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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或许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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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此刻,我们的身份背景不再是重要的,我们都是同一片战场下的同袍。
那一瓶众人分喝的烈酒,也成了最后的嬉笑怒骂。
战争前夕,大伙吃了一顿饺子。
就着烧酒,人人都吃的满脸通红。
我拿出私藏的洋酒…
“这是西域的葡萄酒。”
老江瞅了一眼“那玩意…娘们喝的!”
接着拿着手中放烧刀子说“今天把这两瓶全给我干掉。!”
我没去看他,提溜着酒壶敲了个稀碎,昂贵的西域酒,就这么撒了一地。
其他人都被吓了一跳。
老江这无心的一句话再次刺痛了我,反应过来的他拍了拍我的肩膀。
“过去的事,我不提了,也不准你再提。”说着,拍了拍胸口做了个军礼。
从今水火不容的我们就这样,以男人的方式和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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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争很快开始了
成千上万人的怒吼声,攻城器具的推进声…震的地皮都在发颤,耳朵都快喊聋了。
咱三十四旗的弟兄们在敌人的包围中拼杀着,突出重围,想着被安排好的地点进发。
山林里雨后的烂泥路滑的踩不住脚,老江抄起砍刀闷头往前冲,刀刃砍的咔咔作响,硬是给大伙,劈出了条血路来。
紧接着旗长一声令下,把能扔的全扔了,每人只揣着干粮和水。
出发前都护府调了十五个兵来支援我们,有个浓眉大眼的小子格外扎眼,个头不高。他们叫他小崽子听说是从长安来的,往那一站倍精神。
在这恐怖的战场上,还不忘没事和旗长讨论带兵之道,说是以后想当将军。
旗长却说,他口气比那玉门关的城门楼子还大……
可眼神里又是疼又是攒。
短暂的休整后,我们向敌人发起了冲锋,那个曾为我洗衣叠被的小战士被敌人的□□砍断了双腿,面对倒地的战友,我们甚至连看一眼都时间都没有。只能咬着牙往前冲,即使刀砍的卷刃了虎口蹦出了鲜血也不敢停止挥刀。
攻下阵地,扒开敌人的粮仓,弟兄们的眼睛都红了,是一个个破布缝补的麻袋,那是一个个家庭生的希望,此刻却被随意的丢弃在这里,供给这群掠夺者享用。
想当年,这里也是生活着一群我们大唐的子民,如今却被屠戮殆尽,活命的口粮也被抢光……
看着被焚烧的尸体堆里还有孩童,大家都沉默不语。
老江说的没错,这群人真的连畜生都不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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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问题就来了,狡猾的敌人污染了上流的水源。
我们的士兵们此刻都严重缺水,都渴的奄奄一息。
听说山脚下有片甘蔗地,我正要带人往下冲,老江一把拽住我。
“犯错误的事,那能让你们这些有前途的去!反正我老江没有脑子已经出了名,我就不信,他们还能因为这事来故意弄我!”
然后他就带着几个人去砍了甘蔗,不一会甘蔗砍回来了……可他们却在回来的路上遇到了敌人的伏击,老江为了掩护队友撤离,生生被劈了几刀,回来时已是命不久矣。
“胖子,让大伙吃甘蔗~咳咳~”眼睁睁看着铁塔似的老江没了,弟兄们哭的撕心裂肺。
从前靠关系躲清闲的我,这回才懂啥叫拿战友的血还良心账。
吐蕃还在突袭,几万人的牺牲,对我们来说估计也只能换来这几捆甘蔗。
大家痛定思痛,补充好水分后重新投入战斗。
面对敌人来势汹涌的箭雨,小崽子扛着比他还大的盾挡在我们面前。
可却没发现,那么大的盾却扛不了几发箭雨就被射破了……
看着破碎的盾牌,仿佛傻了眼。在这时一只利箭穿破了他的胸口。
旗长疯了似的扑过去,这少年是第一次参加战场,这次年轻就结束了生命。
旗长扒开了破碎的盾牌,看着上面写的工部制造,再也忍不住爆了句粗口。随后咬着牙,又带着那面盾牌带领我们冲杀了那群敌军。
导致小崽子死亡的盾牌,让我想起来之前的工部贪污,特殊时期的军工瘫痪,和我爷爷运作调令的权力人脉,本质都是同一贪腐官场的衍生品。
战斗结束后,战士们小心翼翼的清扫战场,就我不够警惕扛着长枪大大咧咧。
为了救我,一发在暗处的利箭贯穿了旗长的胸膛。大伙反应过来,旗长破烂的甲胄已经染红了大半。旗长就这么走了,悄无声息的一句话也没留下。我抱着旗长还有些余温的身体痛哭不已。
爷爷的人脉在战场上救不了我,反而出身农奴的旗长用命换了我活。
我发了疯似的拿起长枪对着躲在暗处的敌军抛射而去,拔出佩剑朝着那边冲去。
“沈大人,别去,危险!”其余的战友见状急忙拦住我!
“滚开!”我一手扒开阻止我的战友,发了疯一般冲过去,对着已经被贯穿的尸体,一剑一剑的劈着。
仿佛我多劈几剑旗长就能活过来一样……
其他人间没有其他敌军后默默的注视着我,沉默不语。
旗长的死彻底点燃了我的血性,明白在战场上没有家世背景的公子和农奴的区别,只有以命相托的战友。
吐蕃被打退了,我从死人堆里爬了出来。
我从旗长的身体翻出了一张带血的纸条,是他给老爹治病的欠账单,我认识,那是老江代写的笔迹。每笔钱都算的清清楚楚,合计纹银三十七两五钱。
看着纸条上的血印子,我才明白,为啥身为旗长领着高粮饷,却过得如此节俭。
看着他的破布鞋补了又补,我昂贵的洋酒和长安的调令跟他那破烂的军衣一比简直臊的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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琅琊郡沂州的老家,旗长的妻子背着柴火刚推门,就见院子里挤满了人。
看到婆婆红润的双眼,她心里咯噔一下,就啥都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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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士们凯旋而归,我胸前也带着乡亲们挂上的鲜花,脸却崩的比弓弦还紧。
辰时我接到一封军报,说老江战争期间随意擅离营地,还被伏击,属于贪功冒进之责。不给追记战功,也不发抚恤金,我肺都快气炸了。当场放下狠话,一定会向都护府上报。
老江为了救弟兄们丢了命,到头来却被当官的拿军纪当油头抹了功。
难道真正的英雄,在那些酒囊饭袋的官爷眼里是需要修剪的荆棘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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牺牲的战士家人们,陆陆续续赶到了都护府。
我挨个把抚恤金塞给他们,就老江的妻儿什么都没有。
但老江用甘蔗换来的战士生命,远胜所谓的战功能表达的含义。
我拿下属于自己军功的红布,往老江妻儿手中塞。
她推搡着死活不要,可那娃盯着红布的眼神,和他爹上战场上的一个样。
“娘,我想要……这是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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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的努力下,郭将军也得知了此事。
“都护府的有些人总是喜欢听阿谀奉承,对喜欢顶撞他们的人,到死……他们都不放过!”看着郭将军表态,我也没在说什么。
好些天过去,战场善后也快结尾,就旗长的家里人还没见着人。
听说琅琊郡那边捎信,他娘带着媳妇和娃二十多天就已经动身了,路上跟着商队,按理早该到了。
直到现在,也没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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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爷身体不适,我带着奶奶进了营地,看见我脸上的疤,心疼的不行。
如今她眼中需要呵护的伤痕,此刻恰是我最骄傲的精神功劳。
自打郭将军,在誓师大会上骂我走后门,她就一直记恨着。
哪怕人家亲自来赔不是,她还是不领情。
当初也是奶奶,想我这个沈家独苗不能死哭喊着求爷爷,或许爷爷也不会放着一世英名不要,拉个老脸到处跑关系。
“天下长辈都有一个样,谁不疼爱自己的孩子?想那些牺牲在战场上的英雄也是爹娘生的,人家都有妻儿老小,难道我们孩子来参军就只是走走过场?流血牺牲的时候,让平民的孩子上?”
奶奶压根不领情,她当年也是上过战场的主,和爷爷拿过的军功抽屉都放不下。
就因为吃过战场的苦,死活都不想让我沾边。
从小被奶奶养大的我局促的站在边上,不敢言语。可我却知道她的爱已经成为腐朽军人血性的毒药。
就在两人坚持不下的时候,门突然开了。少年小崽子的军功和抚恤金送来了,郭将军眼眶微红,庄严的结果了他儿子的抚恤金。
直到这会我才知道,被粗制滥造害死的少年是郭将军的儿子。
奶奶惊讶极了,对比把儿子送到前线的郭将军,
她既羞愧又悲痛,想起爷爷与郭将军的本质差异不在军内的职务,而在于将士们的距离。
郭将军接过军功的手满是老茧,可爷爷或许已经很久没去过军中了,他只在意官场而已……
将门之后,不是躲在长安做纨绔的公子哥。而是把骨血融入进战争锋刃的献祭者。
那少年就是真正的将门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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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风尘仆仆的旗长家人,终于赶到了营地。原来他们跟着马车来到了西边城池后,为了省一下马车钱。一老一少抱着孩子就这样走到了营地,这一路山高水远,足足耗了半个多月。
我赶紧去市集买了果脯和糖人,为了筹钱给旗长还债,我还当掉了自己最爱的物件。
傍晚了来到他媳妇小梅住的帐篷,还给她的包里还塞着旗长舍不得穿的新军衣,和给娃买的拨浪鼓。
小梅一眼就认出来了,拨浪鼓是她离别时塞给旗长的,谁成想鼓面还留着旗长的汗渍,人却再也回不来了。
小梅一路上一直绷着的那根弦,在看见墓碑的刹那间断了。抱着碑座往下滑,哭声像被刀割开的水袋,在月光地里漫的到处都是。
等我们赶到时,她已经调整好了情绪。
不一会,我们在墓园里碰到了身穿麻衣的郭将军,看到了旗长的母亲,说他也是牺牲的将士家人,今天是来看看他的儿子。
大娘没有诉苦,反到安慰起了郭将军。
“俗话说人活百岁也是死,孩子们就这么死了……值得”
场上没有将军之子和农民兵的区别,有未卑未敢忘忧国的赤胆忠魂。
送别宴上,大家都默默无言,郭将军穿着已经洗的发白的军服进来了,大娘这才发现,在坟地里遇到的竟然是将军。
一杯浊酒下肚,看着比自己年纪小些也头发花白同样丧子的将军,大娘说出来心里话。
“你是为将军,自己的孩子送上了前线,牺牲了。我哪怕就是看到了这一个,我总算是看到了……”
大娘勉强调整情绪“你们好啊……大唐有你们才是大唐啊”
没一会,她拿出来儿子的抚恤金30两还有卖耕牛的七两半银子总共三十七两五钱,委托我帮旗长把这些钱还给战友们。
原来旗长,在战斗前夕给家里寄回去了一封账单,他早已做好了赴死的准备交代了后事。
我心里难受极了,旗长上有老下有小,他为我而死,这个账我必须替他。
我的心意大娘自然明白,可儿子生前交代过,人穷志不能穷,她不能违背。这也是大娘和小梅,中途下了马车步行来这的原因。
这三十七两几乎是她们全家都积蓄了,我深知这三十七两,无法抵消旗长的救命之恩,如今大娘执意自己偿还,我也唯有守护着底层尊严,才是对英雄最好的告慰。
最后大娘和小梅和旗长做了最后的告别,在我们的注视下踏上了归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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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你们记住,那年和吐蕃的战争中有个名叫沈宥云逃兵被一群不要命的庄稼汉用刺刀和忠骨雕刻成了真正的军人。
只要阵地上还立着三十四旗的旗帜,特权就永远翻不过这座高山。
只要陵园里还有母亲哭坟,大唐军人的鲜花就用不凋零。
后记:
看史书得了……不知道咋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