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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


  •   季砚没有在客栈停留太久。

      三更鼓响过,楼下传来马匹低低的嘶鸣和甲胄轻微碰撞的细碎声响。沈凌疏没有睡。他坐在窗边,半扇窗开着一条缝,初秋的夜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带着凉意。

      楼下,季砚从客栈大门走出来。玄色的衣袍在夜色里几乎看不清轮廓,只有背上那杆长枪的枪尖借着檐下灯笼的微光。亲卫已经列队等候,马匹打着响鼻,蹄子在青石板上不安地踏动。季砚翻身上马,动作干脆利落,勒缰,调转马头也许是察觉有人在看着他,他在街口勒住了马,在马上微微侧过头,目光越过夜色,越过街面上朦朦胧胧的灯笼光,不偏不倚,落在了那扇半开的窗户上。

      沈凌疏没有躲,四目相对。

      几息之后,季砚收回了目光,轻轻一夹马腹,策马没入了长街尽头的黑暗之中。这一次没有再回头。

      沈凌疏坐在窗边他看着那条空荡荡的长街,看着夜色把马蹄声一点一点吞没,胸口很平静,平静得有些奇怪。只是那根绷了很多年的弦,在方才四目相对的一瞬间,忽然松了。

      “我在看你……”沈凌疏轻轻地说道。

      大清早,沈凌疏从房里出来的时候,眼底挂着一片浓重的青黑。他在楼梯口遇见了楚宜,他眼下那两团乌青比他还要深。

      卫辞安端着碗,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无奈地摇了摇头。

      赵管家坐在楚宜身侧,看着他那张比几日前又瘦了一圈的脸,心疼道:“少爷,可要保重好自己的身体啊。”

      楚宜“嗯”了一声,没有多言。

      饭毕,一行人没有多作停留,踏着晨光出了淮安城。卫辞安缩进马车打盹,赵管家在马背上一点一点地晃,楚宜始终走在最前面,脊背绷得像一根弦。

      夜色正浓时,一行人终于抵达。

      城门在望,护城河的水面倒映着城墙上零星的灯火。沈凌疏勒住马,抬头望着那座熟悉的城门,掌心慢慢攥紧了缰绳。

      楚宜一回府,便匆匆披上了丧服。素白的麻衣穿在身上,衬得他整个人愈发清瘦。他没有言语,径直去了灵堂,在父亲的灵位前跪下来,磕了三个头。赵管家站在一旁,老泪纵横,替他点上香。

      长安城里的权贵们消息灵通得很。楚宜前脚进府,后脚便有各府的马车陆续停在门口。一拨接一拨的人前来祭拜,衣冠楚楚,言辞恳切,仿佛楚王在世时与他们交情多么深厚。

      “老王爷一生忠义,没想到竟遭此毒手!”一个官员跪在灵前,拿袖子掩着脸,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哽咽,“依下官看,定是那暴君余党未除,暗中加害!”

      沈凌疏站在灵堂外的廊下,穿着一身素淡的衣裳,远远看着这一幕,没有上前。他听见那官员的话,嘴角微动。

      暴君余党。

      他死后,他的余党早就被季砚接手了。要说“余党”,那最大的余党就是季砚自己。楚王镇守疆域几十年,可以说是□□的一枚重要棋子,加之其子无心争权夺势,可以让沈凌疏安心。

      沈凌疏在心里默默梳理,楚王死了,能杀他的人,要么有足够的实力,要么有足够的内应。南蛮在关外,手伸不了这么长。朝中势力经过一轮洗牌,王、李倒了,剩下的就是宋家和楚家。两家原本相互制衡,谁也压不倒谁。如今楚王一死,楚家群龙无首,宋家一家独大。

      是宋家干的?

      沈凌疏皱了皱眉。宋家不至于这么蠢。楚王刚死就急着上位,吃相太难看,等于告诉全天下“凶手是我”。况且宋家家主宋怀远是个老狐狸,做事向来滴水不漏,不会留下这么大的把柄。如果不是宋家,那是谁?谁有动机、有能力,又不怕事后的追查?

      他正想着,府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内侍手捧黄绫诏书,在两名小太监的簇拥下匆匆走进灵堂,声音尖细却字字清晰:“圣旨到——楚世子接旨!”

      灵堂里的人齐刷刷跪了一片。楚宜起身,走到香案前,单膝跪地。

      内侍展开诏书,朗声宣读。沈凌疏站在廊下,没有跪,而是躲到柱子后他的耳朵却一字不落地捕捉着那道诏书的内容。大意是:楚王不幸遇害,朕心甚恸,追封楚王为一字并肩王,世子楚宜承袭楚王爵位,即日赴朝议事。

      楚宜接过圣旨,起身,脸上看不出喜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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