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盈有光》行云如我

2、第 2 章 协议结婚

　　医院北楼西侧的这部电梯直达顶层，所以来往的行人不多，偌大的走廊里寒风掠过，掀起明露晞单薄白大褂的一角，鬓角的碎发也随着一侧扬起。
　　纪澄淮见她脸颊微红，两只手缩在白大褂的口袋里，正欲开口，电梯门应声而开。

　　明露晞以为他不回答了，转身就往电梯里走。当她伸手按关门键的时候，电梯之外的声音飘了过来：“假的。”
　　她重新看向纪澄淮，电梯门缓缓地向中间滑上，两人之间地凝视也就此被隔绝。

　　纪澄淮站在原地看着向上跳动地数字屏，助理陆言适时走了过来。
　　“热搜什么时候上的？”

　　陆言望着自家老板，回答：“有一下午了。”

　　纪澄淮阔步离开，“公关部干活了吗？”
　　陆言紧随其后，为公关部的人默默擦一把汗。

　　明露晞到外婆病房，看见玻璃茶几上有未开封的礼品和装饰精美的果篮，回想起刚才楼下与他相撞。
　　兰贤之没有再追问她关于婚姻的问题，想必是纪澄淮来解释过。外婆也一反那通电话里对纪澄淮的不满，此刻出口的皆是对其赞扬。她也就不再多言，陪着外婆吃完晚饭，宽慰了老人家的心后，安抚她睡下才离开。

　　她先回值班室脱了白大褂，换上米白色的羊绒大衣，拎上挂在凳角的通勤包，去了地下车库。

　　市医院的地下车库很大，明露晞有时候值完班会犯迷糊，找不到自己的车停在哪个位置。
　　此时电梯中的她就正抓紧回忆，电梯门一开。

　　“夫人。”
　　陆言一嗓子把她吓一跳。

　　明露晞捂着心脏，认出此人是纪澄淮的助理，先前领证的时候见过一面。
　　“吓我一跳。”

　　陆言带着些歉意，微垂了下头：“对不起，我下回注意些。”
　　老板领证那天，他第一次见到明露晞。由于工作时的老板气场过强，他还从来没见过哪个人站在老板身侧那么合拍过。
　　倒不是明露晞的气场也强，而是她周身散发的那种温和，知性，完美地融合了老板的那股矜冷感。

　　“没事，纪澄淮找我干嘛？”明露晞对着他摆摆手，笃定是那位正被绯闻缠身的丈夫找她。

　　“夫人，老板在那边等你。”

　　她顺着陆言指示的方向，远远地看见某人双手环胸抵在一辆黑车边，没有了先前那般与身俱来的冷漠感，松弛感随之溢出。
　　“知道了。”

　　纪澄淮看着她走近，环胸的手垂下，靠着的身子也站直了些。

　　明露晞站定在距他两步远的距离，望着他的眼睛，等待着他的下文。

　　纪澄淮习惯了等着别人抛出问题，他只要选择回或者不回，如今却转换了角色，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东西都搬好了？”
　　他说得是搬家的事情。

　　两人一个月前刚领完证，纪澄淮便因为工作立马要飞去国外。走之前两人按照协议需要同居，纪澄淮当即就让人拟了本市他所有的房产让她挑，并附言不用顾及他，选她方便的就好。

　　明露晞收到房产信息的时候，也是稍稍瞪大了眼睛，本市地段好的房产都在上面。

　　当然她也没有客气，果断选择了离医院最近的悦景华庭。
　　婺湖沿着城市中心婉转，形成天然的半岛地势，而悦景华庭便坐落于这湾流水之上，静观湖面如丝绸般顺滑。
　　此处是整个西婺市仅有的半岛户型，而婺湖也是西婺市的最佳名片之一。这里的业主买的可不仅仅是房子，更是这座城市最稀缺的景观。

　　纪澄淮出差的这一个月，明露晞就陆陆续续地搬了一个月，前两天刚搬好。

　　“嗯，搬好了。”出于礼貌，她也回问：“你呢？”
　　“今天下飞机后，让人把东西都搬过去了。”

　　两人其实还挺陌生，算上今天，仅仅才见过三回。突然的沉默，令明露晞有些手足无措，她有点想抬脚走人。

　　好在他又发了话：“坐我的车走？”

　　明露晞想了想，现在下班高峰期，本来连着上了两天班就累，有人给自己当司机再好不过。
　　她刚想同意，纪澄淮的手机就响了。

　　他看了一眼便放至耳边。

　　“澄淮，你今天刚回国，给你安排了接风宴，老地址等你。”
　　说话的是他的发小林山青。

　　纪澄淮扫了眼明露晞，后者也捕捉到了，而后听见他说：“改天吧。”

　　明露晞见他似乎有事情，拎起车钥匙示意他：“你不用管我，我可以自己回去。”

　　电话里的林山青显然明白了好友为什么拒绝。
　　“你小子，今天兄弟们好不容易有空聚一起给你接风洗尘，可不准放我们鸽子。正好带上你新婚妻子，我们还没见过，互相介绍认识一下！”

　　纪澄淮又瞥了眼身前之人，“我要问一下她，先挂了。”

　　通话结束，明露晞显然都听见了，她立马拒绝：“你自己去吧，别辜负你的朋友。我还有工作没完成，要整理实验数据。”
　　纪澄淮也知道她工作性质，没强求，“那下回有机会再介绍你们认识。”

　　明露晞其实对于他的朋友们也没多感兴趣，就像她现在也不会想把自己的朋友介绍给他认识一样。毕竟是协议婚约，哪天散了也不知道。
　　但礼貌还是要有的：“好。”

　　说着她就转身离开，纪澄淮站在她身后不解出声：“你干嘛去？”

　　明露晞头都没回，边走边说：“找车啊！”

　　纪澄淮随即拉住她的手腕，惯力迫使她转身，明露晞低头去看那道力的源头，再抬头。
　　“你干嘛？”

　　男人指了指旁边那辆白色的奔驰，“这不是你的车？”

　　明露晞看了一眼，尴尬地挣开他的手，不自然地将脸颊的发丝挽到耳后，声音很轻地说了声：“谢谢。”

　　纪澄淮站在原地看着她坐进主驾驶位，启动，然后驶离了地下车库。
　　陆言看向自家老板，后者也刚好看向他，两人对视几秒很默契地无言上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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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色宾利稳稳地行驶在市中心最繁忙的路段，渐渐地周边车辆变得稀少，宾利在一扇无字铜门前停下。
　　穿双排扣制服的守门人只扫了一眼熟悉的车牌号，便立即为其放行。

　　椿吉踞于西婺老城腹地，面朝新城区金融大厦群。这座三进四合院看似低调，实则能在此处消费的大都是西婺家底还算丰厚的。

　　纪澄淮进的后院私密性最强，搭配静谧的园林，坐在茶室里能一睹园林的四景。

　　他推开最里间的茶室，里头的人循声一直往他身后探头。
　　高秦远：“嫂子呢？不是说让你把嫂子一起带来吗？怎么就你自己一个人？”
　　言语间还略带着些对他的嫌弃。

　　而坐在旁边的林山青则是笑着拍了拍高秦远的肩膀，“看来某人是被拒绝了。”

　　纪澄淮没理他俩，扫了一眼茶室屏风后头，那还有个女人正对着电脑工作，眼看那人转身回望，他便微微颔首，而后脱了大衣挂在门口的置物架上，落座。

　　林山青自然看见他刚刚的举动，一边斟茶，一边说：“月知以为你会带弟妹过来，工作还没处理完就要跟着我出门。”
　　贺月知是新闻翻译员，也是林山青的太太，二人成婚两载，感情甚笃。

　　纪澄淮接过林山青斟的茶，呷了一口。
　　“那很不巧，她有工作才没来。”

　　“她？快点给我们介绍一下你老婆，都领证一个月了我们还不知道你俩的事情，还是不是兄弟了？”
　　高秦远的性子比起两人，更显活跃，也更会调节氛围。

　　他们三人年龄相仿，林山青作为里头年纪最大的，已经逐步接手自家集团。高秦远是家中老二，家族企业自有他大哥继承，家里便放任没管他。但他和纪澄淮一样看中了智能科技领域，两人便一起创立了博行科技。只不过他负责资金，技术方面由纪澄淮负责。

　　林山青：“你说你不想娶赵家那位，怎么就突然和别人领了证？”

　　三个人眼睛齐刷刷地盯着他，贺月知也好奇地放下工作，手里还捏着块绿豆糕，站在林山青的后面等着他的浪漫故事。

　　纪澄淮垂眸，指尖辗转着玉瓷茶盏。
　　“老太太介绍的，她是医学博士。”说着便抬眸继续：“现在就职于市医院。当时觉得人姑娘不错，就领证了。”
　　他省略了协议的事情，这是他的私事，没必要被外人知道。

　　贺月知嘴里刚嚼的糕点还没咽下去，她以为两人浪漫的邂逅故事要开始了，没想到就结束了。
　　“没了？”

　　林山青：“人姑娘第一面就同意跟你领证了？”
　　贺月知：“医学博士，该不会醉心学术被你骗婚了吧？”
　　高秦远：“你不会为了躲你那联姻对象假结婚吧？那之后离婚人姑娘就是二婚，你这不是祸害人家吗？”

　　纪澄淮面对着他们的质疑，一时间也分不清他们到底是谁的朋友？
　　抿了口苦涩中带着些回甘的青茶，睨了他们三一眼：“既然结婚了，肯定好好过日子啊。只要她不提离婚，我怎么可能会离。”

　　另外三人说归说，玩笑的成分居多，纪澄淮的人品是他们有目共睹的，他是一个极具责任感的人。

　　林山青说回正事：“下午那热搜怎么回事？赵嘉如怎么跑机场接你去了？”

　　纪澄淮闻言轻皱了眉头，想了想说：“估计她从纪家那边打听了我的行程。”

　　“那多半是你那位小姑给的消息，她就喜欢给你找麻烦。”

　　“赵家可不好应付啊！”高秦远食指点着桌面，“他们想跟你纪家攀上关系，利上加利。可现如今你已经结婚，但没公开，他们怕是还不知道，还以为自己有希望跟你搭上亲呢！”

　　贺月知坐到林山青身边：“这事不能拖，你们两家可不能生嫌，早日说清楚好。”

　　纪澄淮也有此意：“我明白的。”

　　林山青扯开话题：“你们公司新研发的智能床进展怎么样了？”

　　纪澄淮伸手提了茶壶，动作轻缓地为自己倒茶。
　　“接下去需要临床数据的支撑，还要继续优化。”
　　“临床数据？和市医院合作？”
　　“嗯。”

　　高秦远倒是想到另外一件事，手肘搭上纪澄淮的肩膀，贴近他意味深长地说：“我说你当时怎么选的市医院合作，原来是老婆在那里呀！”

　　纪澄淮斜了他一眼，抬手推开了他的靠近，没说话。
　　其实他当初选市医院还真不是因为明露晞，完全是因为市医院新开设的睡眠门诊。当初公司开会也是提过的，现在反倒被他用来调侃，纪澄淮直接选择无视。

　　林山青对他俩的这等行径已经习以为常：“下午你那热搜还是有点热度的，跟人家姑娘解释了吗？”

　　说起这事，纪澄淮也头大。虽说两人是协议婚约，没有感情可言。可是到底是夫妻，该有的尊重要给足，更何况这事情还被长辈知晓。下午在医院见到她的时候，就能隐隐感受到她的不满。

　　高秦远：“你这一看就是没跟人家解释，我看你还是趁早回去吧！”

　　贺月知不知他俩没有感情，站在同性的角度说：“秦远说的不错，这接风宴也就随便聚聚，澄淮你赶紧回家吧。别让人家女孩子委屈，这种新闻就算知道是假的，也让人膈应，你亲口解释一下会好很多。”

　　纪澄淮上午刚落地，下午就到医院谈合作，一整天都在忙，确实都没有时间跟明露晞说上什么话。
　　他顺着就说：“那我先走了，下回请你们吃饭！”

　　宾利后座，忽明忽暗的街边灯影沿着相同的方向一闪一闪滑过车窗，甚是晃眼。
　　纪澄淮合上眼睛，抬手捏着眉心，提醒前方开车的陆言：“回悦景华庭。”
　　“是，老板。”

　　陆言通过后视镜看了眼自家老板，心里腹诽：这还用您亲口说？我没点眼力见儿能做到这个位置？

　　车辆在略显空旷的高架上疾驰而过，半梦半醒间的纪澄淮好像梦到了与明露晞的第一次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