在宫粼脸腮极快地亲了一下,随即后退半步,语气平常得像在确认规则:“这样可以了吧?”

      宫粼眼睫轻振,不自觉停了半拍。

      费纪彦原本故作轻松的表情更是瞬时僵住,少顷,他才喉结哽住,干巴巴地挤出个音节:“……啊。”

      庭院枝叶酿成湿润的低响,角落阴影也恰到好处,因此并没有其他人注意到这则插曲。

      经过虚惊一场的波折,黑灯瞎火,众人找乐子的心思也没了,再瞧费纪彦脸色更是不明缘由地比方才疑似闹鬼更不妙,很快作鸟兽散。

      宫粼踏出俯瞰老旧街道的高地海景别墅区,凭借脑海中模糊的记忆往公交车站方向走。

      沿着昏暗的坡道徐徐下行,他察觉身后有脚步声不远不近地缀着。

      宫粼回头,撞入眼帘的是聚会中那个负责洗牌的戴眼镜男生,也是自始至终唯一没跟他有过眼神接触的人。

      “小粼。”他快步流星地走到宫粼身侧并行,“没事吧?刚才吓了我一跳,还以为你抽中了四号牌。”

      口吻亲昵得跟此前在别墅里的疏离判若两人。

      而且……小粼?
      宫粼脚步顿了一瞬,他还是头回被人这么肉麻地称呼。

      夜海暗潮,一帧帧记忆涌现在宫粼瞳孔深处。

      面前的男生名叫卫文谐,早先也住在造船厂那一片的筒子楼,自幼跟宫粼相识,后来他父亲到费家当司机,经济条件逐渐宽裕,遂举家搬离了晦暗阴湿的老旧楼宇。

      “我送你回去吧。”没等回答,卫文谐又笑意温煦地牵起唇角,“听说最近接连出了好几桩案子,先前尾随你的那个人,也不知道还在不在。”

      “况且”,卫文谐抬手想将宫粼被夏夜晚风吹乱的额发拨开,“毕竟是男朋友嘛。”

      褪色的流连光景消散,郁蒸的海风再度涌入宫粼耳侧。

      “你猜对了,我的牌是梅花四。”他自然地偏过头避开,“走吧,再不快点要错过末班车了。”

      卫文谐只得尴尬收回悬在半空的手,佯作无事地笑了笑:“好。”

      夜间行驶的公交车洇在淅淅沥沥的雨末,卫文谐先叮嘱了两句:“以后少跟费纪彦他们接触,再叫你过去的话,一定要找借口推掉。”说罢又温声提议,“纪念日我们去看电影怎么样?或者你有没有想去的地方?”

      宫粼稍作回忆,捕捉到一个关键词:“周六学校是组织去水族馆吗?”

      “……对呀,我们不是说好不去吗?又得额外交钱,人多也玩不尽兴,”卫文谐唇畔的弧度一凝,随即含混地说,“正好那天去看电影就没人会打扰我们了,等补习班下课,我去家里接你。”

      难道那天水族馆发生了某种意外?
      为什么又会有人跟踪他?

      暗自思忖间,宫粼余光瞥见卫文谐手指探进口袋,眼底满是期待地直勾勾望向他:“说起来,看来是天意呢。”

      宫粼垂眼,只见掌心落进一张扑克牌。
      ——黑桃四。

      靛蓝色的海水将碎银般的月光托向海滩。
      十字路口绿灯亮起,几位打着瞌睡的乘客起身走到后门准备下车。

      良晌,宫粼舌尖无声拂过洁白的齿端,轻笑出声。

      严禛竟然脸不红心不跳骗过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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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除夕快乐O~O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