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动物乐园不对劲》栖光鹿

30、同行 她也有这个

　　周日清晨，不到八点，白简背着个双肩包，准时出现在了公司楼下。背包里装着他昨天特意去超市买的现成烤肠、一袋切片面包，还有几瓶饮料和一大瓶驱蚊花露水。

　　周末清晨的写字楼区域显得格外冷清，与工作日的熙攘形成鲜明对比。

　　只有他们公司楼下，稀稀拉拉地聚集了二十来号人，都是这次团建的“幸运儿”。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周末被迫早起的怨念和没睡醒的困倦。

　　白简一眼就看到了靠在路边灯柱上，脑袋一点一点、眼皮都快粘在一起的大江。

　　“大江，醒醒，站着都能睡着？”白简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大江一个激灵，猛地抬起头，睡眼惺忪地四处张望：“啊？车来了？”

　　看清是白简，他才打了个巨大的哈欠，眼角挤出两滴生理性泪水：“白简啊……早……困死我了，昨天熬夜刷副本，刚躺下没多久闹钟就响了。”

　　“王总定的好时间。”白简表示理解地笑了笑。

　　“可不是嘛！”大江揉了揉乱糟糟的头发，愤愤不平，“周日啊！宝贵的周日！拿来睡觉打游戏不香吗？非得来这荒山野岭喂蚊子！还要自己带吃的，真是抠门他妈给抠门开门——抠门到家了！”

　　他的大嗓门引来旁边几个同样萎靡不振的同事的附和。

　　“就是，听说山上信号还不好，想摸鱼玩手机都难。”

　　“我老婆本来还说今天带孩子去动物园呢，这下全泡汤了。”

　　“知足吧，没让你周末加班就不错了……”

　　抱怨声此起彼伏，空气中充满了打工人的无奈和起床气。

　　白简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过，注意到了站在稍远处角落里的一个女孩。

　　那是部门新来的实习生，叫林晚，是个文静秀气的姑娘，平时话不多，做事挺认真的。此刻，她独自一人站着，双手紧紧抓着背包带子，低着头，脸色苍白得有些吓人，连嘴唇都没什么血色。

　　“林晚看起来不太舒服？”白简用胳膊肘碰了碰还在不停打哈欠的大江，低声问道。

　　大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撇了撇嘴，压低声音说：“哪是不舒服，那是吓的。听说她晕车晕得特别厉害，上次部门聚餐坐车十分钟就吐得稀里哗啦。她昨天鼓起勇气想跟王秃子请假，你猜王秃子怎么说？”

　　“怎么说？”

　　“王秃子说，‘年轻人要多锻炼，晕车不是理由，克服一下就好了，集体活动必须参加，不然影响转正评价’。”大江模仿着王秃子那副官腔，语气里满是鄙夷，“瞧瞧，这说的是人话吗？我看她那样子，估计还没上车就已经开始难受了。”

　　白简皱了皱眉，看向林晚。女孩孤立无援地站在那里，单薄的身影在清晨的凉风中显得有些瑟瑟发抖，那苍白的脸色与其说是害怕，更像是一种对即将到来的痛苦的预感和绝望。

　　他心里叹了口气，这种不顾员工实际情况、一味强调“集体”的做法，确实令人反感。

　　“唉，也没办法，谁让人家是老大呢。”大江又打了个哈欠，换了个话题，“你带的什么好吃的？我可就指望着蹭吃蹭喝了，我自己就买了包速冻鸡翅，还不知道化没化呢。”

　　“就点香肠面包，凑合吃吧。”白简心不在焉地回道，目光依旧不时瞟向林晚那边。他在考虑要不要过去问问她需不需要晕车药，他包里备了一些常用药。

　　就在这时，王秃子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停在了路边。王总本人倒是神采奕奕，穿着一身不合时宜的运动装，下了车，环视一圈，对到场人数似乎还算满意，清了清嗓子：“人都到得差不多了吧？精神点！看看你们，一个个没睡醒的样子，像什么话！出来团建就要有团建的样子！”

　　底下响起几声稀稀拉拉的、有气无力的回应。

　　王秃子也不在意，抬手看了看他那块金灿灿的手表，眉头皱了起来：“这大巴怎么回事？说好八点准时到，这都过五分了！现在的服务行业，真是越来越不像话！”

　　他又等了几分钟，开始不耐烦地打电话催大巴司机。底下等待的员工们更是焦躁，抱怨声从对团建本身转移到了大巴迟到上。

　　“搞什么啊，起个大早，还得在这干等。”

　　“早知道多睡十分钟了。”

　　“太阳晒死了……”

　　白简也被早上的太阳晒得有些烦躁，他拿出手机，下意识地想点开《梦幻动物乐园》，但想了想又收了起来。这种环境下，似乎不太合适。

　　又过了将近十分钟，在众人的翘首以盼和王秃子越来越难看的脸色中，一辆看起来有些年头的旅游大巴，才慢悠悠地转过街角，停在了众人面前。

　　司机是个皮肤黝黑的中年汉子，从车窗探出头，赔着笑：“不好意思啊老板，路上有点堵车，来晚了点。”

　　“快点快点！都上车！别磨蹭了！”王秃子不耐烦地挥手，率先走上了大巴。

　　员工们这才拖着疲惫和不情愿的脚步，开始陆续登车。白简看到林晚几乎是闭着眼睛，被旁边一个好心女同事半搀半扶着，脸色惨白地踏上了大巴的台阶。

　　白简和大江跟在队伍后面。大江还在嘟囔：“破车还迟到，真是开局不利……”

　　白简深吸一口气，也跟着踏上了大巴。

　　大巴车内部比外面看起来还要陈旧一些，座椅的蓝色绒布有些地方已经磨得发亮。

　　王秃子理所当然地坐在了最前面视野最好的位置，已经开始和坐在他旁边的部门经理高谈阔论，声音洪亮，丝毫不顾及后面需要补觉的员工。

　　白简和大江找了个靠中间的位置坐下，恰好就在林晚和她旁边那位女同事的后面。

　　林晚一上车，就立刻靠窗坐下，飞快地从包里掏出耳机塞进耳朵，然后紧紧闭上双眼，整个人蜷缩在座位上，仿佛想将自己与这个令人不适的环境彻底隔绝。

　　她旁边那位女同事，叫赵姐，是个心直口快的老员工，此刻正一脸愤愤不平，帮林晚把背包放好，又拿出个塑料袋塞到她手里以防万一，嘴里还在低声念叨着王秃子不近人情。

　　白简看着林晚那副难受的样子，犹豫了一下，还是从自己的背包侧袋里拿出一个小巧的医药包，取出了一板晕车药。

　　他轻轻拍了拍前面座椅的靠背。

　　赵姐回过头，看到白简手里的药，愣了一下。

　　白简低声道：“我带了晕车药，要是需要的话……”

　　赵姐脸上立刻露出感激的神色，连忙接过，轻轻推了推紧闭双眼的林晚：“晚晚，晚晚，白简有晕车药，你快吃一片，能好受点。”

　　林晚缓缓睁开眼，她的眼眶有些泛红，不知道是难受的还是委屈的。她虚弱地看了一眼白简手中的药，声音细若蚊蚋：“谢谢……白简哥。”她接过药片，和着赵姐递过来的水吞了下去，然后又迅速闭上眼睛，努力调整着呼吸。

　　“真是太谢谢你了，白简。”赵姐转过头，对白简说道，然后又忍不住抱怨，“看看，把人都折腾成什么样了！真是造孽！”

　　大江也凑过来，压低声音：“我说什么来着？王秃子就是没人性。哎，希望这药能管用吧，不然这一路够呛。”

　　车子终于缓缓启动，驶离了市区。

　　刚开始的一段路还算平稳，但没过多久，就开始拐上通往城郊的山路。山路难免有些蜿蜒颠簸，这对于晕车的人来说无疑是雪上加霜。

　　林晚虽然吃了药，但脸色依旧苍白，眉头紧紧蹙着，能看出她在极力忍耐。

　　赵姐在一旁心疼地帮她顺着背，不时递上水壶。

　　大江起初还跟着赵姐一起声讨了几句王秃子，但或许是起得太早，又或许是车厢内沉闷的空气和单调的引擎声有催眠效果，他说着说着，声音就小了下去，脑袋一歪，靠着车窗很快就发出了轻微的鼾声。

　　赵姐抱怨了一阵，见林晚只是闭目忍耐，似乎也累了，打了个哈欠，抱着手臂，没多久也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车厢里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引擎的轰鸣、王秃子偶尔从前排传来的谈笑声，以及此起彼伏的、或轻或重的鼾声。

　　白简却没有睡意。他看着窗外不断向后掠过的树木和山景，心思却飘远了。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手机，想玩会梦幻动物乐园。

　　他掏出手机，指纹解锁，屏幕亮起。他的拇指习惯性地悬在了那个粉蓝色的《梦幻动物乐园》图标上方，正准备点下去。

　　就在这时，坐在他斜前方的林晚似乎因为车子的一个颠簸，身体微微晃动了一下。

　　她闭着眼，眉头紧锁，一只手无意识地在身边摸索着，似乎想抓住什么稳住自己。

　　她的另一只手，则下意识地伸进了外套口袋，摸出了自己的手机。

　　她习惯性地按了一下侧键，屏幕亮起，显示出了时间锁屏界面，上午八点四十二分。

　　她似乎只是想确认一下时间，或者只是晕车时一个无意识分散注意力的动作。

　　屏幕亮起的时间很短，大概只有一两秒。

　　然而，就是这短短的一两秒钟，坐在她侧后方的白简，凭借着“引路人”的敏锐观察力，眼角的余光清晰地捕捉到了她手机屏幕上的一个细节！

　　在那张简约风格的时间锁屏壁纸上方，在一排常用的APP图标之中，赫然夹杂着一个图标——那是一个粉蓝色的、造型可爱的图标，图案是几只小动物围绕着一棵大树在玩耍！

　　那个图标……那个配色和风格……

　　白简的心脏猛地一跳！呼吸几乎在瞬间停滞！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看错！

　　那是《梦幻动物乐园》的图标！和他手机上一模一样的图标！

　　林晚的手机上……怎么会有这个游戏？！

　　巨大的震惊让白简瞬间清醒，所有的困意和烦闷一扫而空！

　　他僵在座位上，眼睛死死地盯着林晚已经熄灭的手机屏幕，仿佛想用目光将它再次点亮，确认自己刚才没有出现幻觉。

　　是巧合吗？只是图标相似的游戏？

　　现在这种休闲收集类手游很多，有类似风格的图标并不奇怪。

　　但……那种独特的粉蓝色调和那棵标志性的大树图案组合……

　　白简几乎每天都要点开无数次，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他几乎可以肯定，那就是同一个游戏！

　　难道林晚……也在玩这个游戏？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就在白简心中疯狂蔓延。

　　一个晕车晕得厉害、看起来柔弱内向的实习生，她的手机上，竟然有着一个连接着诡异“现实”、充斥着“深渊灾厄”的游戏？

　　这巨大的反差，让白简感到一种极度的不真实感和荒谬感。

　　他重新打量起前排林晚的背影。女孩依旧紧闭双眼，长长的睫毛因为不适而微微颤动，脸色苍白脆弱，怎么看都只是一个普通的、正在忍受晕车痛苦的年轻女孩。她和那个需要与恐怖怪物搏斗、净化污染源的“引路人”身份，无论如何也联系不到一起。

　　是我想多了？只是巧合？

　　白简努力说服自己。也许她只是无意中下载了这么一个休闲游戏，根本不知道它背后隐藏的真相？就像他最初一样，也只是把它当作一个普通的手机游戏。

　　可是……真的只是巧合吗？

　　在前往云雾山团建的大巴上，坐在他前面的女孩，恰好就拥有这个游戏？

　　种种线索交织在一起，让白简无法简单地用“巧合”来解释。

　　他心中的疑虑越来越深，看向林晚的目光也充满了探究和警惕。

　　大巴车继续在山路上盘旋，车窗外的景色越来越幽深。白简收回了准备点向游戏图标的手指，将手机紧紧握在手中。他再也没有了登录游戏的心情。

　　此刻，他更关心的是，前面那个看似柔弱的女孩，究竟是谁？她和这个诡异的游戏，又有着怎样的联系？

　　这次云雾山之行，恐怕真的不会只是一次简单的郊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