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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能耐了? ...

  •   自从上次贺兰暨当众戏耍崔延直,这位龙武军将军颜面扫地。
      军营生活本就枯燥,除了日常操练,说起闲话来比村口老树下唠嗑的小老太太还厉害,加之这群汉子嘴里荤素不忌,什么臊话、扎心话都敢往外冒。
      龙武军的人如今一出门,总免不了被别的军营的人嘲笑几句。崔延直自己还没怎么着,底下的人倒先憋了一肚子火,无处发泄。

      “等等,你说——韩小子在营里闹出天大的篓子,是什么意思?”贺兰暨手攥着密信,信纸上写满了一长串人名。

      檀云跑了一路,上气不接下气,拍着胸口喘道:“南...咳,南衙传信的人说,韩之泷...带着南衙的人和北衙的人打起了!不仅如此,南衙自己人也动了手,说是寻衅挑事,带头的几个人现在都关到大理寺了,包括韩小子。”

      贺兰暨气得跌坐回椅子,太阳穴突突直跳。她连做了两个深呼吸,强压下冲去牢里给韩之泷再加十鞭的冲动,心里不禁反思:当初带他来京都,到底是对是自己冲动了?
      扯下腰间的公主牌子扔给檀云,恨恨说:“去把人提出来,保他还有口气就行。”

      大理寺门前,檀云带着府兵,甩镫下马,裙摆赤喇啦扫过门槛,惊得两名衙役慌忙阻拦。她杏眼一瞪,抽出金腰牌,“大胆!公主要提人,也是你们能拦的!”

      腰牌上“护国”二字伴着龙凤纹闪过一道冷光,衙役面露犹豫,赶忙让路。

      院内传来沉重脚步声,右威卫将军程德与大理寺少卿一同走出。程德见公主府的人马堵在门口,面色一沉:“公主这是要带人闯大理寺吗?”

      “奉公主之命提人,有何不可?倒是程将军,大理寺不是您的办公之地吧,不知来此有何用意?”檀云客气回复,皮笑肉不笑的摸样气得程德脸通红。

      程德咬牙切齿,心想:以为我想来啊,自家儿子差点被人打个半死,现在躺在牢里昏迷,我怎么能允许凶手安然无恙!

      “此案由大理寺审理,哪条律法允许公主随意提人?”程德怒斥,白须气得发颤,他早从萧府得了小道消息,带头那小子是公主的“义弟”,檀云来此的目的不言自明。

      “那又有哪条律法说公主不能提人的?殿下听闻军营中有人因前事不满,故意拿当初替殿下执刑的小兵出气,自然要问个清楚。只是大理寺犯人众多,又有刑具血污,殿下万金之躯,岂能亲临?自然要将人提回府中询问。”檀云常年周旋于勋贵与商贾之间,一张巧嘴,话头张口就来。不管真相如何,先站稳立场、震慑对方再说。在对方查证过程,她早就占了先机,推行一步了。

      说罢,不再理会,带人径直闯入。

      程德不服,想将人拦下,公主府的府兵齐刷刷亮出锋利的刀刃。

      大理寺少卿拉住程德,擦着冷汗——真是要死了,要闹能别在我这儿开打啊!
      低声道:“将军三思!硬碰硬讨不了好,不如等人走了,再去圣上面前分说……”
      气得程德脸涨红!却也无法。

      待檀云走入牢狱中,就见韩之泷双手双脚被绑在刑架上,额角的血痂结成紫黑色。他模模糊糊见一女子身影走进,恍惚之际竟咧嘴一笑:“你来得真慢,这破绳子勒得我脖子生疼。”

      当他再次醒来的时候,他正被公主府侍卫从马车上抬下,竹架落地,直接搁在大厅的地衣上。

      韩之泷一边咳嗽一边用手撑起身子:“快来个人给我喝口水,渴死小爷了!”

      贺兰暨瞧着他这幅半死不活的样子,还是这般没心没肺,心里的火苗‘呼’蹿起来,忍不住上前给了他一巴掌。

      “你打我?”韩之泷捂着发麻的左脸,本就是艰难撑起,这一掌扇得他眼冒金星,重新栽回地上,嘴里重新漫出血腥气。

      “能耐了啊,不是勋贵子弟你还不打是吧?!你知道你这幅死样子,是多少人往大理寺打了招呼!”

      贺兰暨知道他骨子里有野性难驯的部分,这也是他率真可爱之处,故她也是苦思冥想后,才安排他的去处。

      当公主府的都尉未免太浪费他的才干;当皇庭内侍卫,出入都是达官贵人,以他‘自小做好汉,从来没拜人’的性子,人皮嘴更贱,迟早闹出事儿来,故将他放在南衙金吾卫中。
      北衙中的人,要么是南衙中选拔出佼佼者,比如曲坚,要么达官显贵子弟中选拔或者圣上亲自任命,官僚气息较为浓厚。

      而南衙十六卫,一部分由贵族子弟填充,一部分从武举和百姓中选取,将他塞进去了也不打眼,龙蛇混杂,正可磨磨他的棱角,学些用兵之道,也好将来任用。

      好了,他倒是给出了他的答案,气得贺兰暨咬牙切齿,想将他切碎埋在土里做花肥!

      “我哪儿打人了?”韩之泷嘟囔,“明明是互殴……谁让他们不禁打。”我先受他的一拳,没啥感觉。有来有往嘛,换我一拳下去他先晕了,跟我有什么关系......

      “程小公爷三根肋骨都断了还叫没打?还有曹参军的腿,郡王的长子,折冲都尉家的小儿子、工部尚书的外甥,还有...”

      韩之泷越听越心虚,谁知道那一个个草包似的,原来来头这么大......不对,应该是怪不得这么草包。

      “好好的,为何同骁骑卫、领军卫的人动手?”

      “他们瞧不起人呗。”韩之泷回答地轻飘飘。

      起初,他的确如贺兰暨所愿,很快就与金吾卫上下混成兄弟,再加上分队轮班,一周内三天出去巡逻皇城外围的安保情况,三天在军营里训练,一日休息,韩之泷觉得挺快活的。

      可后来发现,同为南衙士兵,骁骑卫、领军卫待遇更好,还总明里暗里排挤他们。一问才知,那些人多是文臣武将的亲属子侄,自觉出身军户或者有靠山,便瞧不起平民士兵,不屑与之同列,却还常常使唤他们。

      韩之泷专门观察过他们的训练——软绵绵的,划龙舟船头敲鼓的都比他们有劲儿!心下更加不服,两方间小摩擦不断,也没闹出什么大事儿。

      贺兰暨深吸一口气,咬牙一个字一个字蹦出:“那龙武军呢?”

      “他们嘴贱得很,这——你清楚啊。”往贺兰暨投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提醒她前些日子把他们将军打了一事。

      其实这也跟她无多大关系,只是韩之泷下意识心虚找的借口。昨日午间食堂与对方遇上了,对面带头的看见是他,故意找茬,他本忍着不想生事。
      谁知对方竟讥讽说——从未听闻公主有什么义弟,是男宠还差不多吧,瞧这面皮白的,不是男宠是什么...说着就伸手往他脸上摸。

      他再忍就是怂包!当场就撅了对方的手。那人气急败坏,更是口不择言说了些公主如何如何......
      然后...两边就按耐不住动手了,后来一旁看戏的骁骑卫、领军卫的人也加入了混战,打作一团。
      然后...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那些污言秽语,韩之泷自然不会说给贺兰暨听。寨子里的规矩,谁不服,打服为止!来这么一回,之后他们再见着他一次,就胆寒一次,有一些尊重,是需要反抗和痛击才能赢得的!

      贺兰暨见他满身伤痕,血污都浸出了外裳,偏要梗着脖子,不想再多说的倔样子,半边脸肿着,头发乱如草窝,跟那日战胜的公鸡差不多——虽是赢了,也是落得满地鸡毛和鲜血。
      她抽出帕子往他脸上抹了一把,又忍不住在少年脑门上弹了个爆栗。

      “你是真傻还是假傻?”你以为自己是峪岭那个纵马劫道的小霸王吗?京都的刀光剑影都是无声的,是凭一身蛮力就能破出网去?

      骂归骂,她还是接过轻鸿递来的药粉,用干净帕子蘸了,小心敷在他伤口上。见韩之泷怔怔望着自己,她故意用力按他肩头伤处。

      “嘶——喂喂喂,放开!轻鸿,还是你来吧!小爷更需要你一些!”韩之泷疼得嗷嗷叫。

      “殿下,圣上宣见。”檀云急匆匆跑进来,殿内一静。
      贺兰暨将药粉递给轻鸿,瞪了一眼韩之泷,整了整衣襟,朝外走去。

      “我是不是给她惹了很大麻烦?”韩之泷怔怔看着走远的背影轻声喃喃。

      “准确来说,如果放着你不管,殿下本可无事。”可若是管起来......檀云捡起被公主丢在地上的名单,上面一个个名字寻根上去,几乎满朝一半的勋贵都站在了对立面。

      韩之泷听罢,泄气地栽回竹架上,眼神晦暗不明。

      贺兰暨入宫后,皇帝只埋头批折子,晾着她都喝了两盏茶,一句话也不说——不说就不说,那她也不开口。

      看完最后一份奏章,皇帝将所有折子理好整整齐齐碟在右手边的桌角,才将视线转移到一旁椅子上有些坐不住的女子。
      “听说你去大理寺提了个人?”

      “朝臣们这般闲?此等小事也值得禀报?岂不是今日刮风、明日下雨都要劳烦皇兄一耳朵。”

      “小事?朕登位以来,禁军从未有过如此大规模的斗殴!”午起便陆续有人求见,哭诉自家儿郎被打,求他做主。自己不见,他们还递了折子进来,案上一半奏章都在参那金吾卫小子——仗着是公主的义弟,目无法纪,肆意伤人。

      “你又什么时候有了个义弟了?”皇帝皱眉,这皇家的义弟、义子这些是能张口就收的吗?

      “我可没说他是我义弟,只不过在南下时乘了他一个人情,又见他武艺不俗,便收在身边当个侍卫。后来回京用不上他,便把他丢在南衙里,再无过问。什么义弟?八成是那些人家,不敢承认自家儿郎弱不禁风,找的借口罢了。”

      “那为何四卫禁军都动手?还专挑勋贵子弟打?”晋郡王的长子他之前还见过,印象中是个白嫩的小子,结果今日一见,脸青肿得都认不出人摸样了。

      “勋贵?我以为入军营的只有一个身份,就是兵呢!”贺兰暨好不优雅的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军营里以武力相斗是常有之事,输不起还回家叫爹娘,才叫真丢人呢!”
      反正外祖就是这么说的,军中男儿,常以拳头见真章,只要不出人命,有时候打一架反而能成兄弟。

      “你这是包庇行凶,不加以反思,还怪对方不经打?”皇帝简直要被气笑了。

      “我问过了,他们动手是因为前些日子崔将军缘故,拿小的撒气罢了。我为了维护公主的面子,自然要袒护一二。”虽然她也觉得韩之泷这事儿做的十分不地道,但是怎么能对外承认呢?她要是稍微低头了,那群人得脸了反倒得寸进尺。

      她起身踱至龙案前,将参她的折子全拂在地上,“我还要问问,这群人吃着官粮,却养成了置气斗殴的孬种,把禁军变成花架子仪仗!”韩之泷带着十个人揍翻对方三队共六十多人,而他身上的伤多是大理寺刑具所致。

      皇帝看着散了满地的折子,有的还半敞开着,捏的指尖关节泛白,忍着想叫她蹲在地上一本本给他捡起来的冲动。
      她话虽混账,却不无道理。不仅是京都,各地军防都有其倾向。勋贵人家里头,有一个两个纨绔子弟的,要是老老实实吃喝玩乐也就算了,偏偏没什么本事,读书不成,便把人往军营一丢。官中每年都批出大批的库银去养他们,才导致洪涝修渠等等急用的时候,国库捉襟见肘。让这姓韩的这泥鳅先搅一搅禁军的风气也好,日后朕再......只是可惜这姓韩的,永嘉不把他交出去,如何平众怒?也好......
      皇帝眯眼,眸中精光一闪。

      贺兰暨出宫时,宣政殿已传出圣旨,基本就是参与的普通士兵打三十军棍,将领打五十军棍,降三级。

      勋贵之家心疼儿郎伤重还要受刑,更恨韩之泷只杖三十,纷纷上书鸣不平;有参公主纵奴行凶的;有叫嚣为兄弟讨公道的;还有诰命夫人想闯公主府,被轻鸿带人拦在门外。
      可以说京都好久都没这般热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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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存稿足,放心入。 第一次写文,若有不足,请多包涵。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