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7、急成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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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四合，裴知意三步一回头，见她只立在阶前含笑挥手，全无随他归家的意思，不由暗叹一声，又飞身折返，在唇瓣上轻啄了一下，才肯离开。
裴知意踏着轻快的步伐走进宅府门，来往的小厮纷纷贺年，他心情大好，一一给了赏钱。
迎面撞上行色匆匆的阿惘，行势难止，险些将他带倒，裴知意眼疾手快将人扶住。
“大过年的急什么？”
“主子你可回来了！老爷夫人都念叨您一整天了，您这是在哪家酒楼宿醉未醒？还是在哪间乐坊里忘了时辰？再不回来，老爷都要带人上门挨家挨户寻您去了。”阿惘一边喘着气，一边跟小爆竹一样噼里啪啦说着话。
裴知意渊一巴掌拍在他脑勺上：“打住，什么乐坊青楼，你想我大过年的还要被请家法不成？”
“您还说呢，老爷夫人从昨晚回来后看不见您，已遣了三波人去找！”
“这般着急？定是祖母一时见不着我想我得很，我这就去请安。”裴知意说罢便要往大堂跑。
阿惘一时没跟上，急得直跺脚，“主子，您的嘴角...哎呀！”
大堂里，裴国公端坐正席，神色沉稳如山，听到动静，双目微眯间精光乍现，就见自家二郎蹦蹦跳跳进来，一身红衣缀一白玉，眉眼弯弯道——‘爹娘新年好~’
看得国公胡子气得直抖，不由仔细上下打量了一番，就这个浪荡样儿，他有这个本事？那位能看上他？
柳氏坐于国公旁边，眼波流转间忧色与期待交织，见裴知意进来，立刻起身将他拉在身旁坐下，温声问到：“昨儿个上哪去了？”
声音虽柔，攥着他的力道却不小。裴知意觉得这一左一右拷问的架势有些不对劲，喉头动了动，强作镇定：“朋友相邀，喝多了便随意找地儿歇下了。”眼神直直望着柳氏——这是他的小动作，越是心虚，越要显得理直气壮，眼神坚定回望，从不躲闪，一般人轻松被他唬过去。
可知子莫若母，裴知意的小动作焉能逃过柳氏法眼，气得她张开手掌就要打他的头。
“娘为何打我？”裴知意揉着头发一脸委屈。
柳氏抽出帕子狠狠按在他的嘴角，雪白绢帛上顿时洇开一抹胭脂渍：“这是什么？”
“吃...樱桃毕罗，沾上的。”裴知意耳尖瞬间烧红。
“哦？我儿什么时候爱吃甜食了？”
“嗐，这不是新年么。”
柳氏起身，缓步绕着他转上一圈，脚步一顿，深吸一口气，突然伸手扯他衣领。光洁肩头露出小半，惊得裴知意攥紧了衣襟撞翻圆凳：“娘！儿将及冠了！非礼勿视，非礼勿动！”
“跟我讲礼？”柳氏狠狠按在裴知意肩头的红痕上，指甲几乎掐进皮肉，“这...是怎么回事？”
“桌角磕的。”裴知意扯着云纹的领口，上面镶着珍珠都被他捏得发烫。
“哦？那背上的爪痕？”
“猫儿挠的。”
“哦？上次绣娘给府里人裁缝量体制衣的时候，你可不在，什么时候又添了这么身衣裳了？如此合身，针脚细密，堪比尚衣局手艺。”声音愈柔，威势愈重。
“这个...是我...”裴知意身子一僵，脊背僵直，无意识摩挲袖口寿字纹。
一旁的裴国公更是目瞪口呆，如遭雷击——什么？自家儿子...睡了...公主，还是被公主...睡了？！
怒极拍案，声如惊雷：“还不老实回话！竟敢瞒着我们做出这等事来？请家法！”
裴家家法是一根带荆条的木棍，足有成人手臂粗。裴老将军打过裴国公，裴国公又打过儿时顽劣的裴知意。
柳氏到底还是心疼儿子，忙按住裴国公的手臂，柔声劝道：“老爷，莫急，大过年的见血也不好，要打也过了年节再说。”
裴知意身子一颤，眼睛瞪大，什么？娘啊，你不是最护着我的么，应该和往常一样劝说爹别打孩子啊？！
裴国公怒目圆睁，深吸一口气，强压怒火：“你老实说，你和公主究竟如何！”
柳氏紧接着问：“娘给儿媳的戒指，怎么戴在了公主的手上？”
二人步步紧逼。裴知意脑中思绪纷乱，紧咬唇瓣，自知是瞒不过，浑身气力一泄，双膝跪在青石板上，垂首坦白：“是，我与公主心意相通，已在先皇先后神位前焚香告祭。她知是传给儿媳的，依然收下了。”
柳氏一算日子，儿子可是从年初时候就从她那儿把戒指要走的，“你们什么时候开始的？”
“...汀州，是她从牢里救了我，韩之泷确是她的人，我们在梅建相遇。”裴知意双手不自觉地在交握。
这句话的信息量可太大了，裴国公听完，眼中怒火稍敛，原来如此，之前存在的一些疑点全部串联起来，怪不得她能这么快重新在朝堂站稳脚跟...面上却仍肃然：“既如此为何隐瞒？私相授受成何体统！裴家多年教导都白费了？”
裴知意不知如何开口，表情愈发黯然，难道要说自己巴不得将人带回家，可每每旁敲侧击她迟迟不开口，冒然提亲倒像逼她，也怪自己，一遇到她就跟昏了头似得。
看得裴国公嘴角一阵抽搐，紧皱眉头，总算看明白了，还以为是儿子骗取了人小姑娘的芳心，怎么看像是公主‘玩弄’了我儿？
柳氏心下了然，轻叹后又振作：“终身大事总要长辈做主。我已往公主府递了帖子。”
裴知意心中剧震，虽然他早料到父母迟早会察觉，却未料动作如此之快。他想娶贺兰暨，可隐约觉得她对此事并不上心。纵然她日日说想他爱他离不开他，可一提婚事...总非十拿九稳。他张了张口，终是无言，满心忐忑。。
“你放心，为娘先探探她的意思，你还怕娘耽误了你的婚姻大事？”柳氏轻轻拍着他的肩膀，扶他起来。
此时管家老朴急急忙忙过来，气喘吁吁：“老爷，护国公主，护国公主她...”
“朴叔，怎么了？”裴知意一听她名，暂搁纠结，急上前搀住老朴。
老爷让他留意公主府动静，今早帖子还是他亲送的呢。老朴一得宫中消息便赶回禀报：“吐蕃使臣哈吾勒珠奉赞普之命，今年来朝为他们赞普求娶一位公主。昨日傩舞祈福，哈吾勒珠说护国公主犹如他们的守护神女，若能求娶到公主，吐蕃愿与大盛共结百年的舅甥之盟。”
三人俱是一惊，裴国公镇静下来，握住裴知意的手，“无妨，我大盛从未有以嫡公主和亲的前例；再者说，公主收下了你娘亲的戒指，昨日可是很多人都见着的。我和你娘亲亲自入宫拜见，就说你们已在父母见证下交换信物，并问卜于先帝先后同意，只因择选纳吉吉日耽搁了些。既已定亲，如何再和亲？”
“你快去跟公主说说，咱们可要口风一致才行。”柳氏嘱咐裴知意，心下已开始盘算提亲要备何物，不知道公主喜欢什么样的器物，婚服是宫里一同做还是公主府做？院子里也要收拾收拾，公主来了看着乱糟糟的不喜欢怎么办.......
如此也好。裴知意点头：“我这就去。”牵马直奔公主府。
至公主府已是酉时，暖阁的檐角挂着半轮残月，檐下宫灯将满地青砖染成暖红，朱漆梁柱下，曲坚与轻鸿并肩而立，细声交谈。二人相隔一步，眼中却唯彼此。曲坚百年不变的冷面竟带着浅笑，低头不知说了什么，轻鸿羞怯颔首。
廊下红泥火炉暖意融融。檀云蹲在一旁，眼巴巴盯着架上蜜烤柿子与肉片，不断吞咽着口水；贺兰暨则与廖老对坐狼皮软褥，围炉对饮。
她裹着大红毡裘，头上无半个珠翠首饰，青丝随意披着。酒至微醺，双颊绯红，宛如最秾丽的花。见他去而复返，她眼中掠过一丝讶异，随即弯了眉眼，招他近前。眼波流转，笑靥妩媚，素手在月下泛着莹光。
曲坚也在，宫里的消息她定也是知道了，怎么如此从容？
裴知意走过去，想着待会儿要说的话，不由紧张，就着她用过的酒杯斟满，一饮而尽——竟是贡酒翠涛！这可是烈酒名家，相传一壶醉千日，这一银壶竟已快见底。果然一股热气立刻自胸腔烧起，直冲颅顶。
“我有要事与你相商。”他唇瓣微颤，忐忑难掩。
轻鸿见状，与曲坚打了个眼色，带着檀云遣开其他伺候的下人；檀云等了半天的柿子，顾不上烫手，赶忙揣了两个放碟子——再烤就过头了；曲坚则是将半醉的廖老架下去。
贺兰暨慵懒斜倚软垫，一手支颐，另一手抚上他面庞，指尖顺着轮廓游走，眼波含情，醉眸缀星，“要同我说什么？”
裴知意看着她似乎醉的不轻，这...还能说么，沉吟片刻，终是开口，“吐蕃使臣求亲，你可知了？”
“嗯，别担心，我不会去和亲的。”贺兰暨知他来意。
“圣上未应，却也未当即回绝。”
“他吓唬我罢了。”她轻嗤，看着别人挣扎算是他的生活调剂之一，顺便再看看我这位公主，在朝堂上到什么程度了，再往前数或许是除夕自作主张代祭惹到他了，所以她有什么不能沉住气的，“再说大盛和吐蕃几次交战，鲜少有败的，送公主岂非耻辱？”
“容微臣提醒一下，公主殿下您前些日子才刚把平西郡王的儿子给打了。”
“哈哈，郡王还写信多谢我帮忙管教儿子呢”贺兰暨不以为意摆摆手，“放心，和亲之事落不到我头上。”这话要是搁一年前她刚出汀州那会儿，她还真是心虚没谱，如今却十足把握。
见他仍神色凝重，觉得十分可乐，一拉他的手臂，将人带倒在软褥上：“不过看着阿意这样担心的样子，我的心口跳的好快，不信你摸摸。”
那是因为喝高了...裴知意红着脸抽回手。见她醉后风情愈盛，映着星月，心头温软，不由脱口：“我爹娘...今日知晓了你我之事。不如...趁此定下亲事，既可堵众人之口，亦免和亲之忧。”
贺兰暨歪着脑袋，两眼迷离,似醉非醉：“阿意你...莫不是怀孕了？这般急切着成亲？”
“胡说啥呢么！男子岂会有孕！”裴知意惊叫，对上她狡黠笑意，定神正色道：“不为其他，是我，裴知意，愿与贺兰暨结秦晋之好，永结同心，携手与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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