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动物乐园不对劲》栖光鹿

31、山上 这里最近有

　　大巴车在蜿蜒的山路上又颠簸了将近一个小时，终于缓缓减速，停在了一处相对开阔的平地上。

　　车门打开，一股带着泥土、草木清香的清新空气涌了进来，稍稍冲淡了车厢内的沉闷。

　　“到了到了！大家都下车，活动活动筋骨！”王秃子率先站起身，精神抖擞地招呼着。

　　早已坐得腰酸背痛的同事们纷纷起身，拿着各自的大包小包，鱼贯而下。

　　白简也跟着大江走了下来，双脚重新踏在坚实的土地上，让人松了口气。他特意留意了一下前面的林晚，她在赵姐的搀扶下，脚步有些虚浮地走下车，脸色依旧苍白，但似乎比车上时好了一些，至少没有立刻呕吐。她深吸了几口山里的空气，眉头稍稍舒展。

　　白简的注意力随即被眼前的景象所吸引。

　　云雾山，顾名思义，山间确实缭绕着淡淡的、如同轻纱般的雾气，让远近的山峦显得影影绰绰，平添了几分神秘和幽深。

　　他们所在的位置是山脚下一处被开辟出来的停车场兼游客集散地，旁边有几家卖山货、饮料和简易登山杖的小店。

　　放眼望去，山势算不上特别险峻，但植被异常茂密，层层叠叠的绿意几乎覆盖了每一寸土地，只有几条人工开辟的石阶小径蜿蜒向上，隐没在浓郁的林荫之中。

　　空气中湿度很高，带着凉意，周围的鸟鸣声清脆悦耳，但也反衬出一种深山的寂静。

　　“这地方看起来还挺原生态啊。”大江伸了个懒腰，环顾四周，“就是有点潮乎乎的。”

　　“山里都这样，凉快倒是凉快。”旁边有同事接口道。

　　大家正在四处张望，活动着坐麻的腿脚，一个穿着朴素、皮肤黝黑、看起来像是附近村民的老大爷，背着一捆柴火，从旁边一条小路走过来。他看到这么一大群人，停下了脚步，操着浓重的当地口音，好心提醒道：

　　“你们是来耍的吧？城里来的？”

　　王秃子见状，摆出领导派头，上前搭话：“是啊，老伯，我们公司来团建。这云雾山风景不错啊。”

　　老大爷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脸上的皱纹堆叠起来，带着几分忧色：“风景是好嗦，但是……最近这山里头，有点不太平哩。”

　　“不太平？”王秃子挑了挑眉，不太在意地笑了笑，“老伯，这光天化日的，还有啥不太平的？野兽吗？”

　　“不是野兽，”老大爷压低了点声音，指了指那条通往山上的主石阶路，又指了指旁边几条更偏僻、几乎被杂草掩盖的小道，“是这山路，滑得很！尤其是前几天下了场雨，林子里头湿气重，青苔长得快。最近已经有好几拨来玩的人，说是……说是有人走着走着就不见了，找也找不到，估计是脚滑，摔到哪个山沟沟里头去了呦！”

　　他特别强调道：“你们要走，就走这修好的大路，千万别图新鲜，往那些没人走的小路岔道里头钻！尤其是北坡那边，还有后山那个废弃了很久的老道观附近，邪门得很，可千万去不得！”

　　听到这话，原本还有些喧闹的队伍顿时安静了不少。几个胆小的女同事脸上露出了怯意，下意识地往人群中间靠了靠。林晚的脸色似乎也更白了一分。

　　王秃子脸上闪过一丝不以为然，但还是打着哈哈：“哎呀，老伯你放心，我们都是文明人，肯定走大路！再说了，我们这么多人，互相照应着，能出啥事？谢谢提醒啊！”

　　老大爷见他们似乎没太听进去，叹了口气，摇摇头，背着柴火蹒跚着走了。

　　王秃子转过身，面对员工们，拍了拍手，把大家的注意力吸引回来：“都听到了吧？山里路滑，大家注意安全，互相照看着点！我们今天的第一个活动就是——爬山！目标是爬到山腰的那个‘望云亭’，我们在那里休息，然后进行下一项活动！”

　　“啊？还要爬山？”

　　“不是来烧烤的吗？直接烤不行吗？”

　　“我穿着板鞋来的，这路能行吗？”

　　抱怨声再次响起。

　　很多人以为到了地方就是烧烤，没想到还有体力活动。

　　“锻炼身体嘛！天天坐办公室，都亚健康了！”王秃子无视抱怨，一挥手，“别磨蹭了，现在出发！小张，你在前面带队！注意看着点路！我在后面压阵！”

　　被点到名的项目组长小张只好硬着头皮，招呼着大家开始沿着那条主要的石阶路向上走。

　　石阶上果然如那老伯所说，有些湿滑，长满了青苔，走起来需要格外小心。

　　茂密的树冠遮挡了大部分阳光，林间光线昏暗，空气更加潮湿阴凉，四周是各种不知名的虫鸣和鸟叫，显得格外幽深。

　　大江一边小心翼翼地走着，一边对旁边的白简嘀咕：“听见没？失踪？摔山沟里了？说得怪吓人的。这王秃子，尽挑这种地方……”

　　就在这时，旁边另一拨游客，似乎是几个结伴而来的年轻男女，恰好听到了大江的嘀咕。

　　其中一个戴着鸭舌帽的男生不以为然地笑了起来，大声说道：

　　“那肯定是编的啊，还失踪？摔山沟？这都什么年代了，真要出了这种事，这云雾山景区早就该上新闻被封锁调查了，还能让我们这么随便进来玩？”

　　他旁边一个穿着冲锋衣的女生也附和道：“就是，估计是以前的老黄历，或者吓唬小孩别乱跑的说法吧？现在这景区开发得挺好的，路标都清楚得很。”

　　“我看也是，老人家可能就是想提醒我们注意安全，说得夸张了点。”另一个游客也笑着说道。

　　这几句话顿时让原本有些紧张的气氛缓和了不少。不少同事也觉得有道理，纷纷点头。

　　“对啊，真要那么危险，景区肯定得负责啊。”

　　“估计就是路滑，提醒我们小心点。”

　　王秃子本来心里也有点嘀咕，听到其他游客这么一说，立刻挺直了腰板，脸上那点不自然也消失了，换上了一副“我早就知道”的表情：“这位小兄弟说得对！我也是这么想的！现在都是法治社会，正规景区，能有什么大事？老伯也是好心，但咱们要相信科学管理嘛！”

　　他顺势就和那几位年轻游客攀谈起来：“几位也是来爬山的？一看就是经常户外运动的，装备都挺专业啊！”

　　“是啊，周末没事过来活动活动筋骨。”鸭舌帽男生笑着回应。

　　这样一来二去，王秃子居然和那拨游客聊得热络起来。

　　再加上旁边还有其他几拨零散的游客，有带着小孩的家庭，有装备齐全的登山爱好者，还有几对像是情侣的年轻人，大家说说笑笑，互相打着气，原本有些沉寂的山道顿时热闹了不少。

　　恐惧感在人群的喧闹和彼此壮胆中很快被冲淡了。

　　“行了行了，别自己吓自己了！大家都跟上，注意脚下就行！”王秃子底气十足地再次招呼队伍前进。

　　于是，公司的队伍汇入了其他游客的人流中，开始沿着湿滑的石阶向上攀登。不同队伍的人互相交错，偶尔还会搭几句话，抱怨一下天气，或者互相提醒哪一级台阶特别滑。

　　孩子的嬉笑声、年轻人的聊天声、登山杖敲击石阶的哒哒声，交织在一起，驱散了山林深处的幽静，也暂时掩盖了那若有若无的不安。

　　大江见状，也松了口气，对白简说：“你看，我就说嘛，哪有那么邪乎。估计就是老人家危言耸听。这么多人一起走，能出啥事？”

　　白简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他表面上跟着队伍前行，目光却依旧警惕地扫视着周围。其他游客的轻松态度确实缓解了大部分人的紧张，但他心中的疑虑并未完全打消。

　　他下意识地又看了一眼走在前方不远处的林晚。她依旧由赵姐照顾着，脸色还是不太好，但似乎因为周围人多热闹，分散了一些注意力，晕车带来的极度不适感减轻了些许。

　　她偶尔也会抬头看看四周的景色，没有任何异常。

　　白简甩了甩头，试图将这些杂念抛开。也许真的是自己想多了。在这么多人的情况下，应该不会有什么意外发生。他现在要做的，就是跟着队伍，完成这次令人无奈的团建。

　　队伍沿着石阶，在欢声笑语和嘈杂的人声中，缓缓向山腰的望云亭行进。

　　林间的雾气似乎比山脚更浓了一些，阳光透过枝叶缝隙投下的光斑也显得有些朦胧。

　　队伍走走停停，大约花了四十多分钟，终于抵达了半山腰的望云亭。

　　这是一座颇为古旧的六角亭子，红漆有些剥落，但视野开阔，可以俯瞰山下蜿蜒的路径和远处朦胧的山峦。

　　亭子旁边有一片相对平坦的空地，摆放着一些石桌石凳，正是计划中进行烧烤和活动的场地。

　　大家早已累得气喘吁吁，纷纷找地方坐下，拿出水壶猛灌水，抱怨着山路的难爬和周末还要受这份罪的无奈。

　　王秃子倒是脸不红心不跳，站在亭子中央，意气风发地环视着“在他的带领下来到此处”的员工们。

　　“好了好了！大家都到了！休息五分钟，然后我们进行下一项活动——团队建设小游戏！”王秃子拍了拍手，声音洪亮地宣布。

　　“啊？还玩游戏？”

　　“不是吧王总，爬上来都快累死了，直接烧烤不行吗？”

　　“就是啊，饿死了……”

　　哀嚎声顿时响成一片。

　　爬山已经耗尽了大家周末仅存的一点体力，此刻只想瘫着等吃，谁还有心思玩什么尴尬的团队游戏。

　　“哎！这是什么话！”王秃子板起脸，“团队建设，核心是‘建设’！光爬山吃饭算什么建设？就是要通过游戏，增进了解，提升默契，凝聚团队向心力！这都是为了大家好！小张小李，把咱们带的道具拿出来！”

　　两个倒霉的组长只好从一个大袋子里掏出了一堆眼熟的道具——几卷报纸、几卷宽胶带、一包气球，还有几个眼罩。

　　“第一个游戏，‘无敌风火轮’！分组进行，用报纸和胶带做成一个履带，全组人站在里面协同前进，先到终点获胜！”王秃子兴致勃勃地讲解规则。

　　底下的人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又是这个”、“老掉牙”、“尴尬癌犯了”。

　　白简无奈地叹了口气，和大江以及其他几个相熟的同事分到了一组。

　　整个过程充斥着敷衍和混乱：报纸粘不牢，走两步就裂开；组员步伐不一致，“履带”寸步难行；旁边还有别的组气球吹爆的吓人声响。王秃子则在各组之间穿梭，大声指挥、加油鼓劲，玩得比谁都投入。

　　林晚和赵姐以及几个女同事分在了一组。

　　林晚看起来依旧有些虚弱，但在赵姐的照顾和鼓励下，也勉强参与着，只是动作有些迟缓，眼神时不时会飘向山林深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游离。

　　白简注意到，她在游戏过程中几乎没怎么说话，只是默默配合，偶尔在没人注意的时候，会快速按亮手机屏幕看一眼，又立刻熄灭。

　　接下来的游戏是“两人三足踩气球”、“你画我猜”办公室版等经典项目。

　　抱怨归抱怨，真玩起来，在竞争和一点点好胜心的驱使下，气氛倒也勉强算得上热闹，至少打破了刚开始的沉闷。

　　笑声和起哄声不时响起，暂时掩盖了之前的疲惫和不满。

　　大江在“你画我猜”环节因为画工抽象引发爆笑，算是难得的亮点。

　　白简尽量让自己融入其中，但目光总会不经意地扫过林晚。

　　她的表现始终有种微妙的疏离感，像是在扮演一个“合群的实习生”，而非真正投入。

　　一个多小时后，在王秃子宣布游戏结束的瞬间，几乎所有人都长出了一口气，仿佛完成了一项艰巨的任务。

　　“好了！游戏效果非常好！我看大家的默契度明显提升了嘛！”王秃子对自己的安排十分满意，终于说出了众人最想听的话，“现在，开始我们今天最重要的环节——自助烧烤！大家自由组合，动手生火，享受美食吧！”

　　“噢——！”

　　“终于能吃了！”

　　人群顿时爆发出比游戏时真诚百倍的欢呼，瞬间作鸟兽散，纷纷涌向堆放烧烤架和木炭的区域。

　　生火、领炭、清洗烧烤架……刚才游戏时的尴尬和敷衍瞬间被一种更实际、更迫切的“觅食”热情所取代。

　　各组人马各自为战，空地上很快就弥漫开了炭火点燃的烟雾和孜然粉的香气。

　　白简、大江，还有另外几个平时关系还不错的同事自然凑成了一组。大江自告奋勇去生火，虽然弄得浓烟滚滚呛得人直咳嗽，但总算把炭火点着了。

　　其他人则忙着把各自带的食材拿出来，铺了满满一桌子：各种腌好的肉串、鸡翅、火腿肠、玉米、韭菜、土豆片、馒头片……琳琅满目。

　　“哇，可以啊你们，带的都是硬货！”

　　“快快快，饿死了，先烤点容易熟的垫垫肚子！”

　　“谁有辣椒面？给我来点！”

　　喧闹声中，烧烤架渐渐热了起来，油滴落在炭火上发出“滋滋”的声响，混合着香料的味道，勾得人馋虫大动。

　　山间的凉意似乎也被这热火朝天的烧烤场面驱散了不少。大家围着烧烤架，一边手忙脚乱地翻动着食物，一边互相调侃着刚才游戏中的糗事，气氛变得轻松而真实。

　　就连之前一直没什么精神的林晚，在赵姐的照顾下，也拿着一串烤玉米，小口地吃着，脸上似乎有了一点血色。

　　白简也暂时放下了心中的疑虑，拿起一串烤肠，放在架上，感受着炭火传来的温暖。

　　无论如何，先填饱肚子再说。

　　就在这时，他放在口袋里的手机，屏幕忽然亮了起来，紧接着，《梦幻动物乐园》APP自己打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