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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月亮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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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家。
刘昀今早的飞机,落地后马不停蹄去找冬水玉。
方松屹一个人在客厅盘着腿看电视,小孩好像瘦了点,神色憔悴。
刘昀打扮得一丝不苟的精英相破了功,寒暄之后嘻嘻哈哈取笑方松屹,“他怎么样?”
“你问的谁?”方松屹说。
刘昀眼珠转了圈,“都问问。”
方松屹说:“全都活着呢。”
方松屹精神萎靡,刘昀好奇地问了几句才知道,方松屹让他帮忙查林论的事被正主知道了,林论出门前把方松屹训了一顿。
刘昀啊了一声,他不好告诉方松屹这事冬水玉也知道,扫视一圈偌大的宅邸,“你父亲呢?”
方松屹神色古怪,“他……我觉得他精神有问题还是个变态。”
刘昀早都习惯方松屹对冬水玉时不时的诋毁,方松屹皱眉说:“你别不信我,他晚上好像还打林论呢,我住楼上都听得到动静,结果一到白天他就像没事人一样,他精神分裂吧。”
刘昀绷着微笑,可能只是他们玩的比较大,冬水玉那个阴狠又会装儒雅的模样,刘昀和周陈都觉得冬水玉不是规规矩矩的主,肯定有见不得人的性癖。
但方松屹这个年龄不该知道太多,刘昀没解释。
“这我就不清楚了,你爸在哪呢?”
方松屹懒懒地指着敞开的露台大门,“在楼上,你要找去找。”
刘昀走了几步突然停下来,目光落在方松屹断掉的那条腿上,沉思片刻后说:“你要是呆在这里不舒服,咱们明天就回S市,方清心一直挂念着你,他过几天又有任务要出门了。”
方松屹摆摆手,没说什么,继续看足球赛。
冬家的露台风景极好,但装潢简陋,冬水玉不喜欢花里胡哨的装扮,露台摆着几盆君子兰,扯了几条晾衣线,平时没人会上来。
刘昀闻到了洗衣液的果香,慢下脚步,目光在一堆挂起来的衣服中被最突兀的东西吸引。
一只破破旧旧的绿色毛绒兔子……?
兔子耳朵被晾衣夹夹起来挂着,水珠滴滴答答往下流。
冬水玉背对着他,毫无形象地坐在地上蜷成一团,看起来有些孤独。
刘昀顿了顿,没去打扰冬水玉,脚尖一转下了楼,方松屹吃着零食说:“他是不是有病?”
刘昀摇摇头,“跟我没关系。”
刘昀记得林论好像特别宝贵那只小兔子,丢了之后可心急了……但最后怎么会在冬水玉手里呢?
刘昀想了想,只要林论对冬水玉开口,找到兔子玩偶不在话下。
过了半个多小时冬水玉才下楼,方松屹去厨房拿了一桶炸鸡翅回房间,不想跟冬水玉呆在同一个空间。
冬水玉眼角有点红,眼白还有血丝,刘昀假装没看见,跟冬水玉对了一下这段时间他要帮着干什么,但听到需要跟D市的人打交道,刘昀头疼道:“我一个人都不认识,有点难,你那边还有人吗?”
冬水玉想到了什么,但脸色不大好看,“有人选,但他不可能会来,最近辛苦你了。”
刘昀撇撇嘴,“就当锻炼了,我妈问你的时候你多给我美言几句啊。”
“可以。”
刘昀注意到冬水玉抓着那只兔子的小短手,兔子还在淌水,楼梯上都是水渍。
刘昀忍不住好奇道:“这哪来的呀?”
冬水玉抬起绿兔子看了眼,“嗯……不知道。方松屹说是林论带过来的。”
“哦,原来林先生找到了啊。”
冬水玉一愣,问:“什么找到了?”
刘昀说:“我帮林先生打包行李的时候他说他兔子丢了,不过看样子他找回来了啊。”
冬水玉张着嘴,反应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他皱着眉一脸迟疑,有问题想问出口但害怕得到答案。
林论难道一直都……都带着他送的礼物?
冬水玉捧着那只丑兮兮的绿兔子再次端详,绒毛掉了一大半,光秃秃的毛网下是灰黄色的棉花,抱起来不舒服,摆起来不好看,一点都不讨喜。
没有任何可取之处,像他一样。
冬水玉抓紧了兔子的小圆手,“这是……是我送他的礼物。”
“啊?”刘昀挠挠头想明白了什么,乐道:“当时林先生没找到兔子可急了,都快哭了呢!”
冬水玉喃喃重复道:“快哭了……”
刘昀替冬水玉感到高兴,如果是冬水玉送的礼物,林论那么珍惜的话,林论心里还是有冬水玉的。
冬水玉不太相信刘昀的话,但兔子跨越十年的岁月,真实地出现在他的眼前,如果林论不喜欢他,早该扔掉了吧。
而且……
冬水玉回忆,他听说林论当初被林书严扔在火车站的时候,好像只带了一个小行李箱。
光是这个玩偶就能占据三分之二的空间,如果林论不喜欢的话,不会把这个碍事的玩偶带走……
冬水玉今天在家里见到他的礼物时,心中有千种万种猜测,他不清楚丑兔子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方松屹说,林论早些时候拿出来洗了一遍,说再不清理一遍就要发霉了。
十年前林论离开的时候带着他的礼物,十年后回来的时候依旧带着。
林论去哪里都会带着吗……?
他还以为,他只能用十年前被冬秉夏和冬闫霸凌的事绑住林论,谁让林论记错了呢?
但其实,其实……林论其实是喜欢他的,对吧?
冬水玉心脏砰砰直跳。
天边响起雷声,大雨落下。
世界上没有任何事物,能比得上林论爱他更让他欣喜若狂。
***
废车站。
湿冷的暴雨愈下愈凶,雨线随着冷风时而倾斜时而笔直,地面升腾起灰色的雨雾。
卜山海先是关切道:“你是不是冷了,我把我衣服给你披上,你站进来点,别被淋湿了。”
“不算很冷,你想说什么就说吧。”
卜山海依旧跪在地上,这对他来说没什么。
卜山海咬着牙,孤注一掷般告诉林论,“你弟弟告诉我,你曾经‘霸凌’过冬水玉,我去找了你同学,小燕和方厚朴都告诉我,你没有参与过这件事。”
林论眨眨眼,微微侧过头望着外面的暴雨,犹豫道:“我给他道过歉了,冬水玉应该不会揪着这件事不放。”
林论似乎有些动摇,“他也没有责怪我什么……”
卜山海眼睛一亮,他还有机会。
他告诉林论,林论当时将霸凌冬水玉的冬秉夏按在桌子上打了一顿。
他还告诉林论,冬水玉自始至终都知道林论记错了,但冬水玉并没有向林论解释,反而利用了这一点。
卜山海痛心疾首道:“他总用些卑鄙的手段达成自己的目的,他亲哥被他送去精神病院,活着跟死了一样,他亲弟被他剐了脸差点要了半天命,冬水玉不是善茬,他跟以前不一样……”
卜山海眼眶湿润,“我知道我也做过对不起你的事,但这次我真的害怕你被他吃的骨头都不剩,我求你了,你快点走吧,去S市就别回来了。”
“可是……哪里都跟他断不了联系,在S市也是一样,还是会有仇家找上门来。”林论目光黯淡。
卜山海膝行几步,以一种卑微的姿态道:“没事的,我以后会拼了命保护你的,是我对不起你。但你没有对不起冬水玉,反倒是他该对你说声‘谢谢’。林论,那天对你打击确实很大,我都能理解,但你不能一错再错了啊……”
冬水玉被推下楼梯,林论在家中差点被强,都在同一天,所以卜山海听到林论记忆出现问题并不意外。
林论抬起眼,静静地看着卜山海,“我没有错,我的记忆没有错。”
卜山海咬着嘴唇,依旧不放弃:“林论,你没有霸凌过他,你不用为此自责。你不用敷衍我,没事,等明天我们去找你同学,再问问这件事。十年来的感情,不是说改变就能改变的。”
林论忽然问:“你有没有想过,还有一种可能啊?”
林论循循善诱,但卜山海脑袋早已乱成一团浆糊,迟迟没有回答。
“还有一种可能是,我说谎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