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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寤寐其四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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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面漆木大鼓被抬上了中央,几个鼓槌均匀地摆在四周,阮慈起身上前,微笑着向众人示意道:“首位击响此鼓者,方可回答。”
姜旻白有些紧张,但她在金轮城空闲唯二的娱乐便是读书,十几年来纵阅万卷,应该没有什么问题。
“第一个字谜是‘一口咬掉牛尾巴’,打一字。”江氏管家朗声宣读道。
第一个字谜很简单,很多普通百姓都猜出来了,却都只在下面喊出答案,并不敢上前出这个风头,万一后面的答不出来,不就丢大人了吗?那些大儒更不必说,个个视金钱名利如粪土,虽然心里如明镜似的,也只是摇着扇子看个乐呵。
列缺虽然猜不出来,但抢鼓槌却是不在话下的,他飞一般地从桌后翻出去,身手矫健地第一个敲响了鼓面,然后他拿着鼓槌,希冀地看向姜旻白。
在牛皮鼓“崩”的余响中,姜旻白施施然站起道:“此题答案为‘告’,牛字其尾用‘口’代之,即为‘告’。”姜旻白的声音被术法变化得低沉,听起来颇有些神秘。
“说得不错,此题答案为‘告’。”阮慈笑着点头,旁边的侍女为姜旻白递上一支奖签,“不过此题特例,下一题还望各位亲自击鼓。”阮慈又补充道。
亲自击鼓?如果我行动会不会让在暗处的拓跋昼看出端倪?
你身法不差,我们不会输。一只手握住了姜旻白的腕子,截去了她的不安,是列缺回到了她的身边,他看着她,眼中尽是信任。
她从来都是自己信任自己,还从未有人如此毫无理由地……姜旻白张口想说些什么,可终究什么也没说,只是化作了唇边的一丝笑意,她点了点头。
第二道字谜开始了,念读小老头的胡髭因朗声而微颤:“‘明月半遮云脚下,残花并落马蹄前’,打一字。”
这道字谜颇有些难度,现场不禁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一片思索不得的疑惑声。
明月半遮云脚下……啊!我知道了。
这道字谜并没有什么人上前抢答,因此姜旻白也没有很急切,她彻底验证完了自己的想法后,胸有成竹地准备拿起鼓槌敲下。
可是“崩”的一声,一只手横亘过来,抢先敲响了鼓面,姜旻白愣了,抬眼一看,居然是戴着面具的拓跋昼。
两人就这样再次相遇,一黑一白,隔鼓而立,姜旻白掐紧了掌心。
在这须臾,只听那熟悉的声音不疾不徐地响起:“此题答案为‘熊’,‘明’字一半取‘月’,‘云脚下’即指‘云’字下半部……马蹄则象征四点底,故而答案为‘熊’字。”
他竟没有用化音术遮掩嗓音?
是他?他……他怎么会来这里?阮慈垂下眼帘,眼睫微颤,竭力掩盖住自己慌乱的神色。
“没错……本题的谜底为‘熊’。”
姜旻白在四周的掌声中用力深呼吸着,也极力忍耐着自己的情绪,控制住自己不立马要了拓跋昼的命。
忍住,内丹还没修复好。
我知道。
拓跋昼彬彬有礼地向阮慈一欠身。
列缺在台下也皱紧了眉,难道拓跋氏也得了魔息出没的消息?他用口令向背对着自己的姜旻白传音道:冷静。
姜旻白背对着他,单手打出一个手势,那是事先准备好的手语,意思是:一切顺利。
第三题,谜面一出姜旻白立马便敲响了牛皮鼓,“崩”地一声震皱了拓跋昼的眉头。
这人是谁?探究的目光看去,却越不过那白色的幂篱,只隐约瞧见个轮廓。
“是的,你答对了。”阮慈连忙让侍女再为姜旻白呈上一支奖签。
姜旻白和拓跋昼的思维太敏捷,竞争太露锋芒,原本一些跃跃欲试的人都感到争魁无望,便都退了下去,台上只留下这剑拔弩张的一男一女。
第四题,拓跋昼寸步不让,也是立马答出了答案。
阮慈的脸色又白了几分,思绪万千,只是万千话语只化作一句:他在这里做什么?
就这样一直到了第八道字谜,这两人还是僵持不下,各持四支奖签。
终于,拓跋昼开口道:“江夫人……”
“……怎么了?”阮慈背后一寒,几不可察地一抖。
接着拓跋昼说出了一个让人无法拒绝的请求:“再答下去,恐怕没完没了。不若如此,请夫人来答题,在下与这位小友皆出一道字谜,夫人答不出哪道,谁就获胜,可以吗?”
“那出题的顺序又当如何定夺?”姜旻白直觉其中有诈。
察觉出姜旻白语气中的警惕,拓跋昼叹气道:“还是看谁先击响这鼓,如何?”
台下的围观百姓一听,颇觉有趣,皆抚掌应和,场面一时热闹起来。
“……那便如此吧。”围观群众热情高涨,阮慈认命般道。
“还烦请夫人倒数三个数。”
拓跋昼和姜旻白皆拿起了鼓槌,蓄势待发。
阮慈眼睫颤抖,开口道:“好……三,二,一!”
姜旻白没有半分犹豫地敲了下去,可拓跋昼并没有朝向那近在咫尺的鼓面,而是方向一转,猛地朝姜旻白手中的鼓槌击去!
这一击甚至附着了灵力,而姜旻白内丹未愈,此刻更是毫无防备,哪有抵抗的能力?
姜旻白的鼓槌脱手而出,骨碌碌地滚在地上。
“崩!”拓跋昼从容地敲响了牛皮鼓。
“你……!”
拓跋昼朝姜旻白耸耸肩,分外无辜的模样,然后朗声对阮慈道:“夫人,是在下赢了,还请夫人作答。”
“……”阮慈认命似的闭了眼。
拓跋昼的笑意被面具遮了个完全,可阮慈知道他一定在笑:“‘十载离乱心未改,半生漂泊意难平。’,江夫人,在下的字谜仍是打一字。”
十载离乱心未改,半生漂泊意难平?这是什么字?姜旻白急切地思索起来,企图给阮慈一些提示。而阮慈也是这么想的,她求助般的望向姜旻白。
可这个谜面给得实在是太模糊,姜旻白想出很多组合,她无法确定哪一个才是拓跋昼的答案!
或许,这就是他的目的吗?
场上静默了足足两分钟,围观群众期盼的目光聚焦在三人身上,拓跋昼还是胸有成竹地站在那里,只是阮慈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最后三个数。”拓跋昼还是那样不疾不徐地语气,“三、二……一,是我赢了,夫人。”
“是……恭喜。”阮慈彻底无力了。
“夫人不想知道谜底是什么吗?”拓跋昼轻轻笑了一声,自问自答起来,“这道字谜的谜底是‘思’啊。”
如轰雷巨响,围观百姓皆为这道精彩的字谜喝彩起来,就连那些学儒在听完拓跋昼的答案和解释后也面露赞许,互相点着头。可这道轰雷却直直劈进了姜旻白的心中。
姜旻白有些明白拓跋昼要干什么了,他的目的根本无关什么魔息。
猜谜结束,夜幕逐渐降临,江氏还在宴会上准备了以供观赏的烟火。
绚丽夺目的烟火在夜幕绽开,轻易地夺去了全部人的目光,让那些生出的荼靡潜滋暗长。
“你来这里做什么?”阮慈声音愤怒得有些发抖。
“见见老朋友,不行吗?”拓跋昼已摘下了面具,露出那张总是从容不迫的脸。
“我可没有给宗主您发请柬。”
“拓跋氏统领着丹晖国,拿到丹晖国境内孔云城的一张请柬……对我来说,真的不是很难。”拓跋昼摊摊手。
“你要什么东西尽管提,拿了就快些走吧。”阮慈冷冰冰地要逐客。
“我们这么久没见,你就不留我叙叙旧?”拓跋昼负着手,浑然不像个被下驱逐令的人。
“没什么旧可叙的,我已经嫁人了……你我曾有婚约,你如今是拓跋宗主,要注意影响。”阮慈拧着眉,她怕拓跋昼说出些什么,早就屏退了旁侍。
“怕什么,谁敢造拓跋氏的谣?”拓跋昼挑眉。
“……”阮慈觉得他简直不可理喻,也不明白现在他为什么要出现在这里,只是心里有种很不好的预感,无奈地放松了语气,“走吧,你想要什么东西就拿吧,虽然……很可能比不上你已经有的。”
拓跋昼微笑起来,和阮慈并肩走在一起。远处是灿烂的烟火声,庭院里的青竹被升起的绚烂映亮,在两人身上照出根根竹影,似将二人关在一起的囚笼。
拓跋昼突然开口道:“这宴会你办得很好。”
这突然的夸奖让阮慈摸不着头脑,难道他是来视察民情的?
“谢谢。”阮慈下意识回复道。
“你在江氏……过得好吗?”
阮慈又是一愣,不知道拓跋昼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唔……很好啊,鹤明他对我很温柔。”阮慈说着,还是有些害羞地微微低下头,完全错过了拓跋昼的表情。
再度抬头,拓跋昼神色早已恢复如常道:“是吗?他不是身体很不好吗?”
“照顾他不算什么难事,我们有时也会一起出门游玩。”说到这里阮慈语气软了许多,像是想到了什么,眼里荡着些温柔的光亮。
“是吗……”
“对呀,鹤明他最喜欢吃我做的枣泥山药糕,每次出门游玩我都会给他做,他也很开心。”阮慈笑起来,颊边生出两个浅浅的梨涡。
拓跋昼笑着点点头:“想不到你厨艺颇好。”
“唔……会的也不多,学着做而已。”阮慈又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
学着做……枣泥山药糕吗?
拓跋昼眼中笑意不减,也许是眸色太浅,又隐约透着些凉色。