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深不晚》老杨杨杨树林

39、晚星的弱点 窗外一

　　窗外一道惨白的闪电撕裂夜幕，紧随其后的炸雷如同重锤砸在玻璃上！
　　苏晚星猛地蜷进沙发角落，指尖死死捂住耳朵。
　　手机屏幕在昏暗的客厅里骤然亮起，映亮她苍白的脸。
　　顾言深的名字在来电显示上跳动。
　　她指尖颤抖着划过接听键，男人低沉沙哑的嗓音穿透电流，裹挟着风雨的气息：
　　“记得你怕打雷？”
　　苏晚星全身的血液瞬间凝固。
　　（正文）
　　暴雨，如同天河倒灌，疯狂地冲刷着城市。
　　豆大的雨点密集地砸在巨大的落地窗上，发出噼里啪啦的爆响，汇聚成浑浊的水流，蜿蜒扭曲地流淌而下，将窗外璀璨的城市灯火晕染成一片模糊而动荡的光海。
　　惨白的闪电如同巨蟒的利齿，一次又一次撕裂沉沉的夜幕，瞬间将室内映照得如同白昼，又迅速被更浓重的黑暗吞噬。
　　紧随其后的，是震耳欲聋的滚雷！那声音沉闷而暴烈，如同远古巨兽在云层深处咆哮，带着摧毁一切的力量，狠狠砸在玻璃窗上，震得整栋建筑仿佛都在微微颤抖。
　　苏晚星猛地从书桌前弹起来！
　　巨大的惊雷仿佛直接劈在她的天灵盖上！一股源自童年深处的、刻入骨髓的恐惧瞬间攫住了她！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失序地冲撞着，几乎要破膛而出！全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退潮，留下冰冷的麻木和无法抑制的颤抖。
　　她几乎是凭着本能，像只受惊的幼兽，踉跄着冲回客厅，将自己狠狠地、蜷缩进沙发最深的角落！
　　柔软的靠垫被她死死地抱在怀里，仿佛那是唯一能抵御恐惧的盾牌。
　　她用力地、用尽全身力气地捂住了自己的耳朵，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身体紧紧缩成一团，试图将那毁灭性的轰鸣隔绝在外。
　　可是没用！
　　每一次惨白的闪电划破黑暗，都如同冰冷的刀刃剐过视网膜，带来灭顶的视觉冲击！
　　而紧随其后的雷声，更是穿透了她紧捂耳朵的双手，带着沉闷而暴烈的力量，直直地轰进她的颅腔，震得她灵魂都在战栗！
　　童年时被父母打趣的“胆小得像兔子”的画面，伴随着巨大的恐惧感，排山倒海般汹涌而来！
　　她将脸深深埋进抱枕，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窗外是末日般的狂风暴雨，室内是死寂的黑暗和恐惧。巨大的孤独感和无助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她淹没。
　　就在这时——
　　“嗡……嗡……嗡……”
　　被她丢在沙发另一头的手机，屏幕骤然亮起！刺眼的白光在昏暗的客厅里显得格外突兀，如同黑暗中燃起的一点微弱的火种。
　　那光芒，在又一次惨白闪电的映衬下，清晰地照亮了屏幕上跳动的来电显示——
　　顾言深。
　　苏晚星的身体猛地一僵！埋在抱枕里的脸瞬间抬起，难以置信地望向那刺眼的光芒！
　　顾言深？
　　他……怎么会在这个时候打电话来？
　　巨大的震惊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般的悸动，瞬间压过了恐惧！
　　她甚至忘记了捂耳朵，只是死死地盯着那不断闪烁、如同某种神秘召唤的名字。
　　指尖因为残留的恐惧和巨大的冲击而剧烈颤抖着。她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过去，冰凉的指尖带着汗湿的粘腻，好几次才艰难地划开了接听键。
　　“喂……”她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无法掩饰的颤抖，几乎不成调。
　　听筒里，先是一片嘈杂的背景音。呼啸的风声，密集如鼓点的雨声，还有……隐约的、沉闷的雷声轰鸣。仿佛他正置身于这场风暴的中心。
　　然后，顾言深那低沉沙哑、带着独特磁性的嗓音，清晰地穿透了所有嘈杂的风雨声和电流的微噪，如同带着实质的温度，熨帖在她冰冷而颤抖的耳膜上：
　　“是我。”
　　简单的两个字，却像投入冰湖的石子，瞬间搅乱了苏晚星混乱的心绪。
　　紧接着，他没有任何寒暄，没有任何铺垫，仿佛只是在确认一个理所当然的事实，声音带着一种被风雨浸润过的微凉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记得你怕打雷？”
　　轰——！
　　苏晚星全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瞬间彻底凝固！大脑一片空白！耳边只剩下窗外肆虐的雷声和电话里他那句清晰无比、如同惊雷般炸响在心底的问句！
　　记得你怕打雷？
　　他怎么会知道？！
　　他怎么可能知道？！
　　苏家聚会上，母亲那句带着笑意的、随口提起的童年糗事，像一道闪电劈开了她混乱的记忆！
　　“你还记不记得晚星小时候？胆子小得出奇。最怕打雷……”
　　当时，她窘迫地低下头，父母带着温情的打趣还在耳边。
　　而她眼角的余光，却清晰地捕捉到——坐在她身侧的顾言深，握着筷子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随即，他那专注得近乎灼热的目光，落在了她因为羞窘而泛红的侧脸上！
　　原来……那不是错觉！
　　他不仅听到了！
　　他还……记住了！
　　在这样一个狂风暴雨、电闪雷鸣的深夜，在她被童年恐惧攫住、孤独无助的时刻，他竟然……打来了电话！
　　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暖流，混合着排山倒海般的震惊和一种隐秘而巨大的悸动，如同汹涌的浪潮，瞬间冲垮了她被恐惧冻结的心防！冰冷的指尖似乎也找回了一丝温度。
　　“你……”苏晚星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只能发出一个破碎的音节。巨大的情绪冲击让她眼眶瞬间发热，鼻尖酸涩得厉害。那句“你怎么知道”卡在喉咙里，怎么也问不出口。
　　电话那头，顾言深似乎能清晰地感知到她此刻剧烈的情绪波动和无声的哽咽。他沉默了两秒，背景里呼啸的风雨声似乎也被刻意压低了一些。
　　然后，他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穿透了风雨的喧嚣，清晰地传入她耳中：
　　“我在附近。”他的声音平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可靠感，“处理点事情，刚结束。”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声音放得更低缓，带着一种近乎诱哄的温和，却又透着一丝不容拒绝的强势：
　　“雨太大了。雷声听着很近。”
　　“你一个人在家？”
　　“我来接你。”
　　“我来接你。”
　　这四个字，如同带着魔力的咒语，在苏晚星被恐惧和震惊撕裂的心湖上，骤然架起了一道坚固而温暖的桥梁！
　　窗外的闪电再次撕裂夜幕，惨白的光芒照亮她苍白的脸上瞬间涌起的复杂情绪——是难以置信？是巨大的安全感？还是……一种被珍视、被小心呵护的悸动？
　　就在苏晚星被顾言深这通电话搅得心神剧震、几乎要脱口答应之际——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伴随着瞬间降临的、令人窒息的黑暗，如同冰冷的巨手，狠狠扼住了苏屿辰办公室所在的整层楼！
　　苏氏集团顶楼，副总裁办公室。
　　巨大的落地窗外，同样是末日般的狂风暴雨，电闪雷鸣。室内原本明亮冷肃的光线，在一声沉闷的短路爆响后，骤然熄灭！
　　所有电脑屏幕瞬间黑屏，打印机、空调的嗡鸣声戛然而止！只有窗外偶尔划过的惨白闪电，在瞬间将室内凌乱的办公桌、文件柜和林薇薇惊愕的脸映照得一片惨白，旋即又陷入更深的黑暗。
　　“啊——！”林薇薇短促地惊叫了一声，下意识地抱紧了怀里厚厚的一叠项目审批文件。
　　她今晚是来堵苏屿辰的。白天那个卡她批文的城建赵秃头，在接到某个“神秘电话”后，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不仅火速批了文件，还亲自打电话来“诚挚道歉”。
　　林薇薇憋了一肚子邪火和无处发泄的憋屈感，最终还是没忍住，杀到苏屿辰办公室来“讨说法”——虽然她自己也说不清到底要讨什么说法。
　　结果正赶上苏扒皮加班，两人在冰冷的办公室里还没交锋几句，就遭遇了这场突如其来的大停电！
　　“搞什么鬼？！”黑暗中，响起苏屿辰冰冷而烦躁的声音，带着被打断的不悦。随即是椅子被推开的声音，以及他摸索着走向办公桌抽屉的脚步声——那里应该备有应急照明。
　　林薇薇僵在原地，心脏因为刚才的惊吓和骤然降临的黑暗而怦怦直跳。
　　她抱着文件，一动不敢动。黑暗放大了所有感官，窗外暴雨砸在玻璃上的爆响，狂风的呼啸，还有……苏屿辰在黑暗中摸索时，衣料摩擦发出的细微窸窣声，都清晰得令人心慌。
　　“滋啦——”
　　一道刺眼的、惨白的光束骤然亮起！
　　苏屿辰手里拿着一支强光手电，光束如同利剑般刺破黑暗，精准地、毫不客气地打在了林薇薇因为惊吓而微微发白的脸上！
　　“唔！”林薇薇被强光刺得瞬间眯起眼，下意识地抬手遮挡，怀里的文件差点掉在地上。
　　“林薇薇，”苏屿辰冰冷刻薄的声音在光束后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你是属乌鸦的吗？走哪儿哪儿停电？”
　　“苏屿辰！”林薇薇瞬间炸毛，放下挡光的手，怒视着光束后那个模糊的高大轮廓，“你嘴巴放干净点！停电关我什么事！明明是你这破楼线路老化！”
　　“呵，”苏屿辰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手电光柱恶劣地在她脸上晃了晃，“我看是你身上带的霉运太足，连备用电路都扛不住。”
　　“你——！”林薇薇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刚要反唇相讥——
　　“轰隆——！！！”
　　一道前所未有的、仿佛就在头顶炸开的惊雷，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轰然响起！巨大的声浪震得整栋大楼的玻璃窗都在嗡嗡作响！同时，惨白刺目的闪电瞬间将办公室照得亮如白昼！
　　“啊——！”林薇薇这次是真的被吓到了！巨大的恐惧让她瞬间忘记了和苏屿辰的争吵，身体不受控制地猛地一缩，下意识地就朝着身边最近的热源扑去！
　　下一秒，她就撞进了一个坚硬而温热的胸膛！
　　苏屿辰显然也没料到这记惊雷的威力如此之大，更没料到林薇薇会突然扑过来。
　　他被撞得后退了半步，闷哼一声，下意识地伸手扶住了怀里那具因为恐惧而微微颤抖的身体。
　　强光手电“啪嗒”一声掉在了厚厚的地毯上，光束歪斜地照向墙角。黑暗重新笼罩下来，只有窗外偶尔的闪电提供着短暂而惨烈的照明。
　　林薇薇的脸死死埋在苏屿辰带着淡淡雪松气息的毛衣前襟里，双手像抓住救命稻草般紧紧攥住了他腰侧的衣服布料。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腔里沉稳有力的心跳，隔着薄薄的羊绒衫传来，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安心的力量。
　　鼻尖充斥着他身上清冽而熟悉的气息，让她混乱而恐惧的心跳，竟奇异地平复了一点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窗外的风雨声和雷声成了模糊的背景音。黑暗中，只有两人交缠的呼吸声清晰可闻。林薇薇的身体因为后怕和这突如其来的亲密接触而微微颤抖，苏屿辰扶着她的手臂，隔着薄薄的丝质衬衫，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肌肤的温热和细微的颤栗。
　　他僵硬地站着，没有推开她，也没有更进一步的动作。镜片后的目光在黑暗中晦暗不明，看不清情绪。
　　几秒钟的死寂。
　　林薇薇混乱的大脑终于找回了一丝理智。意识到自己正像只八爪鱼一样死死扒在苏屿辰身上，她的脸颊“腾”地一下爆红！巨大的羞窘瞬间淹没了恐惧！
　　“对……对不起！”她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松开手，慌乱地向后退开，脚下却绊到了掉在地上的手电筒，身体一个趔趄！
　　“小心！”
　　苏屿辰低沉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他反应极快，长臂一伸，稳稳地扣住了林薇薇的手腕，将她即将倾倒的身体拉了回来。
　　这一次，是面对面的贴近。
　　又一次惨白的闪电划过！
　　瞬间的光明中，林薇薇清晰地看到了苏屿辰近在咫尺的脸！金丝边眼镜后的那双眼睛，此刻不再是平日的冰冷刻薄，里面翻涌着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有未消的惊愕，有一丝残留的紧张，还有……一种林薇薇从未见过的、深沉的、如同漩涡般的暗色。
　　他的手指还紧紧扣着她的手腕，力道很大，带着不容挣脱的强势。指尖的温度透过薄薄的皮肤，清晰地烙印在她的脉搏上。
　　林薇薇的心跳，在巨大的羞窘和这强势的禁锢下，瞬间飙到了顶点！血液疯狂地涌向头顶！
　　“放……放开我！”她像只受惊的兔子，猛地甩开苏屿辰的手，声音带着变调的尖利和巨大的慌乱！再也顾不上什么文件，什么质问，她只想立刻逃离这令人窒息的黑暗和这该死的、让她心跳失序的男人！
　　她凭着记忆，跌跌撞撞地冲向门口的方向，摸索着门把手。
　　“林薇薇！外面全黑！你去哪！”苏屿辰低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一丝警告。
　　林薇薇却充耳不闻。她猛地拧开门把手，一头扎进了外面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走廊！高跟鞋踩在厚地毯上发出沉闷而慌乱的声响，迅速远去。
　　办公室里，重新陷入彻底的黑暗和寂静。
　　只有掉在地上的手电筒，歪斜的光束在墙角投下一小片惨白的光斑。
　　苏屿辰站在原地，维持着刚才被甩开的姿势。他缓缓抬起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扣住她手腕时那细腻温热的触感，以及……她脉搏疯狂跳动的频率。
　　窗外，又一道惊雷滚过，沉闷的轰鸣仿佛砸在他的心上。
　　他镜片后的眸光在黑暗中剧烈地闪动了一下，最终归于一片深不见底的沉郁。薄唇紧抿，下颌线绷紧如刀削。
　　城市的另一端。
　　苏晚星还蜷缩在沙发角落，手机紧紧贴在耳边。电话那头，顾言深低沉而带着风雨气息的嗓音，如同最温暖的避风港：
　　“……待在原地别动。”
　　“锁好门。”
　　“我很快就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