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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赶会   入了秋 ...

  •   入了秋,哪怕是临着淅湾,天也干得不行。赵锦让席乘从镇上买了些秋梨,一整个上午和玉芝两人在厨房里做梨膏糖,炖炉上还煨着一锅梨汤。

      门口两侧的石榴已经成熟,大红灯笼高高挂。时雨老远就瞧见大小姐站在凳子上,手上举着根竹竿敲石榴,席温瘦瘦的躯干,着了身青绿色长袖旗袍,肩上披了条杏黄披肩,配上背景的石榴树,红的,绿的,黄的,像幅画。
      随着席温动作幅度变大,去够高处的石榴,眼见披肩要滑落,时雨眼疾手快,快步向前接住了落下来的披肩。席温轻转了上半身,笑得温柔,“你来啦。”
      她为什么要说“你来啦”?她怎知我要来?要是人家只是客套一句呢?偏你想那么多。时雨甩了甩脑袋。
      “你赶巧,我奶奶她们做了全梨宴,还有这么大的石榴。”席温说着就从凳子上往下下。
      “你慢点!”时雨赶紧去扶凳子。

      进了屋时雨才知道什么叫全梨宴,客厅茶几上放着各式各样的糕点,都是用梨子做的。
      “你快尝尝,这个加了桂花蜜的,还有这个红红的,是加了山楂泥的。我去开石榴。”席大小姐对甜食可谓是爱得深沉,浑身上下开心得冒泡。
      席温到厨房拿刀在石榴屁股上画了个方形,沿着方形的四个角往石榴头部剌,把方形石榴皮扣出,沿着剌出来的口掰开。可惜有几个熟得不是很透,石榴籽是黄白色,飘着粉头,尝起来有些酸。
      几个石榴开了一小盆石榴籽。赵锦让玉芝搬了桌椅到院子里,四人喝起了下午茶。

      “八月节眼看要到了,到时候你大伯他们来,你舅爷家几个叔伯来,都带些回去。”赵锦用油纸把做好放凉的糕点包了起来,“幺儿也带回家点儿,啊。”
      “啊?我……就不带了吧。”被点到名字的时雨有些局促。
      “没事儿,带些,不是什么值钱东西,让你爷爷奶奶也尝尝你锦奶奶的手艺。”老太太眉眼间都是慈爱。

      吃饱喝足,俩小姑娘躺二楼阳台躺椅上晃悠,一人躺一只。
      “我明天开学,再回来就是国庆假了。”
      “真好。”席温眯着眼睛,边揉肚子边附和。
      “国庆过去马上就是八月节,镇上有庙会,你去吗?”时雨从躺椅上坐了起来。
      “都有什么?”席温眼皮都不抬一下。
      时雨看她这架势,活像只吃足了鱼的白猫儿在晒太阳。“唱戏的、杂耍的、吃的喝的玩的,海了去了。”
      “那就瞧瞧去呗。”

      一旦有了盼头,等待的时间就格外得短。转眼就国庆了,国庆节第二天席温就跟时雨一起去镇上庙会了。二人去得早,一开始人还不多,戏台那边家伙什儿一开响,人就乌央乌央聚过去了。不怪人多,剧团也知道抓人眼球,开篇就是一场《武松打虎》,听令哐啷——伴随着叫好声,场子一下就热起来了。

      席温想问小姑娘要不要继续看,奈何戏声太大,根本听不清说话。时雨扩着耳朵贴过来,贴到席温嘴边。“你要不要继续看?”席温一只手捧着嘴贴上小姑娘的耳朵。声音从外耳道直冲耳蜗,带着点口水的黏腻,顺着神经,激起一身鸡皮疙瘩。时雨赶紧后退一步,席温挑了下眉,歪了下头,意为不解。时雨眼神晃了晃,拉着席温的袖子,匆匆走了。
      不知是无意还是发觉了什么时雨身上乐趣的开关。路过一个米花糖摊位,席温扯了扯时雨的袖子,招了招手,示意小姑娘耳朵凑过来。“你想不想吃这个?”又是一身鸡皮疙瘩。当然还有糖葫芦,糖瓜,“我想吃这个。”时雨只觉得精神恍惚,心跳巨快,匆匆尿遁了。席温拎着大包小包的在路边等。

      今日天气不算差,哪怕入了秋,中午该热还是热得不行。唱戏的收了场去吃饭了,观众们也都散了,路上才清冷些。时雨带席温去了一家饺子馆吃午饭,托庙会的福,周边饭馆生意都好到爆。

      “老板,小碗有几个?”席温问了好几遍了,老板才忙到她。
      “不好意思啊,美女,小碗十五个,大碗二十个。您看来碗什么样的?”老板是位又高又壮的阿姨,笑眯眯地看着俩小姑娘。

      “我吃不完,”席温转头,“我们俩要两个小碗吧?我十个差不多。”
      时雨点了点头,看起来有些疲倦。
      “老板,我们要两小碗,鲅鱼的。”
      饺子上来之后席温就要拨给时雨,时雨伸手挡住了,“你先吃,吃多少算多少,剩下我吃。”然后便埋头干饭。
      席温挑了下眉,嘴脸噙着笑开吃了。这饺子个头不小,席温吃了八个就饱了,强吃下第九个,剩下都交给小姑娘了,时雨全吃完打了个响亮的饱嗝,幸亏点了小份喔。

      吃饱之后歇着的空档,周围桌的客人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下午要比上午更热闹,高跷队舞狮舞龙都堵路上了,快中午才到,只能下午才开始表演去了。
      “你想不想……”席温照旧捧着嘴贴向时雨的耳朵,时雨赶紧躲开,碰到了旁边的椅子,造出好大的动静。
      “你甭贴了,这儿人少,我能听见。”时雨尴尬极了,扶着额,咽了咽口水。
      席温撇了撇嘴,“我是想问你,想不想看下午的,你没听说嘛,下午的更精彩呢。”躲什么呢?真是的。
      “看嘛,看。”小姑娘心不在焉到了极点。

      两人走出饺子馆,席温小声嘟哝了句什么。
      “什么?”时雨下意识贴耳朵去人嘴边儿。
      “不——说——了——我,免得招人烦。”席温歪起嘴角斜了一眼,径直往卖水的摊儿走去。
      “大小姐,我没别的意思,我耳朵太敏感了,有点不适应别人贴那么近跟我说话,我……耳朵特痒,窜全身。”时雨快步跟上抓着席温的胳膊解释。根本在扯谎,旁人贴那么近跟她说话,她不这样。
      席温转过身看着小姑娘,“我说,”笑了笑,“刚那家鲅鱼饺子没峥嵘大酒店的好吃。”

      二人买了水,寻了棵树,坐树荫下凉亭里,等下午场开始。不一会儿两人就满头大汗了,时雨随便从地上捡了张传单,一正一反折成长条,中间一对折,捏着中间成了一把扇子,扇了扇,才驱走一丝热气。再看旁边的大小姐,汗珠已经从腮边滑落,顺着脖颈流入衣衫里了。两颊白皙的皮肤被热气腾的,粉嘟嘟儿的。唇珠上细小的绒毛粘着不知是汗还是刚喝的水,晶莹的。时雨偏过头去不再看,喝了几口水。举起折的扇子给席温扇风。

      一声锣鼓震天响,把周围百无聊赖等热闹的人都吓了一跳。领头的大喊一声,“各位淅湾镇的父老乡亲们!久等啦!”热闹,来了。观众又重新开始聚集。

      席温看到有人往表演队伍里面丢钱,十块二十不等。“这是什么说法?”席温转头问小姑娘。
      “捧钱场,喜欢谁的表演就冲谁扔钱。”小姑娘耳朵似凑非凑的,听了个八九不离十。
      席温打开手包,从包里抽出几张小红鱼,团了团,冲队伍头里那位扮媒婆的扔去,媒婆顺着看过去,看到了席温,席温冲它竖了个大拇指。媒婆笑着冲席温揖了一揖,观众也都往这边看,忽然“扑通”一声,媒婆跪下去了,用嘴叼了钱,高跷一支,一个打挺,立了起来,一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周围爆发出热烈的掌声,还有络绎不绝的叫好声。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啊。

      再往前走又是一个戏台,台下观众都是些老年人,台上两位女子中间夹着一男子,均着婚服扮相。
      “这是什么戏,这男的一下娶两个?”时雨有些诧异。
      “如果我猜得不错的话,这应该是《怜香伴》,看扮相,应该是昆剧。”
      “讲什么的?”时雨侧过头看向席温。
      席温抬头回看,小姑娘几日不见已经窜得比自己还高了,“讲两个女的——,”席温紧了紧披风,话拐了个弯,“之间的友谊。”
      “共事一夫的友谊?”时雨眉毛拧着。
      “不然,你觉得是什么?”
      “我不知道,但总觉得那个男的像硬塞进去的。”
      “噗——”席温笑出了声,“你还挺懂。”太阳已经尽兴了,归了西,“我们该回去了,夜里凉,我不能在外面待太久。”

      说要回去,席温却走得极慢,时雨在前面走走停停得等。他们走到了整条街的尽头,要回去街头坐车得再走一遍整条街,白天的时候兴奋得不得了,浑身上下都是劲儿,不觉得累,现在累得是一点也走不动。
      “你别这么看着我,我脚痛得不得了,走不快。”席温语气有些嗔。
      时雨拉着席温去马路牙子上让她坐下,“鞋脱了,我看看。”席温今天穿了双黑漆小皮鞋,褪去白色的袜子,整只脚白白嫩嫩的,显得小脚趾那块水泡又大又红。
      “袜子穿上鞋子别穿了,拎着,上来我背你。”说罢,时雨半跪在席温面前。
      “你背我?”
      “你多重?”
      “没称过,九十?八十?”
      “一百多斤的半扇猪我都背过,上来。”
      “……”

      一路上遇到收拾店铺的饺子店老板娘,笑着冲席温点头,席温抬起拎鞋子那双手尴尬地挥了挥手。还有收拾家伙什儿的媒婆,原来是个小伙子扮的,笑着冲席温拱了拱手,席温仍是挥了挥鞋子。

      回去车上两人已经累得不行了,互相靠着闭目养神。
      “我们现在是什么友谊?”
      “好朋友吧,你觉得吗?”
      “我发现你话变多了,比以前。”
      “之前不熟。”
      “切——”

      车走,窗外的弦月也跟着走。
      月渐弯,宛皎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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