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叙录》西瓜氷

1、第 1 章 203

　　2035年7月5日，夏。
　　吱呀一声，咖啡店的门已经被推开，阳光透过玻璃橱窗洒在来人那棕褐色的发丝。黎艺捧着一束包好的向日葵，眼眸看了看空荡荡的咖啡厅，厅内的装修还与自己记忆中的并无二样，后厨传来的哗哗水声让人联想到记忆中的某个冬日。但他很快回神因为那个少年已经离开。
　　黎艺熟练地走向靠近墙角最里面的位置坐下，小心地将手中握着的花放在一旁的座椅上。
　　“来了？”正在收银台撑着脸盯着大门的沈玉看见来人立马站起身来。她熟练的做出两杯拿铁端到黎艺的桌前。
　　“小絮的那杯已经打包好了，另一杯是给你的，生日快乐。”
　　“谢谢。”黎艺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应着。
　　沈玉看着他颓废的脸叹了口气坐到了黎艺的对面。
　　她犹豫了许久，还是忍不住想要开口。
　　但当她刚要张开嘴说的时候，后厨门旁的铃铛发出来叮铃的声音打断了她的话语，一个寸头男人眼神淡漠的走了出来。
　　他用腰上的围裙擦干了手上的水珠后，抬起手轻轻揉了揉沈玉的发顶，眸色很快被温柔覆盖。
　　被打断的女人有点恼怒的瞪了一眼来人，“宋清！活干完了吗？”
　　看着面前女人脸上鲜活的表情，宋清的眼中更是充满了笑意，应道“都做完了。”
　　黎艺看着两人的互动，思绪飘回了高中时期。当时的两人也是像现在一样，时光好像并没有给他们带来什么。
　　但陪伴自己的那个人却已经早早离开。如果当时自己没有任性，结果会不会变得不同。
　　宋清看着满脸落寞的黎艺他问道“想到叶絮了？”
　　三人心知肚明的答案，黎艺没有回答。
　　“你们说，人去世后到底会去哪里。”说完黎艺看着杯中上下浮沉的冰块在一次出了神。
　　宋清看着黎艺眼中都罕见的浮现担忧。夫妻两人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沈玉感受着逐渐沉重的气氛只能拼命转移话题，“黎艺，蛋糕我们已经订好了，明天我们给你带去，好不好？”
　　黎艺喝完杯中的拿铁，抬头冲着对面的两人笑了一下，回答道；“好啊。”
　　说完他便放下了端在手中的咖啡杯拿起花束和拿铁抬脚走出了咖啡店。
　　在黎艺离开后不久，天空开始淅淅沥沥的落下小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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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玉将头靠在宋清的身侧，想起黎艺走前的笑容眼里更是藏不住的担忧。
　　“十年了，他还能放下吗？”
　　想到刚刚黎艺的话，宋清只是微微摇了摇头。“他有自己的想法，我们也只能在背后默默支持和陪伴他了。毕竟叶絮对他真的很重要，对不对。”
　　宋清的声音带着自己都察觉不到的温柔。说完便抚了抚女生脸颊上靠出的衣摆纹路，轻轻笑了出来。
　　远处层云翻卷，雨势渐大，门口的行人匆匆跑到屋檐下躲雨，路边的花枝也被雨水打弯。
　　“去把门口牌子翻起来吧，该让小万他们回来上班了。”沈玉用手肘推了推旁边的男人。
　　宋清点了点头，熟练的帮藏在树前的牌子翻身。
　　等到咖啡店重新营业，两人才挽着手踏入雨幕离开。
　　从咖啡厅离开后，黎艺直接开车前往了北山墓地。
　　“小艺啊！快进来躲躲，怎么下雨也不知道打伞啊。”
　　墓地门卫的邓叔看到熟悉的身影便赶忙招呼来人进门卫室躲雨。突然下起的大雨让黎艺有点措手不及，他紧紧地护住怀中的花束和杯中的拿铁走进门卫室。
　　进门后黎艺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心中有些懊恼，明明早上特意打扮了一下自己，想给小絮看见自己最精神的样子。一场雨计划全部打乱，此时的天空乌云密布就像他这十年来的心。
　　“这把伞拿着，又要去看那孩子了吧。”邓叔从抽屉里拿出一把伞递来，笑着拍了拍黎艺的肩，“今天穿这么精神，那孩子肯定很喜欢。”
　　黎艺轻轻笑了一下，眼中似乎闪过记忆中少年那耀眼的笑容，喃喃说着：“那不一定，他眼光可高了。”说罢从口袋中拿出一个陈旧的钱夹，但从那平整的表面就可以看出主人对它的保护。
　　黎艺从里面拿出了一张纸币递给邓叔，“叔，这伞就当我买下来的了，钱拿好，我要去看看他了，不然去迟了他可要生气了的。”
　　邓叔想要拒绝，但他看见了钱夹里面两个少年的合照微微愣住了，照片中两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笑容，邓辰年已经很久没有在黎艺的脸上看到过了。
　　黎艺见他没有接过便将纸币放在了一旁的桌上，随后打了个招呼后就走向了墓园。叶絮的墓碑在山腰上，黎艺打着伞护着怀中的向日葵不让其被打湿。
　　邓叔站在门卫室的窗边看着雷雨中一心向上走去的身影轻轻摇了摇头。
　　到了墓碑前，冰冷的墓碑上有不少雨珠向下划过，雨水划过墓碑上少年的眼角像是在哭泣，让黎艺的心中盛满苦涩。
　　黎艺慢慢的蹲下，抬起手想要擦干少年的眼泪，却只是模糊了自己的眼睛。
　　他苦笑了一会，脱下了外套慢慢的擦拭墓碑。自己则靠着他坐下，像是在孩童时期的自己常常躲在叶絮的怀中哭泣一样。
　　“本来想帅帅的过来看看你的，现在好了发型没了，衣服也皱巴巴了。你眼光高可不要嫌弃我……”
　　鲜花和拿铁早在来时便已经放在了墓前，伞正在小心的为其遮挡住雨水，黎艺的头微微靠在冰冷的石碑上，任由雨水冲刷。
　　“宋清他们每年这天咖啡店都停业等我过去，这小两口还以为我不知道。”
　　“他们是不是很傻，我黎艺是谁，除了你还没有人成功骗到过我……”
　　他拉耸着脑袋，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弯起的脊梁更是充满了颓废。
　　“我带了你最喜欢的向日葵，拿铁是沈玉亲手做的，也不知道你到底能不能看到，能不能尝到。”
　　“话说我是不是应该烧过去给你。”
　　“叶絮，对不起，我那天不应该跟你吵架。”
　　“你是不是生我的气才会不回家。”
　　“我都跟你道了十年歉了，你能不能原谅我？”
　　“外婆走的时候你说未来会一直陪我，现在你也走了，我该怎么办。”
　　“明明说过的，说过不会让我以后都是一个人的。”
　　“你说你能不能听到我说的话啊。我都在这说十年了，你怎么一点回应都没有，我真的要坚持不下去了。”
　　“小絮哥哥，我爱你。”
　　说着说着黎艺的头埋地更深了，雨水砸在他弯下的脊背，乌云渐渐散开月光照亮了他颤抖着的肩膀。
　　这时天空中闪过光亮，随后雷声大响一阵风从黎艺耳边滑过，似是一声叹息。
　　不知过了多久墓园中的风雨越来越大，像是在催促黎艺快些回去。
　　“小艺，小艺！”一旁的阶梯上传来邓辰年的声音，“快回去了，这雨今晚是停不下来了的，在淋下去要生病了的哟！”
　　他看着颓废地半靠在墓碑上的黎艺顿时喉咙一紧，心头闪过酸涩。
　　突然天光大亮，闪电似要劈开这一片天空。
　　轰隆一声拉回了邓辰年的思绪，他赶忙上前拉起黎艺，拽着他离开。
　　.........
　　送走黎艺，看着他离开的背影，邓苍没由来得想起来刚刚见到他们的时候。那时他刚从厂里下岗，拖了人找了好久的关系才进了这个墓园当保安。
　　刚来那天就看到了两个穿着南司中学校服的少年相伴着来到墓园。起初他也并不在意，毕竟这只是他们的第一次见面。
　　但很快邓苍就发现他们两人来的频率过于高了一点，在一次换班时出于好奇他顺嘴问了一次。
　　“你说那两小孩啊，两人的惨的嘞。一个不知道自己爹是谁，自己妈还跟别人跑了，出生就被丢给了他外婆。另一个妈妈死了好几年了，自己爸爸又是个不着家的，能长这么大也多亏了他的那个黎艺的外婆心地好，不然那么小的孩子早就饿死了。结果好了去年外婆直接心梗倒他两面前了。”
　　同事说着说着就摇了摇头，像是也为他们感到可惜，随后便继续道。
　　“其实两孩子特别争气，两人是学校第一第二，以后有大出息的嘞。就是不知道现在这两小孩该怎么过下去哦。”
　　邓辰年笑了笑没有接话，他走出了墓园后抬头看了看天上被云朵遮住的太阳有些感慨却又无可奈何，毕竟自己的生活也有些拮据。
　　再回家路过街道的时候邓辰年在一家餐馆里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许是刚听完小孩的故事，他不住的停步观望。
　　八月的天气已经非常炎热，少年熟练的收拾着桌上的餐盘，鼻尖被热的汗珠直冒。邓苍抬脚走进了店铺，刚坐下少年就迅速拿来了菜单等待自己挑选。
　　“大份炒饭。”
　　“好的，稍等。”
　　男孩的声音很温和，脸上带着笑容。
　　很快饭就被端了上来，邓辰年吃着吃着听到了一旁传来的对话声。
　　“小絮啊，这家店面我已经盘出去了。现在生意难做的呀，在开下去孩子学费都交不下去了。”
　　“这个月工资我会按一个月的发给你的，今天早点下班吧，明天开始不用过来了。”
　　说罢拍了拍男孩消瘦的肩膀转身离去。
　　叶絮的笑容还挂在脸上，但无神的眼睛出卖了主人的心情。店里的老式电风扇还在吱呀吱呀的转动，明明是夏季邓辰年却感觉这风吹到了自己的骨缝里。
　　“我想给女儿找个家教，你想来试试吗？”
　　邓辰年忍不住说出口道。
　　“不过薪水不太高你可以接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