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深不晚》老杨杨杨树林

31、迟来的解释 “不是

　　“不是讨厌。”
　　顾言深的声音像被砂纸磨过，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淋淋的钝痛。
　　他死死攥住冰水杯，指节绷出森白的棱角，杯壁凝结的水珠混着掌心冷汗滚落。
　　烛火在他深不见底的眼底疯狂跳动，映出一片荒芜的痛楚。
　　“是……不敢。”
　　（正文）
　　“不是讨厌。”
　　顾言深的声音猝然响起，低沉沙哑得像是被粗糙的砂纸狠狠磨过，每一个音节都带着一种从灵魂深处挤压出来的、血淋淋的钝痛！
　　这声音撕裂了餐厅里凝滞的空气，也狠狠撞在苏晚星被泪水浸泡的心尖上！
　　苏晚星猛地抬起泪眼模糊的脸，难以置信地看向他。
　　顾言深依旧维持着那个僵硬的姿势，但他握着冰水杯的手，却因为用力过度而指关节迸起，绷出森白而冷硬的棱角！仿佛那不是一只玻璃杯，而是他即将碎裂的心脏！
　　杯壁凝结的冰冷水珠，混合着他掌心瞬间沁出的冷汗，沿着杯壁无声地滚落，滴在米白色的亚麻桌布上，迅速洇开一小片深色的、不断扩大的湿痕，如同他此刻汹涌而绝望的情绪。
　　摇曳的烛光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投下跳跃的光影，却照不进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
　　那里面不再是沉静的湖，而是席卷着惊涛骇浪、翻涌着无边痛楚的深渊！烛火在他眼底疯狂地跳动、明灭，映出的不是光，而是一片令人心悸的荒芜和……深不见底的悔恨与痛苦！
　　他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从那被剧痛撕裂的喉咙里，艰难地挤出接下来的话语。声音低哑破碎，带着一种近乎窒息的沉重：
　　“是……不敢。”
　　这两个字，如同千钧巨石，狠狠砸在苏晚星的心上！瞬间压下了她所有的委屈和控诉，只剩下巨大的、席卷一切的震惊和茫然！
　　不敢？
　　不敢什么？
　　顾言深没有看她。他的目光死死盯着桌布上那片不断扩大的深色水痕，仿佛那是他唯一能抓住的、不至于彻底沉沦的锚点。
　　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浓重的阴影，遮住了眼底翻涌的、几乎要将他吞噬的剧烈情绪。他需要极大的克制，才能不让自己的声音彻底破碎。
　　他深吸了一口气，那气息带着一种沉痛的颤抖，像是濒临窒息的人努力攫取最后一丝氧气。然后，他极其缓慢地、一字一顿地，开始了他迟到了十年的、如同剜心剖腹般的解释：
　　“那时的我……”他的声音低沉沙哑，每一个字都像带着锈迹的钝刀，在缓慢地切割着过往，“连站在你身边的资格……都没有。”
　　他微微抬起头，目光终于艰难地、带着一种近乎自虐的坦诚，迎上苏晚星蓄满震惊泪水的眼睛。烛光下，他眼底那片荒芜的痛楚清晰可见。
　　“怕靠近一点……”他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声音更哑，带着一种被现实碾碎的自嘲和深不见底的自卑，“就会暴露我的狼狈……”他顿了顿，仿佛说出接下来的字眼需要付出巨大的代价，每一个音节都浸透了沉重的苦涩，“和……奢望。”
　　奢望！
　　这两个字，如同最后的惊雷，在苏晚星混乱的心湖里轰然炸响！炸得她头晕目眩，灵魂都在震颤！
　　原来……不是讨厌！
　　是自卑！
　　是觉得连站在她身边的资格都没有！
　　是怕自己满身的“狼狈”玷污了她的光芒！
　　是怕自己无法抑制的、如同野草般疯长的、对她那份不敢言说的“奢望”，会吓跑她，会打破那份他小心翼翼维持的、遥不可及的平衡！
　　所以，他只能用最坚硬、最冰冷、也最伤人的外壳将自己紧紧包裹！将她狠狠地推远！仿佛推开她，就能守住自己最后那点可怜的自尊，就能让她永远停留在那个他只能仰望的、纯净美好的世界里！
　　U盘里那个在昏暗巷口为她浴血搏斗、眼神狠戾如孤狼的少年背影，在这一刻，与眼前这个在烛光下袒露着最脆弱自卑的男人，在苏晚星剧烈震荡的脑海里，轰然重合！
　　巨大的震撼如同海啸般席卷了她！排山倒海的心疼瞬间淹没了所有的委屈！泪水更加汹涌地夺眶而出！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他！
　　为了那个沉默背负着沉重现实和巨大自卑的少年！为了他那些被误解了十年、被视作“讨厌”的、笨拙到极致的守护！
　　“顾言深……”苏晚星的声音破碎不堪，带着浓重的哭腔和无法言喻的心疼。
　　她看着他紧绷到极致、仿佛下一秒就要碎裂的侧脸，看着他眼底那片荒芜的痛楚，心尖像是被无数根细密的针狠狠扎透！
　　她终于明白了！
　　明白了他当年所有的冰冷拒绝！
　　明白了他眼中那些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明白了U盘里那场惨烈搏斗背后，是怎样一种绝望而深沉的保护欲！
　　这迟来了十年的真相，沉重得让她几乎无法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