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深不晚》老杨杨杨树林

32、欢喜冤家感情升温 深秋的

　　深秋的夜风卷着寒意，抽在林薇薇裸露的手臂上。
　　她抱着胳膊靠在“云境”露台的罗马柱上，看着苏屿辰那辆黑色宾利如同愤怒的猛兽冲出地库，尾灯在夜色里划出两道猩红的光轨。
　　“啧，妹控晚期，没救了。”她对着空气翻了个白眼，刚想转身。
　　“林薇薇。”
　　冰冷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带着熟悉的、令人牙痒的刻薄。
　　“穿成这样杵风口，苏氏给你的薪水不够买件厚外套？”
　　（正文）
　　“云境”餐厅巨大的弧形观景露台，此刻被深秋的寒意笼罩。
　　白日里能俯瞰江景的绝佳位置，此刻只剩凛冽的夜风在空旷的石柱间呼啸穿行，卷起零星落叶，抽打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林薇薇只穿了件单薄的丝绒吊带裙，外面随意搭了件轻薄的针织开衫。
　　刚才在包厢里暖气充足尚不觉得，此刻被这冰冷的夜风一激，裸露的手臂瞬间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她下意识地抱紧胳膊，缩了缩肩膀，背靠着冰冷的罗马柱，目光却死死追随着楼下。
　　只见苏屿辰那辆线条冷硬的黑色宾利，如同被激怒的猛兽，引擎发出压抑的低吼，以近乎失控的速度从地库出口咆哮着冲了出来！
　　刺眼的车灯撕裂夜幕，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啸，在空旷的街道上猛地甩出一个凌厉的弧度，随即油门到底，尾灯在沉沉的夜色里拖曳出两道猩红而愤怒的光轨，瞬间消失在道路尽头。
　　那架势，活像是赶着去炸碉堡。
　　“啧……”林薇薇对着空气，毫不掩饰地翻了个巨大的白眼，红唇撇出一个嘲讽的弧度，“妹控晚期，没救了！星星跟顾阎王吃顿饭而已，又不是上刑场，至于跟被踩了尾巴似的？”
　　她裹紧了没什么用处的开衫，刚想转身回到温暖的餐厅内，避开这冻死人的鬼地方——
　　“林薇薇。”
　　一个冰冷刻薄、带着金属般质感的熟悉声音，毫无预兆地自身后响起。
　　那声音不高，却像淬了冰的刀片，精准地穿透呼啸的风声，刮过林薇薇的耳膜。
　　林薇薇的身体瞬间僵住！翻到一半的白眼硬生生卡住，一股邪火“噌”地就从脚底板直冲头顶！她猛地转过身！
　　只见通往露台的玻璃门旁，苏屿辰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那里。他显然是从餐厅内部另一个方向绕过来的，并未走正门。
　　一身剪裁完美的深蓝色西装，金丝边眼镜在露台昏黄壁灯的映照下反射着冰冷的光。
　　他斜倚着门框，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姿态看似闲适，但镜片后的目光却锐利如鹰隼，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和……那该死的、林薇薇熟悉到骨子里的刻薄！
　　他的视线如同冰冷的探照灯，从林薇薇被冻得微微发红的鼻尖，扫到她抱着胳膊、微微发抖的肩膀，最后落在她那身在寒风中显得格外单薄可怜的吊带裙上。
　　薄唇勾起一个毫不掩饰的、带着浓浓嘲讽的弧度，吐出的字眼像冰渣子：
　　“穿成这样杵风口，”他微微歪了下头，语气里的嫌弃几乎要溢出来，“苏氏给你的薪水，不够买件厚外套？”
　　轰——！
　　林薇薇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在苏屿辰开口的瞬间就“啪”地一声彻底崩断了！
　　刚才目睹他“炸碉堡”般开车离开时的那点吐槽，瞬间被这熟悉的、精准踩雷的刻薄点燃成滔天怒火！
　　“苏！屿！辰！”林薇薇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她松开抱着胳膊的手，几步冲到苏屿辰面前，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急促的声响，杏眼圆睁，几乎要喷出火来！“你管天管地还管老娘穿什么？！我乐意穿裙子吹风！冻死也跟你没关系！总比你像个跟踪狂似的蹲在门口强！”
　　她气得胸脯剧烈起伏，亮眼的丝绒裙在夜风中微微晃动，像一朵燃烧的火焰。
　　“跟踪狂？”苏屿辰嗤笑一声，镜片后的目光带着冰冷的审视扫过她气得绯红的脸颊，“我只是恰好路过，欣赏一下某些人‘美丽冻人’的愚蠢行为艺术。”
　　他的毒舌功力全开，字字诛心，“怎么？被顾言深和星星刺激到了？也想学人家烛光晚餐，可惜连个陪你吹冷风的人都没有？”
　　“你放屁！”林薇薇被他戳到痛处，声音瞬间拔高，差点破音，“谁稀罕什么烛光晚餐！谁稀罕有人陪？！苏屿辰我警告你！少在这儿阴阳怪气！星星是成年人！她跟谁吃饭是她的自由！轮不到你这个控制狂指手画脚！你刚才那副要杀人的样子冲进去想干嘛？把星星拽出来？让她更难过？你除了添乱还会干什么？！”
　　她连珠炮似的反击，句句直戳苏屿辰的痛处和刚才的失态。
　　苏屿辰镜片后的眸光瞬间变得更加冰冷锐利！林薇薇的话像针一样扎在他最敏感的神经上——关于他刚才失控的担忧，关于他可能“添乱”的指责。
　　他挺直了倚靠门框的身体，周身散发出强大的压迫感，向前逼近一步，高大的身影几乎将林薇薇笼罩在阴影里。
　　“我添乱？”他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危险气息，目光死死锁着林薇薇，“那你呢？林薇薇？你自以为是的‘助攻’，把晚星推到顾言深那个深不可测的男人身边！你知道他背后藏着多少东西？知道他有多危险？你只看到表面的‘英雄救美’，就敢打包票他是良人？万一他另有所图呢？万一晚星再受伤呢？你负得起这个责吗？！”
　　他的质问掷地有声，带着一个兄长对妹妹安危的深切忧虑和……对林薇薇“鲁莽”行为的强烈不满。
　　“另有所图？危险？”林薇薇被他强大的气势逼得后退了半步，但随即梗着脖子，毫不畏惧地迎上他冰冷的目光，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却异常清晰，“苏屿辰！你眼睛是长在头顶上用来当摆设的吗？！顾言深看星星的眼神你看不见吗？！他为了星星做了什么你看不见吗？！打断混混骨头的是他！十年后第一时间替她扫清污秽、把造谣者送进监狱的是他！在她崩溃时默默守着她、任由她抓着的人也是他！”
　　她越说越激动，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信仰的光芒：“他对星星的心思，是个人都看得出来！就你！就你这个自以为是的死妹控！带着有色眼镜看人！把所有人都当成图谋不轨的贼！顾言深要真是另有所图，他图什么？图星星的钱？他深蓝科技缺钱吗？图苏家的势？他现在需要靠联姻吗？苏屿辰！收起你那套被害妄想症！承认吧！你就是不敢面对星星长大了、有自己的选择、不再需要你像看犯人一样看着的事实！”
　　林薇薇的质问如同狂风暴雨，狠狠冲刷着苏屿辰固守的壁垒。
　　她的话，尤其是关于顾言深“图什么”的反问，像一把精准的钥匙，捅开了苏屿辰心中某个一直被他刻意忽略的角落。
　　是啊，以顾言深如今的地位和财富，他图什么？他似乎……真的只是图苏晚星这个人？
　　这个认知带来的冲击，让苏屿辰一时语塞。镜片后的目光剧烈闪动，锐利的审视中第一次出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动摇。但他绝不可能在林薇薇面前示弱！
　　“牙尖嘴利！”苏屿辰冷哼一声，试图用气势压过她，“林薇薇，收起你那套自以为是的感情专家理论！商场如战场，人心隔肚皮！顾言深那种白手起家、爬到现在位置的人，心思有多深你根本想象不到！他的‘深情’，也可能是最高明的伪装！你这种只会在温室里看偶像剧的脑子，被人卖了还……”
　　“苏屿辰！”林薇薇彻底被激怒了！什么冷静理智全抛到了九霄云外！她猛地抓起旁边小圆桌上自己刚才出来透气时随手放下的半杯红酒——那杯她还没来得及喝、颜色醇厚的液体，想也没想，朝着苏屿辰那张可恶的、喋喋不休的刻薄俊脸就泼了过去！
　　“哗啦——！”
　　深红色的酒液，在昏黄的壁灯下划出一道妖异的弧线，如同愤怒的血液，精准地、劈头盖脸地浇了苏屿辰一身！
　　冰冷的、带着浓郁果香和单宁涩感的液体，瞬间浸透了他昂贵的深蓝色西装前襟、雪白的衬衫领口，甚至有几滴溅到了他冰冷的金丝边镜片上，顺着光滑的镜片缓缓滑落，留下蜿蜒的酒痕。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呼啸的风声似乎都静止了。
　　林薇薇举着空酒杯，保持着泼酒的姿势，胸口因为愤怒和激动而剧烈起伏，看着苏屿辰瞬间狼狈不堪的样子，心头掠过一丝报复的快意，但紧随其后的，是巨大的、如同冰水浇头般的……恐慌！
　　完了！
　　她干了什么？！
　　她泼了苏屿辰！泼了苏氏集团的太子爷！泼了这个心眼比针尖还小、毒舌能杀人的活阎王！
　　苏屿辰僵在原地。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手，用骨节分明的手指，极其优雅地……摘下了被红酒玷污的金丝边眼镜。
　　镜片后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此刻清晰地暴露在昏黄的光线下。
　　里面没有了平日的冰冷和刻薄，只剩下一种深不见底的、如同暴风雨前死寂海面般的……平静。
　　是的，平静。
　　一种让林薇薇瞬间毛骨悚然的平静。
　　他垂眸，看着自己胸前那一片迅速蔓延开的、深红色的、散发着浓郁酒气的污渍，又抬眼，目光平静无波地落在林薇薇瞬间煞白的脸上。
　　没有怒吼，没有暴跳如雷。
　　他只是微微歪了下头，唇角极其缓慢地向上牵起一个冰冷的、带着浓浓嘲讽和危险气息的弧度，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很好。”
　　他顿了顿，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锋，刮过林薇薇僵硬的身体。
　　“林薇薇，你胆子……真是越来越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